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知是美人来》一枝香雪

14、第 14 章

　　孟潜扶她在身边坐下，“不好意思，吓着你了。”看着她呆滞的表情，他解释道：“有人盯上沈群了，所以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邵明薇醒悟过来，“原来如此，沈群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他能甩脱的。”他又向邵明薇介绍，“这位是妙音观的忘云师姐。”
　　忘云一笑，“刚刚吓着你了吧。”
　　邵明薇一竖拇指，忘云师姐你演得真好。”
　　“也不是假的，沈群那个坏小子，在妙音观骗吃骗喝的，我老早想教训他了。”

　　马车扬起一路风尘，在午后的热浪中驶进了一座道观。
　　孟潜扶着邵明薇下了车。

　　“妙音观。”
　　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身为江湖上最有名的道观, 妙音观的出名不在武功，不在修行。
　　它的出名在于美人。
　　各种样式的美貌的女道姑。不一定都是倾国倾城, 但是总能寻到可心的那一款。近几年，观里嫁出去的姑娘，有着各种各样的头衔，某夫人, 某奶奶，再不济也很混上个老板娘。

　　因为名气太大，不少正经人家的姑娘也有送来寄居的，以便回去能说个好人家。
　　所以，别以为观里那么多姑娘，就能进去随意占便宜。观里的护卫也不是白吃饭的，每隔两日就要扔出几个不长眼的小贼。
　　当然，要是规规矩矩上门求见，还是能得到周到接待的。
　　难怪忘云那么美貌的一个姑娘，居然做了道姑，如果是妙音观，那就可以理解了。

　　眼前接待他们的就是个俏丽的小道姑，明亮的眼睛放肆地盯着孟潜，焕发着异样的神采，“两位请跟我来。”

　　走过一条曲折的木廊，穿过一条挂满水晶风铃的月形门。道姑领着他们到了一间十二分干净清雅的小室。
　　站在门口往里看，何止是干净清雅，简直雪洞似的一尘不染。
　　雪白的地毯铺满地板，叫人不敢将脚放上去。
　　小道姑拿来两双雪白棉拖，“两位请换上。”

　　换了鞋进屋，迎头两排大书架，摆满了书籍，唯那小巧的半圆窗下铺有锦榻一张，榻边有一大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书案前，一位白衣道姑盈盈而立，满面春风，“小潜儿，把人给接回来了？嗯，长得真可人。要不要在我观里挂名做个弟子。”
　　吧啦吧啦，这热情真让人招架不住。

　　邵明薇局促极了，只觉手脚都没处放。
　　孟潜笑道：“师姑，你别吓着人家。”
　　“什么吓着人家。我有长着三头六臂吗？”

　　当然不是。妙音观主虽然年过四旬，却保养得极好，眼波流动，肌肤仍如小姑娘一般莹润，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个风流婉转，颠倒众生的大美人。

　　孟潜抚着额头，“师姑，正经事要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妙音观主眼中透出几分笑意，“跟我来，我们里面详谈。”

　　进了内室，妙音观主道：“这次我帮你忙，你准备怎么报答我来着？”
　　“看你想要什么了？”
　　妙音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孟潜迟疑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也要做？”
　　“死小子，我哪里老了。”妙音观主嗔道：“人活一口气，我不能让人比下去，一句话，帮不帮。”
　　“行。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下。”
　　“快说吧，我没空听你废话。”
　　妙音观主打量着他：“我就纳闷了，我这观里上百美人，没见你和谁多亲近，那个姑娘，是什么吸引了你？”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了。”妙音观主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自认这观里的姑娘，己经足够出色，但是仍然不能吸引你的眼光，那么证明在某个方面还有所欠缺，我要把这欠缺补上，将来若是来了象你这样的男人，我才能做好准备，不叫他失望而去。”
　　“你真是太敬业了。其实，少个把男人真不影响你的生意。”
　　“不行。我这个人做事讲究尽善尽美，不愿留任何一点遗憾。”

　　“……快写信吧。”
　　她笑了笑，“不着急，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给你写。”

　　饭菜很好，是邵明薇这么多天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餐，只是妙音观主的话有些多。

　　“你们怎么认识的？”
　　“呃，我们认识得很突然，就是路上踫见了。”
　　“什么路。”
　　“水路。”
　　“不对。小潜儿说和你在山路上遇上的。”
　　“哦，是山路，我记错了。”

　　这里孟潜将筷子一放，“吃完了，我先出去了。”
　　他立即起身走了，没半点迟滞。
　　邵明薇还在奇怪呢，他一向是很重视美食的，吃饭不紧不慢，怎么这会儿草草扒两下就走了。

