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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至港城 投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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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港城,雨夜。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伫立在灯光下,黑色直柄伞斜撑着,将小女孩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身旁大一点的那个,戴着宽檐帽,大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细密的春雨钻过帽檐,落在脸上。
秦姝玉抬手,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珠,凝望着眼前白色的英式别墅,目光落在门牌上——
清水湾,7号。
父亲告诉她的地址,正是这里。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此刻却要像一个大人那样,敲开一扇陌生的门。
秦姝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握紧妹妹秦安宁的小手,缓步走上前。
秦安宁幼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姐姐……”
“别怕,姐姐在。”秦姝玉轻声安抚。
小姑娘懂事点头。
秦姝玉抬起手,一下一下,叩响了眼前这扇华丽的铸铁大门。
门从里面打开,透出室内温暖明亮的灯光。
保姆探出身:“系边位啊?”
是粤语,秦姝玉没听懂,但猜得到,大概是问是谁。
她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是秦姝玉,找我姑妈秦月华。”
保姆“啪”一声关上门,声音透过大门,隐隐约约传出来:“Jada……”
秦姝玉垂首,盯着脚下的大理石雕花台阶,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
足足数到二十,门才再次被打开。
秦姝玉咬了咬舌尖,小心翼翼牵着妹妹进了屋。
别墅里比想象中更讲究。
柔软的地毯,精美的摆件,出自名家的挂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道。
客厅沙发上,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漫不经心抬眼望来:“你们来做什么?”
纵然十几年没有见过面,秦姝玉仍是一眼认出眼前人的身份。
秦月华,她唯一的姑妈。
秦姝玉低着头,声音很轻:“爸爸出事了,让我们来投奔您……”
秦月华懒洋洋问:“怎么回事?”
秦姝玉:“爸爸……被关起来了……”
“他的学生指控他贪污、赌博,”秦姝玉咬了咬嘴唇,“欠了好多钱。”
秦月华挑眉,似乎有些惊讶:“你爸平日里恨不得做圣人,居然也会贪污?”
“姑妈,爸爸他一定是冤枉的……”
秦月华懒怠听这些,摆了摆手:“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
秦姝玉蓦然松了口气,摘下被湿润的帽子,露出被雨水浸润过的雪白脸庞,真心实意道:“谢谢姑妈。”
秦月华:“不要叫我姑妈,显老,港城人都叫我Jada……”
话未说完,她的目光落在秦姝玉脸上,忽然顿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侄女。
视线从那张白得晃眼的脸蛋,慢慢滑到纤细的腰肢,再落到那双裹在长裤里笔直修长的腿上。
眼底兴趣渐浓。
秦姝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风衣的衣摆,再次道谢:“Jada,谢谢你愿意收留我们。”
秦月华骤然笑了,笑意比方才真情实感许多,嗔怪道:“自家人,说什么谢。”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真丝睡袍如水般柔顺,沿着身体曲线倾泻而下。
亲自走到秦姝玉跟前,一左一右拉住姐妹俩的手:“哎哟,手这样凉,阿芳,快去准备两套衣服。”
秦姝玉有些受宠若惊。
秦月华轻柔地拍拍她的手背:“安心住下,有姑妈在,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
说罢,她含笑,柔声道:“先上楼去洗澡换衣裳,有话明儿再说。”
秦姝玉心下有些忐忑,轻声喊:“姑妈……”
秦月华脸上始终带着温柔慈爱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在保姆领着姐妹二人上楼后,笑容更盛。
望着秦姝玉窈窕的背影,半晌,收回目光。
缓步走到固定电话前,拨了个熟悉的号码:“唐生,我这里有个好苗子,你要不要见一见?”
客房在三楼,推开门的瞬间,秦姝玉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保姆阿芳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了句“衣服等阵送来”,便关上了门。
秦姝玉蹲下身,帮秦安宁脱下半湿的袜子。
秦安宁搂住她的脖子,小小的人紧紧贴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姐姐,我想爸爸……”
秦姝玉鼻子一酸,把人搂进怀里:“爸爸会来接我们的。”
秦安宁趴在姐姐怀里:“那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姐姐,我害怕……”
秦姝玉闭了闭眼:“别怕,等姐姐有了工作,就送你去上学。”
秦安宁很乖:“我不上学,姐姐不要太辛苦。”
秦姝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带妹妹洗过澡,新睡衣已经放在浴室门口。
哄妹妹睡着后,秦姝玉坐在床边,看窗外的路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敲门声。
“姝玉?睡了吗?”秦月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柔得像糖水。
秦姝玉快步走过去开门。
秦月华换了一身睡袍,绛紫色的,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笑吟吟地递过来:“睡不着吧?喝点热的,安神。”
“谢谢Jada。”秦姝玉接过牛奶,捧在掌心,却没有喝。
秦月华走进屋,看向床上安睡的小女孩,“妹妹睡了?”
“嗯。”
“还是年纪小,睡得香。”秦月华视线慢悠悠地转回来,落在秦姝玉的脸上,“姝玉,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好年纪。”秦月华笑了,悠然问,“念书念到几年级?”
