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野录》唐玘

33、第 33 章 “唯愿我储

　　主院中心的桃花大约是这两日才盛开的，疏影暗香，沁人心脾。算来也确该入春了，这半年来她总过得是心不在焉的，也没在意时间竟流逝得这样快。大约等这一年过去了，储国粮食的问题也能彻底解决了罢。

　　禄儿弯腰拾起地下一朵跌落的桃花，其花朵丰腴，其色泽艳丽，美的令人不忍转视。而她此刻身上的大红嫁衣，头上的珠翠镶嵌红石，在光下熠熠生辉。比之桃花的鲜艳，更为灼目三分。禄儿触景生情，不由低声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呵，此情此景，我念这首诗怕再合适不过了，不是么？”

　　也不知尉迟显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半晌才道：“是，郡主新婚，原是最合适这首诗不过了的。”

　　“它明明还开的这样鲜艳，怎么就落下来了呢，当真是可惜了。”禄儿回身，却尉迟显那一身官服，庄严而肃穆，复令禄儿又撇开了头，“这花还是留在这罢，它生长在原阳，我若执意将它带走了，怕是会谢的更快。”

　　尉迟显颔首，少倾，方道：“郡主还是心软的。”

　　“谈不上心软。”禄儿轻轻将花朵又插上了枝头，道，“这桃花正值花季，原该绽放才对啊。但我不同，我早已过了花样的年华了，而他今年，也四十有好几了罢。纵使心中再如何放不下，也有杆尺，知道孰轻孰重的。”

　　尉迟显睫毛低垂，像是忍不住了，说道：“实际下官前段日日入宫，并非为了商议战事，而是去陪圣上醉酒的。圣上在意郡主，远胜这世上所有人。”

　　禄儿轻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似略带不屑。人人都道当局者迷，偏就她，还看的似明镜一般的清楚：“原阳就那么大，他若是当真想迎我入宫，便是跑一趟你尉迟显的府邸，能有多难？那日四姐对我说了许多事，施原的事，温公公的事，还有二公子的事，左右他已经为了国家牺牲了这么多人了，多我一个又何妨？这些话本是事实，可如今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不免又太伤人了。”禄儿抬头直勾勾地对着太阳，“就在那一日，我们在孟国糜县，他不顾我的阻拦执意要回到原阳的当晚，我的泪就流干了。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

　　禄儿不见尉迟显出声，回头才发觉，他眼角亦有泪。又是轻轻一笑，禄儿反倒安抚他：“尉迟大人切不必为了我落泪，我可远没有姐姐对你形容的那样好。若不是当初想着攀龙附凤，扭转自己在相府的地位，我又怎会不辞千里一个人跑去西域找他呢？可见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是有因就有果的，身在这乱世，又哪里来的什么至情至性之人。”

　　禄儿语毕，转身往府门外走去，门外那顶八抬大轿再不是他的了，却是那个真正迎娶她的人来接她了。她走到门边，忽听得尉迟显高声问道：“郡主可还有话，要下官传达的么？”

　　禄儿脚步一顿，回眸嫣然一笑：“唯愿我储国从此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是年，孟邱大战不了了之，孟国元气大伤，折损兵将过半；储国常因军被挡于邱国关外，未能进犯秋毫，无奈退兵。

　　次年，蔺国归降邱国。

　　三年后，邱帝屈琰驾崩，享年九十五高寿，太子爷屈楠登基，取元昌明，其太子妃封后；同年，邱国大将屈清远举大旗造反，他乃昌明帝四叔，官拜一品，又骁勇善战，坐拥不世之略。短短三月，邱国再次易主。而昌明帝因荒淫无度被其斩首，后宫妃嫔皆赐白绫。

　　五年后，孟储联手伐邱，此战耗时逾三十年，终以孟储灭国，邱帝屈清远一统天下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