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知是美人来》一枝香雪

13、第 13 章

　　到了柳花镇的码头，只见那里横七竖八的泊了几艘客船，其中有几艘看上去不错的，沈群居然都略过一问，偏要一条破旧的小篷船，脚踩在甲板上的时候，下面的木板吱吱作响。
　　她将沈群拉到一边，悄声道：“我看咱们还是换一条船吧，这条太旧了，万一……”
　　“不会。”
　　“你这么确定？”
　　沈群笑道：“当然，不会有比这艘更低的船钱了。”
　　“多少船钱？”
　　“十两银子。”
　　“为了那么点小钱，把命丢了不值当吧。我还有几两银子，你拿去租条好的。”
　　沈群两眼一亮，“你有多少，拿出来看看。”

　　邵明薇从怀里掏了两张银票出来，还有几锭碎银子，她说道：“就这些了，加起来也有六七十两吧，我没带太多。”
　　沈群笑道：“这已经很多了。”他把银票和银子一收，“下次给你换条好的。”
　　“下次？那这次呢？”
　　“这次就不换了。”
　　“不换你把钱还我？”
　　“啊，这么多钱，你带着不安全，我替你保管吧。”

　　邵明薇真是无语了，船只没换成，平白的还被他诳走一笔银子，而且看样子，吃到嘴里的肉他是绝对不会吐出来了。
　　她忍不住道：“你一直是这么抠门的吗？”
　　沈群的回答很理直气壮，“这不是抠门，这叫节俭。”

　　好在这船虽破，坐起来倒还舒服，船公的技艺非常高明，无论是急流险滩，都能稳稳地过。
　　看得邵明薇很是敬佩，她说道：“老伯伯你撑船的水平很高，就是船太破了，看着怪吓人的。”
　　那老船公拍了拍船身，叹道：“别看破，这是金玉其中，败絮其外，这条船已经陪了我三十多年了，想当年……”

　　“老伯伯，想当年什么呀，说来听听。”
　　“想当年这条船可曾载过无数的英雄好汉呢。”

　　邵明薇心想可别吹了，就这破船，除了那个姓沈的抠门家伙，谁会坐啊，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了保不证这老船公要把她扔下河去了 。她也看出了来了，这个老船公行动稳健，下盘扎实，也是介练家子，还是别惹悔他了。

　　“老伯伯，你这船都载过谁啊？”
　　“唉，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说来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不认得，不说也罢。”
　　他不肯说，邵明薇也不再追问了。
　　言多有失。这个时候，安全最重要。

　　当然乘船也有好处，就是比较凉快，现在已经接近入夏了，天气变得颇为炎热，呆在破马车里她常觉得透不过气来，坐在船上就好多了，迎着习习江风，带走所有的燥热。
　　可惜坐船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傍晚的时分到了一个小镇，沈群就扶着她下船了。
　　两人又坐上了那辆小破车。

　　晚风带走了夕阳的余晖，最后一道金光也消失在了江面上。
　　码头上行人渐稀。
　　老船公弯下腰，伸手拿开甲板，从里头拿出一根烟杆，一袋旱烟叶，又从怀中拿出火石点上。

　　将最后一个烟泡吹散了，他将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收了起来，正要拿起船篙来，突听扑哧一声，水面下一声细微轻响，随着波纹泛动，一人从水中钻了出来，抓住了船舷，一跃而上。

　　老船公吃了一惊，再定睛一看，笑道：“你这小子，来得太迟了，人已经走了。”
　　那人湿漉漉地上了船，一面抓起一条干巾擦拭着头上的水珠，一面说道：“我是故意没露脸，连城山庄的人跟了我一路，总算甩掉了。”
　　老船公道：“是宋归雁吧，他的跟踪术很不错。”
　　“你老猜得没错，就是他，他可比贺云峰强多了。”
　　“查出眉目了吗？”
　　“暂时还无。”

　　老船公嘿了一声，“潜小子你这次是真惹出大事情了，依我说，你赶紧回七星岛……”
　　孟潜打断他的话，“我是怕事的人吗、”
　　“你不怕事，但现在是连城山庄。”老船公苦口婆心，“潜小子，你可不能为个女人，捎上七星岛和连城山庄作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樵叔你想到哪里去了。”孟潜回到舱内，一面换上干净齐整的衣服，一面说道：“她这次帮我才受的伤，我总不能对她不管不顾吧。我明白你老人家的意思，我会有分寸的，你老人家就别再替我操心了，我要走了，迟了怕沈群会有麻烦，樵叔以后再见吧。”

