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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狩猎。 ...
也该卢和西博俩小子好不容易把阿尔巴架回他家帐篷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用,才这么几步路就累成这样?”
唐苏合思一边嫌弃,一边抓住阿尔巴的胳膊,要往自己背上拉。
“别呀,老大。”也该卢最先意识到她的意图,忙阻止道,“你把他背回去,我们跟在后面,让阿尔巴的阿娜看到了,我们多没面子呀!”
“没有力气,要什么面子呀?”唐苏合思狠狠嘲讽了一道,还是收回了手。“要不是阿尔巴的阿塔在裁判比赛,你们也不必在这里出力。”
“是啊,听说阿尔巴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顾,结果没有一个人来看他的摔跤。”西博说道。
“嘻嘻嘻,不是还有老大和我们这些好兄弟嘛!”也该卢一边喘气,一边嬉皮笑脸道。
一阵“咩咩”的羊叫声从草棚中传过来,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女人的温声细语从帐篷里传出来。
唐苏合思清了清嗓子,站到帐门前朝里面道:“宜达阿卡,阿尔巴受伤昏过去了,快扶他进去休息一下吧!”
屋里一阵响动,女人慌慌张张从帐里跑了出来,衣领还没有贴好,想来是刚刚喂过奶。她眉心带着忧虑,见到昏迷的阿尔巴,慌忙问,“他这是怎么了?快些进来吧。”
“宜达阿卡,阿尔巴跟勒哈勇士摔跤,输了两局,最后一局昏过去了,不分胜负。”也该卢率先答道,一边和西博一起将阿尔巴搬进了帐篷。
“勇士勒哈?这孩子怎么会想到去挑战他?”宜达忙将阿尔巴扶到床上,又拿来布巾,为他擦去额头溢出的汗珠。“他才十六岁,勒哈可是除了古儿坤以外,部落最强健的男人。”
阿尔巴咬着牙神情痛苦,直到唐苏合思端来水来喂到他嘴里,才稍稍缓和下来。
“正因为对方是最强健的男人,突厥的第一勇士。”西博的声音里洋溢着钦佩,“我们才说阿尔巴是最勇敢的人,他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你们这些孩子……”宜达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安静不久的婴儿又哇哇地哭起来了,一下攫去她的心神,一时又顾不上这边了。
“宜达阿卡看起来抽不出身呢。”看着忙前忙后的宜达,也该卢在西博耳边悄悄提了一句。
“既然这样,我们就留下来帮帮忙,照顾一会儿阿尔巴吧。老大,你说是不是?”
西博转头去问唐苏合思。
唐苏颔首,亲自坐到旁边,然后吩咐道,“西博,你去告诉宜达阿卡这里交给我们,叫她安心照顾婴儿;也该卢,你再去倒些水来,待温些给我。”
俩人即时领命去了。
唐苏合思把濡湿的布巾翻了个面,继续擦拭阿尔巴头上的汗水。也许是感受到身边温柔的存在,方才还不省人事的阿尔巴悠悠转开了眼,迷迷蒙蒙的视线里幢着纤细秀气的影子。
他渐渐认出这是唐苏合思,对方秀美的眼注视着自己,能捉到几分欣喜和得意。
“你可醒了?”她俏声发问,倒也不期待他回答似的,“竟然在摔跤台上那么拼命,真是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阿尔巴声音沾了些许低落,苍白的嘴唇里吐出虚弱的话语。
“对不起什么?”
“没有成绩……给你丢脸了。”
他还想着唐苏合思说过的那句“最看重的伙伴”,觉得至少要在他的那个分组里拿到一个名次,这样唐苏合思就可以骄傲地对别人夸赞:瞧那个人,他在摔跤大会上取得了这样的荣耀,这是我的阿尔巴!
可是他却半途负伤,又不自量力地去挑战一个根本不可能赢的男人。
输得一败涂地。
“你在说什么呀,阿尔巴?”唐苏合思好像听到了十分奇怪的话,用手轻轻戳着他的脑袋,“你不记得吗,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以唐苏合思的名义祝福你,你将会取得真正的荣耀。’你问问西博,问问也该卢,难道你没有得到吗?”