　　正想着，忽听妙音观主问道：“你喜欢他什么？”
　　“啊，我不喜欢他。”
　　“小姑娘就是怕羞。”
　　“那你知道他喜欢你什么？”
　　“他，他不喜欢我。”
　　“物以类聚，你们两个，怎么嘴巴都这么硬。”
　　“我，他，他…”

　　邵明薇急得汗都要出来了，恨不得仰天长叹，“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只是合作而已。”
　　她自认自已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惫赖货，可是碰到妙音观主，那是没辙了。
　　难道孟潜吃得那么快，莫非早就料到这一出。

　　吃过饭，天已经全黑了。
　　妙音观主总算放过了她，让小道姑带她去休息。
　　次日天还未亮，她还睡意朦胧着呢，孟潜就把她从梦乡里唤了起来，离开妙音观继续赶路。

　　坐在马背上，她不住打呵欠，“天还没亮哪。”
　　孟潜道：“这个时候凉快一点。”
　　“我们现在要去哪？”
　　“医谷。路有些不好走，你忍一忍。”

　　岂止不好走，是非常的不好走，几乎全是崎岖不平的山道。邵明薇坐在马背上，都要被颠波得吐出来了。孟潜不得不中途休息好几次，等她缓过劲来接着赶路。

　　很快太阳出来了，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头晕，邵明薇又支持不住了，浑身汗出得和雨淋一样，她有气无力地道：“我撑不住了，我胸口闷得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吗？”
　　孟潜心想胸口闷郁，可见内伤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还得尽快赶到医谷才好，但是她现在的状况，又不能赶得太急了。他也有些焦躁了，说道：“那我们先去前面的林子里休息一下。”

　　林内浓荫密布，清凉宜人。

　　孟潜给了她喝了水，又服下一粒护心丹，邵明薇方觉得稍稍好了些。
　　这个时候，她也明白，自已的伤势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她说道：“孟潜，我不会死吧？”
　　“当然不会，只是受了内伤而已，只要到了医谷，你就会没事的，那里的大夫医术很好。”
　　身体一弱，人就比较悲观，邵明薇摇头道：“我怕我撑不到医谷了。”说着，她自已就伤心起来了，“孟潜，我要是死了，你不要告诉我家人，悄悄找个地把我埋了，帮我把我的报酬送到鱼陵居我大哥的手里，你告诉我大哥，说我跟人跑了，以后不回家了，让他把身体养好，不要顾念我。”

　　她说得那么伤感，孟潜也被她弄得怪不好受的，“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不想死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
　　“你想做什么事情？”
　　“我嘛，我想等治好我大哥的伤，就找一个喜欢的男人嫁了，丈夫和气，孩子孝顺，没病没灾，活到百年。”
　　孟潜笑了，“这应该是很多人的梦想，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

　　“他要对我好。要敬重我，爱护我，一生一世，一心一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没想到的他要替我想到，我想到的他要替我办好。”
　　“这样的人，不容易找得到吧。”
　　“不容易，所以我才要嫁吗，不然图什么？”
　　孟潜没声音了，过了一会，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什么？”
　　“你说你要嫁的男人？”
　　原来是这个，“哈，我这是做梦呢，你也信。其实我还真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救过我的性命。”邵明薇的眉头揪起来了：“我那时还很小，才十岁吧，大冬天的我偷偷跑出去玩，结果在山里迷路了。”
　　“他给你指路了？”
　　“不，他也落在里头了，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度过了一个最寒冷的夜晚。”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嗯，不记得，不过他有十几岁了，好像长得很俊。”

　　看着她的一双圆眼亮闪闪的，孟潜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了，“你才十岁，知道什么俊不俊的？”
　　“十岁怎么了？已经知道美丑了好不好，反正，他是我印像中最英俊可爱的男子了。我被冷得睡不着的时候，他还给我唱歌。啊，我记起来了，他给我唱的是一首长风颂，他说他的名字和歌名一样，叫长风颂。”
　　“没有别的线索吗？”
　　“没有了。”邵明薇摇摇头。
　　“这就有点难办了，单凭一个人名，可不容易找到人。”孟潜道：“找到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嫁给他。”

　　“什么？”孟潜吓了一跳，“你连他的名字身份都不知道，你就想嫁给他？”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万一人家已经成亲了呢？”
　　“啊，那就算了，我看一眼就走。”她叹了口气，“算起来有六七年了，他应该有二十多岁了，早就成家了吧。”

　　她突然抓住了孟潜的胳膊，“如果我不成了，你能帮我找到他吗？如果他过得好，那就算了，如果他很穷，那你就帮我给他留些钱。”
　　孟潜哭笑不得，“好了，我知道了，不过，你不会死的，这件事，等你伤好了自已去办吧。”

　　他忽然站了起来，鼻子缩了缩。
　　“怎么啦？”
　　“事情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
　　“血腥气。”孟潜侧过头，又细细分辨了一会，“就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