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录》溺紫

10、第 10 章 “程嘉木，

　　那一年，杭州城里经历了历史上最厉害的倒春寒。
　　霜冻经久不退。大片茶树被冻伤，严重减产。
　　云水行茶山上没有一棵茶树冻伤，成了当时的奇迹。
　　要说损失，也有，只有一株老茶蓬无故地枯竭了。
　　工人拿起洋锹，被程嘉木拦了下来。
　　“老板，这树死了，铲掉才能种上新茶树。”
　　“没死。”
　　“老板……”
　　“没死！”
　　程嘉木抢过洋锹，用力将其折断，工人看得傻眼，阿江拉住工人，轻轻摇了摇头。
　　后来的几十年时间里，程嘉木与阿江结婚，孕育起了一个新的程家，茶客再提起云水行的时候，提及的不再是程玉生，而是程嘉木的大名。
　　程嘉木一直执拗地养着那棵老茶树。他将老头儿的茶棚重新修葺，扩建到枯萎的老茶蓬附近。他在茶棚里招待新来的朋友，送别离去的旧友。
　　三十六岁那年，云水行的门前放响了炮仗，他那争气的媳妇给程家添了新丁。
　　他把儿子抱在怀里，这热乎乎的小东西像是刚从柏油桶里掏出来的大个头番薯。
　　程嘉木给儿子取名叫小龙，龙井的龙。
　　小龙一岁的时候就会走路了，程嘉木把小龙带到父亲亲手搭建的茶棚里。一家人和茶客们看着小龙磕磕绊绊地走路，满目笑容。小龙生而好动，在这一片新绿之中又格外活跃起来，他小小的脚丫飞快地走着，整座茶山都是他的地盘。小龙行至一株枯萎的茶树旁，步伐慢了，阿江以为小龙是累了，而未来得及等阿江去抱，小龙“噗”地一下掉进了茶蓬里。
　　众人慌忙去扶，却发现茶树枯萎的枝叶没有戳伤小龙，反而是温和地接纳了小小的生命。
　　“你、你们看！”
　　一个年轻的茶客惊讶地指着小龙所躺过的地方。
　　老茶蓬小小的枝丫上又一次冒出了新绿。
　　小龙笑嘻嘻地抱着老茶蓬，以他柔软的身躯包裹它、温暖它、守护它。
　　那之后过了约莫六、七年，狮子山龙井村里来了个流浪的少年。少年浪迹于龙井村、云溪、梅家坞几处产茶胜地。他喝龙井，穿一件单薄的开衫，少年有一双碧水般清亮的眼，在成片的新绿间显得尤为闪耀。
　　小龙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少年。
　　他们无缘故地相视而笑。
　　小龙拉着少年的手嬉笑着跑进云水行，看到父亲与茶客正品茶，两个少年便行了个礼，在前院玩耍开去。
　　一九五八年的时候徐进第一次将越剧《红楼梦》搬上舞台，一度万人空巷，茶客们悠然唱起其中的桥段——
　　眉梢眼角藏秀气
　　声音笑貌露温柔
　　眼前分明外来客
　　心底却似旧时友
　　少年们在唱词中嬉戏玩闹。
　　程嘉木眼中无端端地湿润了。
　　那一年，狮子山的老茶树新生。山里升起一股青烟，龙井的泉水泊泊而出，有人看到一条美得不可方物的大鱼从泉底露出。
　　他清雅的身影在每一个茶期逐梦而来，他笃定的温柔守护着家园故土，他的金玉良言润泽这草木人间。
　　他告诉他：“程嘉木，你会长命百岁的。”
　　程嘉木的一生活到一百零八岁。
　　一百零八岁，也叫茶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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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人录-茶魂》是实体图书《异人录》的其中一个章节，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