疑惑浮上了阿尔巴的眉梢,他望向走过来的西博,似乎在询问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巴,你只是没有看到而已,今天赛场上所有的人都为你赞叹!你挑战了勒哈,虽败犹荣呢!”西博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正好也该卢把水晾温了,捧着满满一大碗小心翼翼地猫过来,看到阿尔巴醒了,也是高高兴兴的样子。
“阿尔巴,你可醒了,勒哈大人的劲力可不好熬啊!”他激动得眉飞色舞,手没控住,又是汤汤洒洒一路。
“也该卢,你端水就端水,倒这么一大碗干嘛?”西博嫌弃他,一把夺过了碗。再端到阿尔巴面前,对方面色已经红润许多。
“谢谢。”阿尔巴接过碗,一口一口啜起来。
“我这不是怕不够嘛!”也该卢听到他们之前的谈话,反驳完西博后,又去安慰阿尔巴,“阿尔巴大哥,你就放宽心吧!输给勒哈一点都不丢脸,真的!我们要是能当众跟勒哈打那么一架,别说丢脸了,那些小弟们羡慕也羡慕死了!”
那二人又说了许多话,才打消阿尔巴心中的低沉忧虑,又见唐苏合思亲近如常,不安的心便稍稍放了下来。恰好那边婴儿安慰稳便,宜达才抽出功夫过来,询问阿尔巴的伤势。
唐苏他们不想多打扰,只叫阿尔巴安心养伤,来日会去探望,便告辞了。
阿尔巴的事情传了好几天,慕名而来的迷弟迷妹们都快踏平阿尔巴帐外的草地了,连唐苏合思去探望他都要排队。后来她懒得动腿,就召了一帮小弟天天给她通风报信,结果是今天听说哪个姑娘送去了什么鲜花乳酪,明天听说哪个小伙子前去挑衅邀战,搞得阿尔巴现在应接不暇,疲惫不堪。
“虽说阿尔巴有他的自由,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唐苏合思苦恼了一会,突然想到一个妙法,便叫来也该卢他们,故意板起脸来叮嘱道,“各位,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挨打也挨了不少,一直没有机会试试你们真正的毅力。这样吧,之前阿尔巴挑战勒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你们也学学他,都去挑战一次勒哈,不要三局三胜,三局两胜就可以了。这样一方面帮我多探一探勒哈的实力,一方面也可以向我证明你们是当之无愧的小英雄,能够资格当我的小弟,怎么样?”
“那老大,你为啥不自己先去试试勒哈?”小弟一号大胆发问。
“我?”唐苏合思横眉,理所当然道,“我可是立志要战无不胜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能轻易挑战呢?不要多说了,你只管去吧!”
小弟一号无言以对。
“老大,我们要是被摔死了呢?”小弟二号谨慎发问。
“怎么会呢?”唐苏合思一脸好笑,大气摆手,“摔跤比武,点到为止,提前约好,做全保障,实在害怕,大不了我给你们准备全套的跌打方案,精准训练各种安全摔倒体式,这样不就不用怕啦?”
小弟二号恂恂缩回脑袋。
“老大,勒哈大人要是不接受我们的挑战呢?”小弟三号提出了可能的假设。
“这个嘛……”唐苏合思捏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竖起食指灵光一动,“就说是可汗默许的,别忘了那一句‘勇士配勇士’的箴言,真正的勇士是不能轻视别人的挑战的!实在不答应,就来找我唐苏合思公主,我自教他答应!”
小弟三号肯首退下。
“总而言之,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前仆后继,勇往直前,一个接一个地迎头上阵,次数只有下限,没有上限,直到能在勒哈手下走两个回合整为止!而且除此之外,我还要求你们,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挑战,不能有任何胆怯!听到了吗?”
