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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藏 江南X谷雨 ...

  •   我畏惧大海,甚至是一些较大的江流,通俗的说,就是深海恐惧症。
      但其实,我曾经很喜欢大海。海天一色,碧波荡漾。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已经记不清了。

      “立正!”窗外的耀眼朝阳杂着操练新兵的汗水味飘进来。青年身姿挺拔,一身军装,英姿飒爽。他越过空荡荡的办公室,从橱窗里拿出一份名录后又坐回真皮靠椅上。他并没有懒散的靠着,而是坐的又直又挺,剑眉凛冽,就是一个字“刚”。
      我翻名录的手指在小白的敲门声中停了下来。眼前这位青年比我小上几个年头,是个新人,但绝不能小看他。这个地区部队里的教官,要么是退役了的赫赫有名的老将,要么是执行过一些圆满的卧底任务而被重点保护、训练的、只要总部一声命令便可随时出发的精英。
      显然,我和小白都属于后者。
      这期我是主教官,小白是副教官,他在喊了声“江队”后便把正式报道的名单递给我。
      是的,部队审核本就严格,更何况这里是精英特种兵训练场,新人不仅得通过身体素养的初试,还要经过严格的魔鬼训练营。
      魔鬼训练营,听名字就知道很恐怖。但其实它设置的关卡不难,但必须有足够的决心与毅力才能通过。
      我翻着名单,手突然一顿,停在了这一张上。
      白纸手感细腻,而照片中的姑娘也是如此柔美。
      她叫谷雨,大概是代号之列的吧。这种情况在军营中并不少见,例如我在海上做卧底时代号就叫“惊蛰”。
      姑娘烟波秋水,像月夜里平静的大海,映着皎洁明月,繁星点缀。这样的眼眸很熟悉,就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她没有军营姑娘那种凛冽英气,甚至带有几分江南姑娘的柔情。
      我怔了一会儿,小白看出了我的质疑,道:“这姑娘别看她身子板小,厉害的很,训练营的项目一半以上都破了男生记录,这一期的兵王很有可能就是她了。”
      我有些惊讶。
      小白继续道:“接下来按流程走吗?”
      我点点头。小白跨出门又迈回来,“那姑娘怎么办?也和原来一样吗?”
      按流程,下一步就是胆量训练,今明两天放假,任新人们去集市上闲逛,后天上后山历练一周。当然,集市上会有我们的人,“不经意地”透露些后山上的“奇闻怪谈”。后山历练都是几个新人一组搭帐篷露营的,不过为避免意外发生,会有教官坐露营车跟着。
      由于部队中姑娘少得可怜,所以适当的会有一些特权,比如胆量训练中,她可以挑一位教官与她一起参加训练。
      “和往常一样吧。”
      过了不久,小白又进来了,他脸色有些凝重。
      我以为那个谷雨是选了他做同伴,便稍微安慰了两句。可想而知,哪个教官都不愿被挑上。
      我没想到的是,听了我的安慰他的面色更难看了,只见他吞吞吐吐道:“谷雨选了你。”
      我惊愕。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原来选同伴是可以选主考官的……
      闲逛那日天气格外晴朗,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这种天气了。集市正好赶着汉服节,谷雨给我和小白一人挑了一件。
      我的这件呈黑色,绣着几只《山海经》中的神兽,大概是烛九阴吧;小白的则呈白色,绣着几只昂首的仙鹤。
      我们约定的是在下午,但中午吃饭时我们就见到了谷雨。姑娘一袭红衣如霞,对襟襦裙上绣着锦鲤与梅花,似天仙入凡,配一支海棠,一抹红唇,柔情热烈。我想,古时候那些头牌歌妓也比不上这分姿态吧?
      谷雨见我,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她道:“江教官,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点头。
      这顿饭吃得不算尴尬,毕竟部队里有明文指出:食不言,寝不语……
      饭后,我们上了集市。今日的大街上挂了许多红灯笼与中国结,路上行人与店家都穿上了各朝华服,就连照明灯都用纸糊了一层,像真的回到了几千年前。
      谷雨买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干粮和装备,更多的是与我漫无目地的闲逛。
      傍晚的最后一抹残阳落下,月色浓重起来,大街小巷亮起了盏盏灯光,这一刻,我心中呼之欲出映着一句话:是万家灯火,是喧嚣人间。
      “江南,很美吧?”谷雨突然说道。
      我愣了一下,想要理清她的话语。在我记事以来,我好像忘记过一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部队里,前辈上级只叫我“小江”,晚辈下级则是称呼我为“队长”“江队”“江教官”以及那个很久没听到的代号“惊蛰”。至于“江南”,上次听到可能还是父亲病逝时的呢喃。
      我不能确定,谷雨说的到底是我还是这块土地“水乡江南”。
      最后,我还是应了一声。
      谷雨胆子挺大的,她并不相信那些“怪谈”,甚至主动绕进了一条古街。古街家家闭户,与外面的喧嚣集市恍若隔世,只有街那头有家店铺还亮着灯。
      谷雨走过去,我跟着。
      我从未进过这条街,但听小白说过,这好像是一街的古董店,只有街尽头的那家,装饰成古代官家府邸的,是一家小茶馆。我有些迷茫,总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浮上脑海:这两边的店铺都对尽头茶馆俯首称臣。
      走近了,茶馆大门敞开,两个大红灯笼照亮了整条街。馆中大门正对的室厅里有一位姑娘,以折扇掩面,只见柳叶桃目,眉间一点朱砂,簪一支看不出材质的冥花钗。她端坐在檀木古椅上,轻扫我们一眼,若有点点笑意透出。
      她道:“两位客人请快些回去吧,集市就快歇业了。”
      谷雨对其做了个揖,我也抱拳道:“多谢姑娘提醒。”随即转身离去。
      最后的一眼,我似乎看见了那姑娘嘴唇微张,轻言唇语:下次再见。

