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百合》双月遥

3、3被掩盖的初吻

　　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不是只有获奖的人这么说。
　　走出失恋阴影的人亦是如此。
　　丽琪是个很出众的人。
　　人群里一眼就能见到的那种。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让一张脸活色生香，不爱讲话偏又相当自立，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跑来跑去。
　　我们背地里都说，她就是传说中的摩登女郎。
　　开了学很久，她还是形只影单，我们都觉得，她不需要朋友。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总是如风一样潇洒，自由自在的活着。
　　有个朋友，反而是拖累了。
　　而我居然三生有幸，成为了这个拖累。
　　然后一直利用她，走出一次次的黯然神伤。

　　那是高中第一次出早操，我们壮实的班主任在舒适的晨风中豪迈的大吼：“我带的班，永远都是最好的！”
　　于是我们嗷的一声，跟着他跑了起来。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成为，祖国栋梁！
　　我继续在后面接，高中三年，不谈恋爱……
　　苏余笑岔了气，捂着肚子退出，跟我比划说你加油继续不许早退。
　　丽琪诧异的看过来，我下意识的朝她笑了一下。
　　她一愣，把脸转了过去。
　　过了一圈，又确定似的扭头。
　　我当然又给了她一个笑容，太大了牙龇的有点疼。
　　也许是分了心，我居然没被落下。
　　一圈一圈又一圈。
　　老班一直在不知疲倦的奔跑。
　　有个班被他视作眼中钉，无论如何都要分个高下。
　　两位班主任在前面炫耀肌肉，后面的学生在偷偷的相互扶持。
　　当然也有趁乱打架的。
　　不知什么时候，女生就只剩下我跟丽琪了。
　　她望过来，面朝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应该是在笑吧，只是实在太僵硬。
　　她一定很少笑。
　　慢慢的，连男生都不见了。

　　我们班大获全胜，老班一开心，就赏了她一个官做。
　　就是跑步的时候喊喊口令，挺无聊的。
　　而我当然是没有的，因为年纪太小。
　　居然看见她跟老班争辩，很感动。
　　晚自习结束，她就找我跑步。她说这样有利于休息。
　　我要跟着苏余，自然是不干的。
　　结果连苏余也搅和进来，三个人在操场上玩了很久。
　　苏余说我们干脆也来组个小虎队吧。
　　丽琪很高兴，说我最喜欢他们了。
　　当她张嘴哼歌后，我们本打算书写的母老虎队传说，也就立即放弃了。

　　其实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原本是很好相处的。
　　一早被发现这点的美女，多半很幸福的小鸟依人，如后来认识的尚舒。
　　中途被发现的人，如丽琪，因为被孤立太久性子默默地养成了，会稍微麻烦一点。
　　如果不幸一直没人发现这一点，也就只好一辈子背着孤傲的名声。
　　所以后来的我遇见了美女，不管对方多冰山也会往上撞。
　　我发现冲她们笑多了她们都是会融化的，只是有几个的笑容我实在不敢恭维。
　　这当然不能怨她们，是我们没有早些让她们的脸习惯。

　　我对丽琪而言，应该是特别的。
　　因为我是她的第一个朋友，永远的那种。
　　是我把她由一个独行侠，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就算世界毁灭，她也能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
　　她本来那么厉害的，却被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会笑，会哭，会撒娇，会恋爱。
　　她干哥哥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
　　明明是个男孩子，却总是爱害羞，一张脸红的极喜庆。
　　他叫张庆，父亲的骄傲，永远的物理第一。
　　我的物理成绩一直很糟糕，从第一次接触，就完全提不起兴趣。
　　极度的偏科，不知道有多少人说，果然是先生不教自家。
　　却不讨厌张庆。我讨厌的只是物理而已。
　　一直都以为，长的像女孩子的男生，性格应该也会像女孩子一样温柔善良。

　　高一的时候起，他就常常偷看丽琪。
　　一开始是震惊于其跑技，后来就成了习惯。
　　我总是忍不住偷笑，装作不经意在他面前大谈丽琪，成功的看到他的脸红的要烧起来。
　　不由得有点不忍心，开始帮他创造机会。
　　而他也一直持续的努力着，对抗着永远会红的脸，一点一点的接近着。
　　就连苏余也唏嘘不已，跟我说你那个同学一定很喜欢喝酒，再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他们两家离得也很近，后来她终于发现了说比起她来他怎么会跟丽琪更熟悉一些。
　　于是我们奸诈的笑了。
　　高二分班，居然让他如愿以偿。
　　毕竟高一时两个班的对抗成了习惯，我跟他说我担心丽琪会受欺负。
　　又跟丽琪说，你们一个姓的呢。
　　丽琪一直以来都很想要个哥哥，比了生辰八字，张庆个不争气的居然敢比她小！
　　你就不会说个谎吗。
　　这事虽然耽搁下来了，张庆还是坐在了她旁边，随时教她物理。
　　顺便说一句，她受我影响，物理比我还糟。
　　慢慢的，丽琪就被这块大红布攻陷了。
　　知道时我想，他们两个，应该会天长地久的吧。
　　结果我还是错了。

