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繁花》唐跃跃

6、入职 技术指导

　　出了酒店，裴扶年在保镖簇拥下，没有停留，径直上车离开。
　　黑色轿车的尾灯闪烁几下，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余下两人，停在秦姝玉旁边。
　　其中一人穿黑色西服，似乎是裴扶年的助理，递给她一张名片。
　　“秦小姐，”男人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缓缓开口，“我叫齐思行，是裴先生的助理。”

　　“衡遠旗下有几家公司，每月都有招聘就业困难人士的计划，如果您有需求，可以联系我。”

　　秦姝玉眼底泛起一丝亮光，仰头，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问：“你们招人，有什么要求吗？”
　　齐思行礼貌且温和，道：“不同岗位有不同条件，冒昧问一下，秦小姐年方几何？学历如何？”

　　秦姝玉回答：“我今年十八岁，之前读大一，在申大学核工程。”
　　她急切地将自己全部的优势全部摆出来，期望得到一个工作：“我父亲以前是历史学教授，我对文史方面也有一些了解。”
　　“还有，我学过俄语，考过c1，可以做翻译。”
　　“高考结束后，我还跟随一位教授做过物理科研项目，得了奖的。”

　　说这些话时，她指尖不由搓了搓裙摆，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漫出来。

　　齐思行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不得不说，他的确没想到，眼前少女看上去年岁不大，较弱可怜，楚楚动人。
　　却有这样过硬的学历和履历。

　　齐思行原本准备，让她去一家分公司做文员，做诸如接打电话，整理档案之类的工作，纯粹是衡遠慈善计划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岗位。
　　此刻却有了别的打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认可：“秦小姐很优秀，今晚我先让人安排你们住下，明天我让人与你联系，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秦姝玉眼睛亮亮的：“谢谢。”

　　齐思行道：“秦小姐若要谢，有机会可以谢裴先生，我只不过是奉命办事。”
　　他笑了笑，怕对方误解，便多解释了几句：“从裴先生接手，衡遠一直在帮助各种就业困难人员，秦小姐不是第一位。”

　　这话说的很温和，意思也很明确。
　　今晚的事情，对衡遠只是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并非特殊的安排，不必有太大心理负担。

　　说完，他冲秦姝玉点头，邀请姐妹二人上车，报了个地址。

　　汽车飞驰在港城璀璨的霓虹灯下，很快到了一座看上去古朴简约的旧楼栋前。

　　“秦小姐，这里是衡遠的员工宿舍楼，”齐思行说，“我让人给您办理了手续，您可以暂住这里，房间号807，您进去后，前台管理员会给您钥匙。”

　　“谢谢齐先生。”秦姝玉点点头，一脸认真。
　　齐思行颔首：“那我先走了，若有什么困难，秦小姐可以联系管理员，或者联系我。”

　　他目送姐妹二人进了楼栋，转身离开，上车融入夜色。

　　楼栋里，墙壁和地板都有些年头了，旧却干净，大厅里灯光明亮，穿制服的管理员坐在前台，抬眼看见她。

　　秦姝玉牵着妹妹走过去：“你好，我是秦姝玉，齐思行先生让我来这里领钥匙。”

　　管理员拿起手边的一把机械钥匙，递给她：“电梯在右手边，到八楼继续右转。”

　　秦姝玉再次道谢，拿了钥匙，带着妹妹上楼。
　　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807是一间小小的套房，只有十几平，做了一间小小的卧室和单独的厨卫空间。

　　虽然逼仄，在寸土寸金的港城，却是难得的落脚之地。

　　秦姝玉坐在床边，抱着妹妹温热的身体，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今夜所历种种难堪，终于过去。
　　等有了工作，她就可以养妹妹，不用再去求助任何人。

　　秦安宁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环境，抱住姐姐的脖子，贴紧身体，小声问：“姐姐，这里是我们的家吗？”

　　秦姝玉点点头：“是，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拍拍秦安宁，哄妹妹入睡。
　　等秦安宁睡熟，她起身走到洗漱池前，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

　　她低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闭上眼，关灯在妹妹身边躺下，睡了到港城以来的，第一场安稳的觉。

　　翌日，上午九点，房间内的固定电话响起。
　　秦姝玉接起电话，声音温软：“你好。”
　　齐思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秦小姐，上午十一点之前，到达中环衡遠大厦，裴先生要亲自面试你。”

　　秦姝玉眼睛一亮：“好的，齐先生，我一定准时到。”
　　等齐思行挂断电话，秦姝玉转过身，看向秦安宁，一脸高兴，低头捧着妹妹的小脸：“姐姐要有工作了。”