“听到了。”
“有不敢的吗?”
“没有。”
小弟众口一词。
“那就去吧!”
于是在唐苏合思明明白白的撺掇之下,几乎部落的所有十六岁以下男孩都开始了艰难困苦的挑战之路,一些年龄大的看到这番情形也不甘落后,争相向勒哈发起了比斗邀请,一时之间竟然掀起了部落里的约战狂潮。
至于唐苏合思这一心血来潮的命令如何慢慢演变成为部落少年之间的一种风俗,我们且不作讨论,总之拜此热潮所赐,唐苏合思总算能清清静静地去找阿尔巴玩耍了。
转眼间又到了秋天。人说“春夏读书,秋冬射猎”,草原虽渐渐荒凉,野膘则愈发肥壮了。青年们都镶鞍上马,呼朋引伴,直奔低丘野谷里去,少年也不甘示弱,都拾掇弓箭,四散打着埋伏,静候猎物。
等了许久,树影里隐现一只獐子。
兰扎正伏在草丛里,伙伴准备开弓,被他按了下来,嘘声分付再等片刻。那獐子只顾觅食,徘徊不行,伙伴终于按捺不住,没待它到跟前,便蹿起身拉弓射开。
一支箭堪堪射过獐尾,那小兽受了惊,撒腿便逃,兰扎心急不顾,忙跳出草丛,不消多看,提弓便射。
当是时,又一支箭嗖地从别处射过,与之形成夹击,一边一支射倒了獐子。
兰扎忙赶过去,看向来人。
“兰扎,你也在这里!”先从树后冲出来的是也该卢。
兰扎心里一愣,先是摇摇头,然后才看到悠悠走出的唐苏合思。
“唐苏合思,又见面了。”
她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眉梢挂着自信满满的随意淡定,明艳的光彩如同阳光一样热烈。
“喂喂喂,我先跟你打招呼好不好,理我一下啊?”也该卢忿忿不平地控诉,然后一把揽过兰扎的肩,谑道,“怎么,你也到这里来打猎来啦?”
兰扎肩上被也该卢大力一撞,差点一个趔趄,便推开他道:“你一看不就知道了,还需要问么?”
“只是……这獐子身上有两支箭,究竟算谁的?”兰扎的伙伴正蹲在地上检查獐子,两处箭伤都出现在关键的部位。
“依我看,就给兰扎吧,你们在这里应该守了很久了。”唐苏合思注意到兰扎身上的泥污叶屑,不忍夺走,便出言相让。
“不是吧,老大,他射一箭,你也射一箭,怎么就归了他呢?”虽然对兰扎没有什么敌意,但是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让给别人,也该卢难免感到有些可惜,不甚公平。
“也该卢说得对。”兰扎从獐子身上拔出自己的箭,“我射一箭,你也射一箭,都有一份力气,都击倒了猎物,所以不应该这么分。”
那伙伴听兰扎话头有相让之意,似乎想要出言劝止,终究被他拦下了。
“那就一人一半,不争不抢。”唐苏合思做了决定,便果断抽出匕首,跨步獐子前往其腹中一插,“以此为界,头上归你,尾下归我,如何?”
“好!”兰扎也拿出随身匕首,就着唐苏合思定下的位置插下,与她一上一下分割了整个獐子。
唐苏拿到猎物,没多时便离开了,留兰扎和他的伙伴。
伙伴分到猎物,才责怪兰扎,“公主有意相让,你收下便是,她哪里缺这个獐子?偏偏要对半分,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难道还不该争一个先来后到的分量?”
兰扎听了这话,气上心来,骂他道:“你也太小家子气!射猎本是公平为上,何必计较得失?何况对方是高贵的公主,你也要像贪心的羊一样与她相争吗?”