      走出古街,集市上已没什么人了,两岸的红灯笼映着护城河,水面静静流淌,携了几枝莲花灯,亭亭玉立,却让我心生恐惧。
      我身边的姑娘突然开口:“这种花灯会随波飘入大海,但灯芯已经不亮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
      我转头看她。
      记得没错的话,谷雨的家乡应该是在海边的。……

      日子过的很快,像离弦的箭,像离壳的子弹,划破了晴空万里,带走了雷雨交加。
      谷雨顺利结业,我们也一别就是许多年。

      这夜的星辰闪烁着点点白光,混着急报的红色落人我的眸子。我随手抄起手枪,一枚戒指落在地上。
      枪,是我的老伙计了。
      我曾经在海上做卧底,身份被发现的同时将定位发回总部,并用这把枪击毙了这伙毒犯的头目。于是这伙毒犯在缉毒警赶来之前狗急跳墙,我落入海中,这是第一次,我离死亡那么近……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绝处逢生的,只知道缉毒警在海边发现了我。我的双手开始发抖,很长一段时间连枪都握不住……
      至于这枚戒指,我真是毫无印象。戒指整体泛白,上面雕刻着几条鱼尾、海浪以及礁石。那把我带回来的缉毒警说,这枚戒指被我紧紧我在手中,不肯松手。我觉得,这可能是某位老友所赠,但想了许多年都未能记起。
      我随手将它放入口袋,披上军装就走向会议厅。
      入座,结业了许多年的谷雨竟然此刻坐在我的对面。我和小白交谈了几句,等人差不多来齐了便打开干扰器并连接总部。
      老郭出现在大频幕上,他是我的上司。
      “小江,你的对手蛇头又出来了,具体资料我已经让谷雨带给你们了,你们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老郭交代了几句就断开了连接。
      蛇头,是这块儿最大的毒犯、杀人犯,被国际警方通缉已有几十年。当年我掉入海里的那次任务中,我击毙了老大虎哥,缉毒警抓了剩下的人,但老二蛇头却在半个月后越狱,下落不明。总部曾派过许多人,但他们的结局不是以身殉职就是和小白一样差点半身不遂,战略撤退。蛇头,是各级警方的一块心病。
      谷雨带来的资料表示,蛇头最近在当年那片海域频频现身,很有可能近期有活动。上级命令我们抓住这次机会,一举抓捕甚至击毙蛇头。
      “老郭派我、江教官、柳教官、杨教官已江教官为队长参加这次"打蛇",还有疑问吗?”
      众人摇摇头。