“大一,休学了。”秦姝玉垂下眼,抿了抿唇,“爸爸出事后,学校那边……”
“没事。”秦月华摆摆手,“想读书,有的是机会,港城的大学不比内地差。”
秦月华笑吟吟道:“姑妈离家的时候,你才五岁,一眨眼都这样大了。姝玉这么漂亮,交过男朋友吗?”
秦姝玉的脸瞬间红了,声音很小:“没有……”
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姑妈为什么,急着问这个?
秦月华顿时笑靥如花:“女孩子家,没有男朋友也好。”
秦姝玉的脸越来越红,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心下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好了,不逗你了,早点睡。”秦月华盯着她泛红的耳根,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秦姝玉抬起眼眸,盯着关上的房门,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掌心。
她没有立刻回到妹妹身边,而是走到窗前。
细密的雨丝中,路灯闪着幽幽光晕,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出铁门。
这么晚了,姑妈还要出门?
秦姝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没有入口的牛奶。
她想不通,姑妈为何问这些。
可寄人篱下,该装糊涂的时候,还是要装。
从云城到港城几千多里地,她走不了第二遍了。
第二天,秦姝玉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天已经晴了,阳光透过窗户挂着的扶风纱,丝丝缕缕落到床边。
怔了几秒,秦姝玉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转头,轻轻拍了拍秦安宁:“安宁,该起床了。”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声音软嫩乖巧:“姐姐。”
姐妹俩刚起床,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阿芳进屋收拾了昨晚的牛奶杯,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早餐,一楼。”
秦姝玉点头:“谢谢。”
下楼的时候,秦月华已经坐在餐桌上,面前是一碗燕窝,正用银匙小口小口地吃。
另一边是给姐妹俩准备的早餐,十分丰盛,虾饺、烧卖、瘦肉粥、还有一小碟叉烧包。
秦安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声说:“姐姐,好多好吃的……”
秦姝玉拉着妹妹坐下,轻声道谢。
秦月华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吃,自己却只是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燕窝。
吃过饭,秦姝玉踌躇片刻,看向秦月华,低声询问:“Jada,港城去哪里能找工作?”
秦月华挑眉:“找工作?”
秦姝玉看了秦安宁一眼,小姑娘正专心啃一只烧麦。
她声音更轻:“安宁要读书,要看病,我们要生活,不能一直麻烦您。”
“看病?”秦月华打断她,敏锐地问,“什么病?”
秦姝玉咬了咬下唇:“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要一直吃药控制。”
秦月华眼神一凝,瞳孔微微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惆怅:“这么可怜……”
她叹口气,道:“我懂你的心情,但港城不比内地,你这个岁数,工作不好找。”
她揉了揉额角:“我给你多留意,不用担心,我养得起你们俩。”
秦姝玉有些感动:“Jada,谢谢你。”
秦月华笑笑,转移了话题:“等会儿有裁缝来家里,给你们俩做几身衣裳。”
秦姝玉愣了一下,连忙推拒:“Jada,这太破费了。”
“说什么破费,”秦月华嗔怪地打断她,“港城比不得内地,出门见客,要体面些。”
秦姝玉顿了顿,没有问她,见什么客。
见她不说话,秦月华主动提起:“我有个朋友,姓唐,下午要来做客,你们也见见吧。”
秦姝玉手指微微蜷缩,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小声道:“我都听Jada的。”
吃过早饭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来的是三个女人,手里拿着软尺、描线笔等物。
“Jada,好久不见。”领头女人笑吟吟地打招呼,粤语说得又快又脆。
“林太,麻烦你跑一趟。”秦月华从沙发上起身,“我这两个侄女刚从内地来,你给她们做几套像样的。”
林太笑眯眯道:“我的手艺,你还不信吗?”
说着,她上下打量秦姝玉:“你这个侄女儿,腰细,肩宽比例也好,是天生的衣架子。”
又看向秦安宁,笑眯眯夸奖:“这个小妹妹也好靓。”
秦姝玉姐妹听不懂她的粤语,只礼貌笑着。
林太吩咐身后的助理,取出工具来量体。
量体的过程很细致。
林太亲自上手,从肩宽、胸围、腰围到臂长、裙长,一寸一寸地量,一边量一边在纸上记数。
“林太,你给她做几件日常穿的裙子,再做两件正式场合穿的。”秦月华翻过一页缎面料的册子,漫不经心地说。
林太应下,又问:“旗袍要不要,秦小姐的身材,穿旗袍一定摇曳生姿。”
秦月华点头:“做。”
量体结束,林太凑到秦月华跟前,问:“料子选好了吗?”
秦月华翻过几页,点了几个面料。
林太笑了:“酒红色缎面,白色亚麻,墨绿色真丝,Jada,你还真舍得。”
秦月华抬眼,微微一笑,似乎话里有话:“我就这两个侄女儿,当然要好好给她们打算。”
林太会意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带着助理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