那伙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只是仍忍不住嘟囔。兰扎见不过他这个样子,一连收拾了猎物弓箭,便告别回家去了。
这新秋百日自是走马射箭快乐无边,到了夜晚却少不了要搭棚筑篱,谨备防守。只因一年耕种蓄养的成果,全赖秋季一见分晓,既有那草黄马肥,牛羊群拥之部族,自然少不了荒原贫瘠、孳育难足之区落,彼盈我穷,但为生计着想,便难免要东争西抢,假他人之产以饱自己之腹,虽是无奈之举,但也不可不防。
然而白日里抢掠还是明白之举,无非是你我交战一场,损兵折将,赢了的把牲畜带去,输了的忍气吞声,这便算了账了。日后若是不服,带兵再来一战,或干脆去找别家。最可恨的是夜里偷盗之贼,趁夜深人静,人皆困倦之时,借暗夜屏障掩护,潜入别人家的领地,偷走别人耐心喂养的牲畜,又不留下姓名,教人吃了好大一个暗亏,也无处撒气。
是以为了防范此等宵小之辈,每当秋天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派出人来,点起火把,轮番值守,以防外人入侵。
火光在帐篷间流动,巡守人头上戴着皮帽子,腰间跨着朴刀,步伐不重,但是井然有序。帐篷里偶尔透出模糊不清的低语,昏睡时酣畅的呼噜声,或是夜半无眠人狂热的攀谈,如此种种。
“只怪牛羊生得太肥美,教人好生不安呐!”唐苏合思搭着皮袄子,伴着秉火把的阿尔巴,走在帐落之间的路上,一边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依我看,整个草原上都不会有比哥舒部更富庶、强大的部落了。”
“那是自然,这是阿卜那大人领导的部族,没有比他更伟大的领袖,也就不会有比这里更强大的部落。”阿尔巴的眼里充满敬畏,真心实意地说出这番赞美的话语。
唐苏合思高兴他这样夸自己的父亲,却也并不全然同意他的言论,所以并不接这个话茬,随口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本来也只是出来漫步,巡游都是顺便的事。沿着路不经意地四处荡着,也不知经过了几个拐角,远远地看到一处帐篷前燃着几簇灯火,那户人家还在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唐苏合思觉得奇怪,就过去看了看,却感到这处有些眼熟,待见到迎来的人才发觉这是也该卢家的帐篷。
“也该卢,你们这么晚怎么还这么热闹?”唐苏合思看那家人又是收拾羊窝,又是搬整家用,剪补缝绣,不明白那是在做什么。
“哎,是老大呀!”也该卢抱着旧衣物,往旁边羊毛堆里一摞,然后神采奕奕地看过来,“你还不知道呢,我大哥都夏要娶亲了!”
“哦?是哪里的新娘?”
草原人由于其氏族制度,娶妻往往要寻找其他部落的外氏族女子,这样可以避免血缘亲属关系之间的结合,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骨利干部的提拉耳,”小伙子脸颊染上几分激动的红色,“听说是个高贵美丽的姑娘,以后就要成为我的嫂子!”
“骨利干部离这里似乎还挺远的,何时去迎娶呢?”
“就明天!”
“这么仓促?”唐苏合思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夜在这里为婚嫁而准备,“牛羊聘礼可都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了。”也该卢摸了摸脑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也是大哥他心急,一天到晚地盼着,终于快到日子了,也该安心了,结果到了晚上睡不着觉,硬是拉着我们一起忙里忙外的;阿娜刚刚还抱怨他呢。”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对方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女子。不过明早要出发的话,今夜还是早些休息为好,路上还要劳累,若是到了女方家里,因为困顿而睁不开眼,看不清新娘的样子,那不就亏大了嘛!”唐苏合思随口打趣道。
“哪里有这么夸张啊!不过既然老大都这样关心了,那我待会一定把你的话传达给都夏,免得他睡过了头!”
也该卢回头望了望,又说,“我该过去了,以后再跟你们说。”
唐苏合思点头应允,他便小跑着没入帐篷之中。
夜色渐渐深了,火光渐渐暗淡,照得小路明明灭灭。
方才与也该卢的交谈一直萦绕在唐苏合思的心里,少年那种由衷喜悦的表情当时没有注意,在印象里却忽然明晰了起来。
婚姻嫁娶,竟让人这么高兴吗?