　　小破车嗒嗒地行驶在大道上，邵明薇问道：“沈群，接下来我们去哪呀。”
　　沈群终于失去耐心了，“女人，这几句话你翻来覆去地已经问了一百遍了，你就不能闭上嘴好好坐着，养一养力气吗？”
　　“你别这么凶嘛，我就问问。”
　　啊，又来了。

　　大概是怕了她的唠叨，一路上沈群都没和她说话，只是在午后打尖的时候叫了她一声。
　　邵明薇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出了马车一看，这打尖的是路边的一个小饭馆，掩映在两棵大树的浓阴下，因为中午天热，桌椅都摆到了外头，树下还有免费供应的茶水，外面坐着的赶脚客人还真不少。

　　两人也找了张空桌坐下，沈群照例点了两碗阳春白水面。

　　对于沈群，邵明薇己不抱过舒坦日子的希望了。她看着那碗除了面条便没有别的清水面，忽然想起孟潜来，那个家伙就是衣食住行，力求上佳，和沈群形成了鲜明对比。你说沈群他缺钱么，有一回她还见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大面额的银票呢。

　　她忍不住说道：“沈群你真是持家有道。”
　　“过奖了，我做得其实还很不够。”
　　邵明薇甘拜下风。

　　刚吃了几口，突听得道上马铃声悠扬，又有过路的客人来了。
　　这驶来的是一辆看上去又宽敞又舒适的大马车，一看就是有钱人的装备。
　　不仅马车看着华丽逼人，从里面出来的乘客，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出来的是个正值妙龄的道姑，双十年华，容光艳艳，竟是个天生的美人胎子。
　　她一出现，就完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座的人，特别是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她身上了，当然，也有觉得惋惜的，这么青春美貌，怎么就出家做了道姑呢。

　　沈群背坐着，正在埋头吃面，听她嘴里嘀咕，便问：“你说什么？”
　　邵明薇悄悄儿道：“来了个极美貌的道姑。”
　　“美貌道姑？在哪？”
　　“在你背后。”

　　沈群回头一看，脸色登时一变。
　　那道姑也看到他了，脸上现出极为愕然的神情，很快，那愕然便转成了愤怒。
　　“沈群。”
　　她冲了过来，“你，你这个混蛋！”
　　这是什么节奏？
　　食客们立即把眼都瞧过来了。

　　邵明薇也好奇于看着他们，居然还是熟人，而且看道姑美人的神情，恐怕还很有些内情。

　　偏沈群瞪着眼，一脸疑惑地问：“请问你是哪位？”
　　那道姑呆了一下，冷哼一声，“你别跟我装傻，我是忘云，你敢说你不记得我？”

　　“忘云？啊，你是红袖招的云儿，什么时候出家换上道服了？”
　　忘云的脸色由红变白。她深吸了一口气，“不……”
　　“那么你是茵茵楼的……”
　　忘云的脸青了。沈群摸了一下额头，“也不是么？不好意思，我真想不起来了，忘云姑娘，我们是在哪里见过面吗？”

　　“你！”

　　忘云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你这个骗吃骗喝的小人，你就这么跑了，害得杜师姐不吃不喝……”

　　沈群干笑了一声，“哦，哦，我知道了，忘云么，替我向你杜师姐问好啊。”

　　一个转身，他麻利地跑了。

　　邵明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利索的身姿，还没回过神来，忘云已一把抓住了她，“沈群跑了，你和我走。”
　　邵明薇吓了一大跳，这火怎么烧到她身上了。
　　“仙女姐姐，我只是和他凑巧同桌吃饭，我们没有关系的啊。”
　　“哼，没有关系，当先我还看到你们有说有笑。”忘云不上当，“什么时候他回来，什么我们放你走。”

　　邵明薇忙道：“仙女姐姐，其实我和他也不是很熟。世上八条腿的哈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仙女姐姐你千万不要为一个负心汉做出傻事哪。”
　　“别废话了，你和我走。”
　　“真的不关我事啊。”
　　忘云不由分说，架起她就走。

　　失去内力，那就是任人宰割。
　　忘云的力道居然不小，很快就把她揪到了马车里头，往里面一推。
　　邵明薇被推得头晕眼花，差点跌倒。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支胳膊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邵明薇抬眼一看，傻眼了，“啊，孟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