      到那海边时是八号,而据资料显示,蛇头九号才会与岸上的人接头。岸上接头的人已经被我方捕获,我和谷雨戴上人皮面具登船,而小白和小杨则在岸边接应。
      在岸边我就有些犯晕了。
      他们在近海的沙滩上玩闹,感受时不时被海浪冲击的刺激。我坐的很远,并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异样。
      我静静的看着。
      海浪乘着风,呼啸着惊动了空中的云。云朵随着浪,乘着一帆纸船,去到彼岸。太阳一波一波的光圈,照得我身暖暖。我闭上眼睛,抬头感受着太阳的关怀。
      突然,我的耳朵被罩上一个冰凉的灯芯,随后一个温柔的女声道:“江南,别睁眼,仔细听。”
      我照做了。
      风很大,拍打着浪花。暖阳射下,海鸥与枝丫。
      这一刻,心里的烦躁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宁与温暖。
      我睁开眼,谷雨在对我笑,就像天边那一轮灼热的火球。
      “好点了吗?江南。”她收回手,手中握着一个贝壳。贝壳是白色的,开口有些微卷,细细的条纹似乎在对我诉说着大海的故事。我听不懂大海的语言,但却始终觉得安心。
      谢过谷雨,我有些惊异:我从未与他人说过我的深海恐惧症。
      九号那晚,我们才上了船。
      我知道蛇头收了货会回大本营,却不知他们竟然想将我们在半路上解决的,抛尸大海。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站在甲板的这一侧,谷雨和蛇头站在那一侧。天空雷云滚动,配得上那句“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蛇头有些暴怒地对我吼:“枪?你怎么会有枪!?中国人(普通人民)不可能会持枪!你到底是谁!?”
      “你猜呢,蛇头先生。”
      “是……惊蛰!是你!一定是你!你!这次!新仇旧账一起算!”
      他怒不可遏,向我扑来,我手指一扳。
      啪。
      他将我推出甲板,自己躺在那里,已经没了气……
      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离死亡最近的那次。但我没再感到害怕,而是隐约觉着,这甲板上多了什么,海里少了什么……
      我头很沉,逐渐闭上了眼。最后的那惊鸿一瞥,隐约有人在我旁边纵身一跃,浪花一般的鱼尾与那对烟波秋水撞入我脑海。
      我记起来了……
      当年我也是这样,落入水中,受了重伤,海水被我染红,散发阵阵血腥气息。那个姑娘一头湛蓝长发,点缀点点繁星,长尾似波浪,涟漪荡漾。
      她救下了我。
      她对我说:“孤对你一见倾心。”
      我答:“送我回去吧,我是一名军人,我有我的职责,很重要的职责。”
      她言:“那你为孤取个名字。”
      我言:“我叫"惊蛰",你便称作"谷雨",行不行?”
      她一脸欣喜:“孤有名字了。好,孤会再来找你的。这个,收好。”
      ……

      “江队江队。”
      我睁开眼,耳边吵吵嚷嚷的,让我有些烦躁。我支起身,是小白和小杨。
      我问:“谷雨呢?”
      两人茫然:“谷雨是谁?”
      是了,谷雨是谁呢?我记不得了。

      今天,又是集市上的汉服节。
      我走进这条古街,有些熟悉,又是那么陌生。古街家家闭户,与外面的喧嚣恍若隔世,只有街尽头有家店铺还亮着光。
      走过去,那是一家茶馆。
      姑娘端坐在檀木古椅上,道:“又见面了,这次是军装呢。”
      我茫然。
      她道:“客官,给你讲个故事罢。”
      从前,有一条小人鱼,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鲛人。她不像西方故事里那样,向往人类世界,反之,她讨厌人类--她见过太多吸食一种白色粉末的人类了。她早早当上了女王。那一天,她看见一位青年落水。青年与她见到的那些人类不一样,他是那么的英姿飒爽。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反正她相信了。她救了他,要带他回去做自己的驸马。可他不愿,他要回去,回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明白的,她是女王,她懂得责任的意义。
      她让他给自己取名。人类一旦给人鱼取名,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人鱼的命。人鱼不再属于大海,不能再入水,回家。
      她把自己的王戒给了他。那是人鱼对人类最珍贵的承诺。
      她来到岸上寻他,她明知道,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法术忘了自己。
      她又救了他一次。但她入水了,灵魂化为泡沫。他,再一次因为她的法术忘了她。
      故事讲完了,我的内心很难过,愣神许久,不知来由。
      姑娘说:“今天的海很美,想去看看吗?”
      我怔了会儿,点头。
      “那我可以用这朵花,换你手里的戒指吗?”姑娘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朵冥花,是蓝色的,大海的蓝,我从未见过。
      我摇头。
      姑娘莞尔:“没事的,她同意的。这曼珠沙华会让你见到你相见的人。”
      我思绪依旧是茫然的。但身体已经点头。接过花,我一刻也带不下去了,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猛地往海边跑。
      这时海边寂寥无人,我的泪水莫名其妙下落,沾湿了花瓣。
      从大海深处,我畏惧的地方,飘来几许萤光,融入花心。
      花化作一位少女,有着鱼尾。
      我抱住她。
      “谷雨。”

      童茗将王戒放入瓶子。
      王戒应声入,鱼尾借冥还。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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