不是不能明白那种令人彻夜难眠的欣喜与激怀,只是“情爱”一词于她而言过于陌生又莫名熟悉,像是夤夜深处无助的梦魂,像是黄昏灯下辗转的思绪。看不见,摸不透,令她迟疑踯躅而又心生恐慌,既安于现状,又彳亍难前。如果在从前,如果她还不曾决定走向那条未曾有人踏足的道路,她或许会觉得只要随心所欲便是最好,然而如今,当越来越多的事情积压在她的身上,当越来越多的不确定一点点浮现在未来的道路上,那些纷杂的思绪在她的心中不断地纠缠,最后却只能一次次化作午夜梦回时一道无声的叹息。
但今夜,只是今夜,在一种莫名的情绪的带动下,她问出一个自己都觉得不能理解的问题:“阿尔巴,你以后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句话像是一支擦肩而过的箭,激起了阿尔巴如兔子一般的警觉,脑海里仿佛有一根针,将他一路上翻来覆去的念头轻轻地挑了起来,那么鲜明,那么动人。
不经意间又想起阿卜那在帐中对他的许诺,那句话给予了他成为唐苏丈夫的资格,却不敢让他奢望必然的结局。于是他只能讷讷道:“这种事情,我怎么敢想呢?”
她是天边明月,雪中莲。
他只不过是一枚尘埃,甘做她脚下泥土。
一种沉重的忧虑蒙上唐苏合思的心头,不知是远处的灯火过于飘忽,还是今夜的风太撩人,她只觉得一直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或是彷徨或是恐惧的东西要破壳而出,但是终于笼上她的眉头化作黑夜之中看不清的纷杂愁绪。
“阿尔巴……”她故作轻松地开口,既不快乐,也不难过,“你也忒没男子气度,明明在赛场上你是那样勇敢,说到这种事却反而畏首畏尾。我若是你,便像阿塔一样,娶一个温柔漂亮的汉人女子,让整个部落的人都羡慕我!”
“那……你若不是我呢?”
不知道自己在暗暗地期待着什么,想要从心仪的人口中得到哪怕一点点暗示,像对碎掉的地图一样将它们一片片拼接起来,用那种近乎残缺的完满来安慰自己不安定的内心。
“我若不是你?”
唐苏合思停下脚步,好像不明白他究竟在问什么。
“比如说……”阿尔巴顿了顿,小声地吐出几个字,“唐苏你自己。”
小唐苏因为这一句话凝在了原地,一言不发,似乎陷入了艰难的思考。夜霎时静了起来,唯余蛩跫足音断断续续从远方传来。
阿尔巴屏住呼吸,握着火把的手不自然地捏紧,生怕从她的口中听到令人绝望的答案,却又不可遏制地暗暗期待着。
“噼啪”
火光登时又亮了起来,在二人的脸庞上摇曳。
“那边是什么人?”
倏忽而来的高声问话让二人一惊,一下子打断了所有的思路。
问话的人带人过来,把火光凑近二人,定睛一看,恍然笑道:“原来是唐苏合思公主啊,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是统领啊。”唐苏停下思绪,转身谈笑应对,“闲来无事随便转转,今天晚上应该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
“好得很!部落守卫森严,哪里有人敢过来侵犯!”统领爽朗一笑,“夜快深了,公主也快快回帐休息吧,以免让可汗大人担心。”
“多谢统领的牵挂,我正准备回去呢。”
“既然如此,我等就继续巡夜,不打扰了。”
“一切小心。”
统领走之后,二人重新陷入了沉默。话题突然被打断,两个人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心思,最后还是阿尔巴率先发言:“唐苏,我送你回去吧。”
“嗯。”唐苏点点头。
一路上阿尔巴几次欲言又止,唐苏不说话,他也不敢挑起话题,只是莫名地觉得空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阿尔巴。”
她的声音直到最后才在帐门外响起。
“那个问题,我可能要想一想。”
阿尔巴愣了愣,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贴在腿边的手无意间地摩挲。
她是专门为我说的吗?