　　秦安宁露出甜甜的笑容：“姐姐真棒。”
　　秦姝玉摸了摸她的脑袋：“姐姐出门，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里，要送你去托班，你乖一点，等姐姐回来接你，好不好？”
　　秦安宁乖乖点头：“好。”

　　秦姝玉弯了弯唇，拿出昨晚那件裙子，洗过后变得干净，她没有别的衣服，便又重新穿上。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钻石手链，轻轻闭上眼。
　　这是秦月华昨晚戴在她腕上的。

　　昨天晚上来时，她一路观察过，衡遠的员工宿舍楼附近，便是繁华的商业区。

　　秦姝玉找到一家二奢回收店，将手链换了几千块港币。

　　带着妹妹去了家商场，给自己买了一套普通的职业装，又找到托管机构，把秦安宁放进去。
　　至于那条定制的缎面白裙子，秦姝玉沉默了片刻，拿手提袋装了，准备等有钱后，赎回手链，一起还给秦月华。

　　九点半，秦姝玉站在人来人往的商业区，向人打听衡遠大厦的位置。
　　她不会说粤语，好在英文还可以，与人交流还算流畅。

　　衡遠大厦位于中环核心区，高高一整栋楼，只此一家公司。
　　十点，秦姝玉站在楼下，抬眼望着高耸入云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耀眼的光，楼顶巨大的“衡遠”二字，沉稳而克制。

　　她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有些紧张。
　　昨日借裴先生的身份，刚刚说了些谎言，今日就要直面他，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样的机会，她绝不会错过。

　　秦姝玉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推门走进去。

　　她走到前台，报出与齐思行的预约，前台确认过后，给她刷开电梯。
　　电梯停在26层，CEO办公区。

　　电梯口有人候着，是位年轻的男士，将她领进休息室，端上一杯咖啡，道：“齐助理在开会，吩咐我先请您在休息室稍候片刻。”
　　秦姝玉接过咖啡，颔首道谢：“麻烦您了。”

　　十点四十，齐思行出现在休息室门口，示意她跟上自己，边走边说：“裴先生十一点十分还有场会，你只有半小时时间。”

　　秦姝玉点头：“我明白，谢谢齐先生。”
　　齐思行笑了一声：“以后在公司，喊我齐助理就好。”

　　裴扶年的办公室，位于26层最里侧，很大，很安静，黑白色调为主，低调沉稳。
　　秦姝玉站在他面前，压住一丝心慌，大大方方打招呼：“裴先生，你好。”

　　裴扶年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亦未提昨日的事情，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公事公办的模样，开门见山问：“你学核工程？”
　　“是。”秦姝玉心里便安定下来，点头，认真回答，“我学的核能源开发和利用方向，但我才大一，刚学了核材料基础、原子核物理、核化学基础这些基础学科，还没有进实验室。”

　　“核材料核心性能最重要的是什么？”裴扶年语气平淡。
　　秦姝玉下意识回答：“抗中子辐照损伤能力。”

　　裴扶年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秦姝玉越回答越流畅，最后一丝紧张，也随着熟悉的学术氛围渐渐消散。

　　裴扶年点了点头：“基础很扎实。”
　　他直接道：“衡遠旗下子公司有个核能源相关的项目，目前很缺人手，你去那里上班，担任技术指导。”

　　秦姝玉瞳孔一缩，顿时有些紧张：“我……”
　　“有不懂的，及时反馈。”裴扶年一锤定音，“出去吧，齐思行会安排你的薪资待遇。”

　　他神色淡漠，语气笃定，让人不敢反驳。
　　秦姝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信心担任如此重要的岗位。
　　但裴扶年低头，已不再看她，显然此事已定，没有回旋的余地。

　　秦姝玉抿唇，小步走了出去。
　　见到齐思行后，她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裴先生让我做技术指导，这样的岗位，我能胜任吗？”

　　齐思行轻笑：“你就算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也该信任裴先生的眼光。”
　　“裴先生用人，从不出错。”齐思行微笑。
　　看了看时钟，继续说：“我与人事部门打过招呼，你的职位是集团下派子公司技术指导，工资由集团拨付，以后工作向我汇报，或者直接向裴先生汇报。”
　　“秦小姐，欢迎入职。”

　　听她这样说，秦姝玉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集团下派。
　　她要做的，不是指导子公司工作，而是作为一个总公司的技术监督，随时汇报子公司的工作情况。
　　若只是这样的工作内容，那她目前的学术水平，应当足够应对。

　　秦姝玉松了口气：“谢谢齐助理。”

　　齐思行轻笑：“去8楼人事部报到，下午会有人送你去子公司。”
　　然后，他从办公桌取出一部新手机，递给秦姝玉：“裴先生特意叮嘱，里面存了我和裴先生的办公电话。”

　　秦姝玉握紧手机，心下微微有几分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