11、火 语言是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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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日筵席后，萧维被任命为太子洗马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近到天子脚下衣食无忧的三岁孩童，远至贫瘠土地上十年寒窗苦读的书生。为何此事能传播得如此远、如此快？其中的功劳这些寒门子弟当属第一份。
这些从小便被灌输着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寒门子弟的肩上何尝不扛着沉甸甸的担子呢？他们苦读数十年，一次又一次跋山涉水来到京城。就算是不为国不为名也不为利就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他们的青春，全国上下的贡院中又坐了多少位古稀老人？
奈何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⑴。纵使空有一身才华，遇不到伯乐，也只能听统治者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现在却让一个连贡院都没进过的小子当了太子洗马，官至从五品，简直是可笑至极!
科举制度给了寒门子弟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们出人头地、声名远扬的机会，但名门望族，他们是比不上的。千百年来，世家就像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墙阻挡在他们面前，平民、奴隶这一类词仿佛在他们心里生了根。
每当一场春雨过后，这些人心中的另一颗种子便发了芽，崛地而起、疯狂的生长着，想要将这堵铁墙推到在地。
流言蜚语不断的从萧维的耳中进出，可怕的不是这些流言蜚语，而是人心，由人心创造出的语言攻击是可以摧毁人的心灵的。
语言是个神奇的东西，它们本是用来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却被赋予了其它力量。玫瑰固然美丽，但它的刺随时都会让你鲜血淋漓。
你不去碰它便伤不了你吗？不，往往很多麻烦都是不请自来的。朝廷一早便知晓此事，但他们不为所动，任由这利刃刺向萧维。有了朝廷的放纵，这些寒门书生吐出了一肚子的墨水，变本加厉地在利刃上涂了毒液，想要至萧维与死地。这下朝廷便不能坐视不管了，且先不管萧维将来是否能有作为，单凭他是皇上看好的人这一点，他要是出事了，满朝上下谁能有好果子吃？
涂了毒的利刃可以伤人，同时也能害己。
萧维早已不记得当年他是如何过来的，这场口头的战争也曾让他的心坚韧起来，可坚韧的外表至今都还缺一层柔软的包裹。
时光飞逝，茶馆酒肆里听不见谈论此事的书生的话语，甚至看不到这群人的身影。表面上好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事实中又寒了多少人的心？
寒门子弟，寒而不寒，他们有一颗炽热的心。宁舍身上衣、口中食，受那身上衣薄肚中饥之苦，不可少读半页书。几回回在茅屋陋室中抱着四书五经做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美梦，那是他们一生所追求的，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曾经风吹雨打扑不灭他们心中的那团火，却如此简单的被一点一点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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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冬日，那星星之火已没了燎原之势，可终不知哪天会死灰复燃。
这是萧维入宫任职的第一天，萧维起了个大清早，没有坐马车，也没有骑马，就只是徒步朝那囚禁人的笼子走去。
满地落叶，还未有专人来清扫便被踏足了。只是一阵微风，卷起黄得发黑的落叶想要飞上枝头与那未凋零的枫叶拼死一搏，却被新增的落叶牵动了身躯，再次落到地上，成了真正的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树上已不见两片相依偎的的枫叶，在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中平白添了份寂寥。
日出来得越发的晚了，天刚泛出鱼肚白萧维就到宫门外了，等候着宫人来开锁。宫外宫内，隔着一道宫墙就是天差和地别。
锁开了，萧维身旁的大臣们陆续续都进了宫，唯有萧维一人停在宫外，像极了木头一动不动的样子。上次他以人臣的身份入宫是多久前的事了，萧维记不清了，但他心中的忐忑是真实存在的。
人都走尽了，萧维这才抬起头准备入宫。谁曾料，入眼的不只是守在宫门旁的侍卫，还多了一张温和的笑脸。
“云从。”
“萧维参见太子殿下。”萧维先是行了礼，又一脸诧异道：“殿下为何会在此处？”
“今日是我……本宫第一次入住东宫，虽说昨日就已收拾妥当了，但想着你们今日要来，便想同你们一起进入。”年少的君清还有些羞涩。
“你们？除了我又还有谁？”正在沉思的萧维右肩受到了重重一击，耳畔响起了自己多年好友的声音，“言渊深参见太子殿下。”
历史开始偏离原先的轨道了，这般在本就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想要找准路就不容易了，一切未知比一切已知要更加刺激、更加危险。
朱墙红瓦，掩住世外的喧闹，锁住了深宫人心。有人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却不知华丽的外表下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东宫以至，刷着红漆的门紧闭着，门前有一男子驻足。这男子已过而立之年，蓄着短须，看着有些冷面寒铁。
此人正是当朝吏部尚书东方嵩的养子东方愍，字晏如。年幼时家乡发大水，当时的他尚在襁褓之中，待东方嵩受朝廷命赶到，洪水已退了大半，在河边的木盆中捡到了他。村中人少有幸免，也寻不着他的父母，甚是可怜，便带回家中养着。取名愍，意为怜悯，也是因此。
晏如，给东方愍表这个字本是想他一生都可安然自得，却不曾想他自己偏要深陷在这官场淤泥之中。东方愍在偷偷参加了庆德二十九年春闱，到了殿试，是陛下亲点的探花郎，成了一时满京皆知的红人。可惜胸有大志而不得重用，先前在翰林院任着闲职，这下正好过来当了太子太傅。
“臣东方愍参见太子殿下。”身后的小太监见着他行礼了，连忙也行了礼。
“太傅不必多礼 ，让太傅久等，是本宫怠慢了。”君清道。
东方愍抬起了身子，道：“能在此等候殿下是臣的福气，不曾有怠慢一说。” 红门大开，东宫露出了它蒙灰多年的面目。
刚才在门旁的小太监又急急忙忙跟到了人群之后，对着另一个小太监低语道：“你怎可这般由着殿下随意走动，这偌大的皇宫处处藏着危机吗，今日殿下搬进东宫，被虎狼的眼睛盯着怕是少不了的。咱们做奴才的，除了好生照顾主子，还要多替主子想想。”面容上无不透露出焦急之意。
这两个小太监规矩没学清楚，在“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说道这些，但都是护主的奴才。
将这个小太监的话一字不漏听到的萧维不免被他俩吸引去了注意力。这两人长得为相似，应是同胞兄弟，年龄与君清不差许多。大的叫福祥，小的叫福瑞，若不是福瑞右眼下有颗泪痣，怕是都分不清这两人。在这样的世道中，有人家卖两个儿子到宫中做那下贱的阉人也不足为奇了。
在大部分百姓安居乐业中依然存在两个极端。富的人，穿金戴银，食大鱼吃大肉；穷的人，砸锅卖铁，毁其子女终身。也许和平安乐只是表面，这两种极端才是本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