“嗯。”他低低应下,又补充道,“想不出来也没有关系,你要好好休息。”
“我会的。”
唐苏背着身子,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阿尔巴等了等,直到她进了帐篷才转身离开。
夜色依稀。
后来那个问题也没有答复,两人照例是白天打猎,晚上散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就像那一晚的对话只不过是一场梦。不过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几天,一日唐苏正带着人骑马打猎,忽然看到大老远慌慌忙忙奔来几个青年,神色十分惊恐,便派人拦住他们,问:“发生什么事,你们慌慌张张的?”
“唐苏合思公主!”那群人看到唐苏,顿时指着身后喊了起来,“我们的羊被人抢了!”
“什么?”
西博和也该卢都在旁边,听了这话都吃了一惊。
“野草未稀,何故竟抢我们的羊?”唐苏蹙起眉头,不满地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与我听!”
“是、是这样的。”领头的人凑上来回话,“我们原本在河边放牧,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就见到一帮骑马拿刀的人从东边冲过来,劫走了我们三十几匹牛羊。我们人少不敌,只好匆忙逃了回来。”
“他们是谁?有多少人?”
“他们有十几二十个人,至于是谁,这……”回话者迟疑了一会儿,正踌躇间,当中有个小个子男人站了出来,指控道:“我看他们为首的有点像拔也古部的单善,前些天在打猎的时候,我们部里的兄弟和他因为争夺猎物产生了不和,最后他没有抢过我们,一定是因此才来报复的!”
“这个我也看到了!”也该卢在一旁佐证,“那帮人不识好歹,明明是我们先看中的猎物,他们硬要来生插一脚,被我们打回去了,没想到他们又来闹事!”
他看向唐苏合思,义愤填膺道:“这种人就得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夺回我们的牛羊!”
唐苏合思伸手阻止了也该卢的话,只是继续问:“那他们是往东去了吗?”
“对!”小个子男人猛地点头,“他们是沿着鄂尔浑河离开的,一边赶着羊群,应该走不远!”
唐苏合思点点头,低头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小弟,微微勾起唇角,问那几个牧人:“你们的武器都在手上吗?”
“这……”几人互相看了一下,回答道:“只剩下四把马刀。”
“那这样,”唐苏合思眉毛飞扬起来,开始吩咐:“西博,你回去把这件事禀告父汗,其余的人把马匹和弓箭都交给他们,也该卢和我一起,然后你……”唐苏合思指了指那个小个子,“你带队指路,我们几个追上去!”
“这……”小个子踌躇地环顾了一圈,“只有我们?”
“你怕什么!”也该卢驱马前去,把他拉了上来,“他们也才十几个人,现在你们拿了兵器,再加上我们公主在,指定把他们打得东奔西跑、屁滚尿流!”
说话间,马上的人差不多都换好了,只待唐苏合思一声令下,便可以出发。小个子咬咬牙,也接过弓箭,跨鞍上马。“我跟你们去!”
“好!”唐苏合思把马鞭一指,高声道,“带路!”便率人跟着他沿河岸追了过去。
劫羊的人果然没有走多远,牲畜累赘,不过七八里地的路程便开始驻扎休息,饮马喂羊。半个时辰也不曾有人追过来,他们显然松懈了不少,都下马席地而坐,一边喝水一边大笑着谈天。
就在这时唐苏合思率人追到了隔岸的高地上,借着草丛掩映观察他们的行动。
“就是他们!”小个子小声指出。
唐苏合思点点头,招手叫来也该卢,“也该卢,这个地形怎么样?”
跟着唐苏合思捣蛋作恶这么多年,也该卢登时理解她的意思,立马道:“游刃有余,老大,你要我引开他们吗?”