　　大二的暑假我杀到张庆家里，看他身边坐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说话细声细气的，笑的温温柔柔的。而他看着她，脸上的羞涩不再。
　　他跟我说对丽琪只是迷恋，她太漂亮自己配不上。
　　我下不去手，对着那张我曾经给予厚望的脸。
　　最想揍的，其实还是自己。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利用她。
　　利用她总能带来好心情的有点天真的豁达与爽朗，利用她一直的不离不弃，利用她一个人也能开心自立的性格。
　　于是我总是在伤心的时候靠近她，一旦苏余叫我就转身离去，理所应当的放她一个人。
　　是我给了这个男人乘虚而入的机会，还自以为帮她找到了真命天子。我真无耻。
　　我不该忘了就算长的漂亮，他也不过是个男人。

　　跑去高中，在曾经有过回忆的地方，一寸寸的仔细寻找。
　　终于看见她坐在跑道边上，满脸的寂寥。
　　看到我，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没什么变化，
　　可是终于，有眼泪一点点的，从她的眼角蔓延起来，弥散到我也开始看不清楚这个世界。
　　她在电话里说的话一句句的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发现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

　　张庆居然也是没有经受住诱惑。活到老家一时心猿意马，婚事也就订了下来，顺便连学也退了，准备去打工，就好像他的高中时代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好像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丽琪这个人。
　　我不晓得他会不会后悔，反正我是很后悔介绍了他们相识。
　　我们开始满大街逛。
　　“大一的时候他这样陪我，什么也不说就知道傻笑，可我觉得好温暖好安心。”
　　“我觉得有他在身边，我就能这样一直走下去。”
　　“今年还想继续，他居然告诉我要结婚了，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以后怎么办，我一个人……”
　　我只好抓紧她的手，说：“你现在也能，只不过换双手而已。”
　　她看着我，慢慢的眼神有点迷茫。
　　“你可以吻我吗？”她问。
　　当然可以。
　　她毫不犹豫的搂住我的脖子。也许是因为一直都很独立的缘故，她的手劲很大，我有些些微的痛意。
　　顺势低下头，细细的描摹她的唇形。
　　它太冷太僵硬，宣示着它的主人是多么的倔强。
　　想让它变暖一点，变柔一点。
　　想告诉她不是只有那个人才能呵护。
　　可是我终于还是没有说。
　　因为我开始逐渐明白自己，开始无奈彷徨。
　　潜意识里，她永远都是朋友，那是我不能碰触的禁域。
　　我不能把她拖下来，跟我一起面对这正常的有点疯狂的世界。
　　只能草草结束。
　　“完了？”她有点不相信。
　　“嗯。”
　　“这也叫吻？你有没有接过吻呐！”
　　我无语。跟苏志的一切都太过模糊，风一吹就全都散了，我是忘完了的。
　　到后来她居然笑了：“太偷工减料了，你居然这么敷衍我！我可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嘴唇，觉得它们好漂亮，暗地里想过很多次……”边说还伸手摸。
　　我被她说乐了：“那就借给你随便亲，仅限今天。”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这也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吧。
　　夕阳西下，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光线有点发红，她的脸有点曚昽。
　　我们就那样，一点一点的，细细密密的，小心翼翼的，吻到太阳沉了下去。

　　最后，我们手牵手来到了火车站。
　　“不用担心我，追我的人多着呢。”她这样跟我说。
　　她说她要早点去学校，开始新的恋情，过全新的生活。
　　明年再见，张丽琪还是一条好汉。
　　我也这样认为。
　　她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快步跑向进站口，头也没有回。
　　就这样毅然决然地，走掉了。
　　再次见面，我已经研二，她医学院毕了业要结婚，拖老公坐在摄像头前给我看，很帅很有男人味的一张脸。
　　我很开心，由衷的祝她幸福。
　　安静看见了大惊，说好一对璧人。
　　我跟她说，这个女孩子，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
　　那个时侯我已经明白，苏余对于我，并不是朋友，而是遥远的一个梦。
　　她说你们的名字都有丽，呵呵，百合组合。
　　我没有说话，指尖触上嘴唇。
　　我还记得，她当年用舌头一点一点的把我的唇舔了个遍，最终还是没有伸进去。
　　是胆怯还是没有经验，我不得而知。

　　后来苏余告诉我，丽琪还是所嫁非人，终于熬到她蓬头垢面，泼辣难缠。
　　她本来是天使，可是剪去了翅膀，选择了堕落。
　　因为自己逃避了苏余许久，突然开始有些明白丽琪这么多年的消失不见。
　　我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也许是那个磨剪刀的人。
　　“我会使点小性子，会冲他生气，有时会故意不理他，可是，难道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这样对待男朋友的吗？”
　　“他跟我说有人追他，我也不放在心上，我以为他一直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怎么会……”
　　“你在身边都看不住苏志，我自然……”
　　她当年的话，我居然会记得很清楚。
　　她在用我们各自虚假的恋情，掩饰不再纯粹的友情。
　　我还记得张庆结婚时给我送请贴，他对我说，不能怨他，丽琪对他，就像妹妹对哥哥，纯洁的什么也没有，他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会有欲望。
　　那是她的初吻。
　　可我没有好好地负责。
　　我只借给她一天。
　　如果我说，它一辈子都会是你的。
　　如果我说，我会陪着你，请你也陪着我。
　　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个世界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我拖拖拉拉的浪费了太久，她也拖拖拉拉的没让我明白。
　　想的太多，做的太少。等终于可以放手一搏，蓦然回首，那人却已不在灯火阑珊处。
　　这就是许多不为世人所容的恋情，最后的普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