唐苏合思颔首,指着附近一处小丘道:“看到没有,那里有片小林,我先带人过去埋伏,你看准时机,把他们引过来,先折他们些人马,教他们不敢和我们作对!”
“领命了!”也该卢高兴地抱了拳,“你们尽管去,放心吧!”
先前的小个子还是有些担忧,对唐苏合思道:“让他一个人,会不会……”
“你放心,他机灵得很,不会出问题的。”唐苏合思仿佛成竹在胸。
小个子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自信,现在甚至怀疑当初脑子发热跟她过来的决定是否正确,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等候时机全力一搏了。
他们潜入小山丘后面各自藏好,也该卢远远地望见他们准备就绪,便手拿弓箭,扬起马鞭,往那几个劫羊贼的领地奔过去。
日正当头,许是多了几分懒意,那些抢匪只是随处把马找木桩栓了,就躺倒在地上听风声,那些长刀都摊在地上,闲适之极。
正瞅着他们最惬意舒适的时候,也该卢踢踢踏踏一阵马蹄声,人还未到就已经开始高声叫喊:“喂——前面那些人,你们何故占了我的地盘?”
那声音青稚之极。
正卧着的那些人本不欲搭理,奈何那声音又一番传来,马蹄声渐进,方才翻身坐起,往声音来处望去——
却见一黄鬃马上坐着十四、五岁的少年,胳膊上搭着弓意气扬扬地昂首,指着他们大声问道,“你们为何占了我的地盘?”
那帮劫羊贼里有一个大汉头子,长得人高马大,脸下弧有一把浓密的胡子,目光十分凶狠。见了少年,他只半倚着身体坐在地上,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玩笑一样,毫不客气地反问他:“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是你的地盘?”
“凭我坐在这里,我的马站在这块土地上,”少年用马鞭向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而后又十分轻佻地扬了扬下巴,“你们若是识相,就该早早地从这片地上滚出去,不要碍了小爷我的眼!”
那大汉一听,乐得哈哈大笑,连带着身后的小弟都笑了起来。
“小子,你好狂妄呀!”那大汉也不起来,竖着一根大拇指就往自己身上比,“你可知你面对的是什么人物?我随便一刀就能结束你的性命,你竟然敢叫我滚开?”
“我当然敢!”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滚不滚,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对面又是爆发出一阵大笑,众人一时前仰后合。
“听到没有,他说要对我们不客气!”
“哈哈哈,到底是怎么个不客气法,你倒是让我们看看啊!”
“对啊,让我们看看啊!”
少年似乎被此惹怒了一般,飞快抽出一支箭,瞄准那领头的大汉就射了出去。
那箭“嗖”地一声穿越了几十米,趁大汉不备转头之时,歘地穿过了皮肉,正正射到了鼻子上。
“糟了!”那少年惊惶了一瞬,“又射歪了!”
原是想射脑袋的。
那大汉“哇”地一声中箭,疼的不可开支,忍痛用力将箭头拔了出来,心情已是怒不可遏,正要找少年算账,却见他早已策马往来路逃去。
“小兔崽子,跑得倒挺快!”便顾不得疼痛,捂着血花花的鼻子,叫起兄弟,抄刀上马,就奔少年追去。
行不过几百米,少年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一边回头张望着,一边窜入一片小林子里。那头领为雪前耻,气急之下自然是加紧马力往前追去,到了树丛不远处,才发觉有些不对。
那树丛道路里如何竟扬起沙尘,树木掩映中似乎有人影隐现。
莫非是——
“那少年莫非是诱饵?”
那大汉心中一边发骇,正欲下令停止,树丛中却倏然飞出一道疾风来,伴着身边人马倒下之声,飞箭如雨般从树丛中洒出来。
“不好,快跑!”
那头领转身便跑,人马登时从树丛里跃出来,举着刀,提着箭,一路追着那些仓皇逃窜的人。那些逃跑的人只道身后有大股伏兵,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却没几步便被砍断马腿,被利箭射得接连倒下。
那头领仓皇之间,不辨方向,一路驱着马越过十几个小弟,驶到一处小坡前,倏然跃出一匹白马,还未看清,就被一道白光扫落于马下,一时间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已经被人马团团包围,几个小弟也不知去向。
“你们……是谁?”
他下意识地找着这伙人的头领,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先前来挑衅的那个少年,以及他身旁跨马坐着一个白衣雪臂的少女。
“这话该我来问你吧?”
那少女率先发言,周围竟然静默无声,这不得不让大汉感到意外。
“公主,他就是单善,是拔也古部的人,就是他抢走了我们的羊群,还打伤了我们兄弟!”先前的小个子愤怒地指着单善,控诉着他的罪行。
“你就是单善啊。”唐苏合思把大汉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中有些许愉悦。随后她把目光转向了走来的青年,他们在刚才的战斗中击败了拔也古部的人,现在正押着几个幸存者一同过来。
让那些拔也古部的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支让他们落荒而逃的队伍竟然还不到十个人,他们却以为至少有三四十人!
“这些都是你的同伙,你和他们一起抢走了我们哥舒部落的羊,不错吧?”唐苏合思扬声问。
单善似乎轻嘲了一声,“若早知你是个小姑娘,我何必落败至此!”
他方才才注意到小姑娘腰间的佩剑,正是把他推下马的罪魁祸首。
“落败了还有这么多理由!”也该卢不爽地哇哇大叫,毫不客气地指着单善的脑袋,“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我们哥舒部落最伟大可汗的女儿,高贵无比的唐苏合思公主!而我呢——”他自然也不忘自我推销一番,“则是聪慧又迷人的头号小弟,也该卢!我的名字你可能没听过,这不要紧,我的哥哥都夏那可是有名的卫士统领……”
“够了!”单善忽然打断他的话,“既然已经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可恨我一时不察,被几个小儿玩弄于鼓掌之中!”
说着便别过了头。
“怎么,你对我不服?”没想到唐苏合思并没有立时下令杀死他们,反而因为俘虏脸上那些不甘不愿的神情,不满地问起了这样的问题。
“落败于黄毛小儿之手,有谁会服气!”
“你当真不服?”
“当真不服!”
唐苏忽然不说话了。
正当也该卢意识到气氛不对,想要说些什么挽回的时候,唐苏扬声下令:“把他们都放了吧。”
这话让诸人愣了一下。
“这、老大,真要放啊?”也该卢语气有些可惜,凑到唐苏合思耳边小声道:“这可是第一次抓到俘虏啊,我还想到阿卜那大人那里邀功请赏呢!”
“我也想啊。”
这么说着,唐苏合思陡然拔出银剑,凌空向单善一抹,正正削断了他颈间一块骨牙。
“但我是唐苏合思,就算赢也要赢得对方心服口服。你既然不服我,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下一次还败给我,可不要再用这个理由!”
骨牙项链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断落在地上,那一瞬单善感到自己的呼吸都静止了,生死仿佛就系于这千钧一发之间。
“你……”
“记住了,我是唐苏合思!”
说着,唐苏便毫不犹豫地掉马而去。
随行的人本就是想抢回自己的羊,如今唐苏合思没有说要追究,他们互相对望,踌躇了一会也就跟了上去。
唐苏他们取回了羊群,没走多远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一批队伍,其中一人策马飞出,流星一般赶到唐苏一行人面前,那人正是阿尔巴。
他一见到唐苏就停了下来,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唐苏,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和阿卜那大人一起过来了,他听到你离开的消息,立马就带人赶了过来,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我当然不会受伤。”唐苏合思转着缰绳,嘴角微微愉悦着,“我们快去见阿塔。”
便飞快地甩动着马鞭子,驱驰着座下的白马望队伍赶去。阿尔巴随后便跟了上去,连同余下的众人。
似乎aka是突厥语女性长者的意思,音译了一下,我也不晓得对不对得上。
(我的人设快崩得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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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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