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yyyyyyyyy

4、那个少年

　　少年唱完一首，笑看着身边的小女生，问道：“想听什么歌？”女生摇摇头，小声说道：“还有作业。”少年笑着，抬高了音量说道：“好，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咱们回去写作业。”这话也传入蹲坐在巷口的徐海皓耳里，他转头往巷子里望去，正见少年已经站起身，扶着身边的小胖墩也站了起来，收起两张折叠板凳，转身回了屋。他也站了起来，腿还是有点麻，但没刚刚那么难受，拍了拍裤子，骑上他的山地车，嘴里还在哼着刚刚的歌，继续往家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的徐海皓把车搁在院子里，转头看着那栋毫无光线的房子，低着头开门进屋，屋里一片漆黑，毫无生气，抬手打开了玄关顶灯的开关，在鞋柜旁脱了运动鞋换上拖鞋，单手扶着柜子，头也没抬起来，小声的说：“我回来了。”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回应，另一只空着的手渐渐握成拳，半晌又放开了，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往屋里走去，打开了客厅大灯，甩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虾仁拿出来解冻，转身拿下来吊挂在墙壁上的砧板，手脚利落的把胡萝卜、火腿肠切丁，把剥好的玉米粒都放在一个碗里，“啪”的一声打开了煤气炉，把一层薄油刷开锅，打开了抽油烟机，把早上出门前预先调好定时自动煮好的饭倒进锅里，把解冻好的虾仁和碗里的食材都倒进锅里，娴熟的打了两个鸡蛋，把蛋壳往后抛，堪堪抛进身后的垃圾桶，一手握着锅柄，锅铲随着他另一只手臂的弧度在锅里不断翻炒着，忽然握着锅柄的手用力往前转了一圈，锅里的食材都被颠了起来，在空中跟着转了一圈后下落，手握着锅柄轻举着锅，全数接住了下落的食材，如此来回颠了三四次，转身打开储物柜拿出调味料，往锅里撒了点盐，又把调味料放了回去，再翻炒了一下锅里的食材，然后熄了火，转身在消毒碗柜里拿出了一个大碗公和一双筷子，把炒好的饭都装进大碗里，拿起盛着满香气四溢的炒饭和筷子，往餐桌走去，放下了碗筷，又去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冰可乐，回身落座在餐桌位子上，安静的吃起自己的炒饭，边吃边喝着可乐，一个平时对着熟人嘴碎的不行的少年，此时竟安静的有些落寞。
　　同一时间，巷子里的少年牵着女生回了屋，又破旧又狭小的老房子无一不显示着这家主人的贫穷和辛酸，女生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双眼尤其明亮，一眨不眨的盯着少年，问道：“他是谁？”少年愣了一下，又笑开了，放开了牵着她的手，抬了起来，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说道：“你也注意到了？嗯，一个听众。”女生还是盯着他，生怕错漏一个表情：“是朋友？”少年止住笑意，眼神露出些许淡漠：“我不需要朋友，有你就够了。”女生忽又低下了头，有点不知所措的抓着自己的手指，不安的来回捏着。其实她刚刚看到了，他自己可能没察觉，但是她看到了他的神情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寂寞和渴望。不行，不能再想，不能再陷入这种自怨自艾的情绪里，他会害怕，会担心的。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心理暗示后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说道：“写作业吗？”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甚是好看，点了点头，放下了搁在她头上的手，对她说道：“好，你先进去把作业拿出来，我先去放吉他。”女生点点头，听话的转身推开帘子进了里屋拿了书包走了出来，把残旧的正方形木桌上的东西都清挪到一边，拿出作业课本和笔袋，打开笔袋，又是那熟悉的一块钱的黑色水笔，她低头开始看起了作业。少年小心翼翼的把吉他倚在墙边自己做的木架上，盯着这把保养得很好的吉他微微有些出神，第一次对那位已经连续一个多月偷偷蹲在巷口的“听众”产生了好奇。他每天在乐器店里打工，晚上要去酒吧唱歌，只有中午和傍晚这段时间有空，也就傍晚的时候在家门口练练嗓，其实他是知道那个人最近天天来听他唱歌的，一开始他很戒备，他上班都很小心，不会暴露自己的地址，所以他以为是酒吧哪个尾随了他的客人，可是几天过去，“那个人”却每次都只是蹲在巷子口听他唱歌，也没有别的动作，就像他自己说的，“一个听众”，渐渐的他也就随他去了。他没有进来打招呼，他也没有出去打招呼。但是这两天，他心里突然冒出了想和他交流一下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被扼杀了。嗯，我不需要朋友，照顾好她就够了，既不愿意给人增加负担，也不会有人来增加他的负担，就这样，挺好的。女生许是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人，抬眼看到了正在出神发呆的少年，心里一顿挣扎，又被她压了回去，小声的说：“这题，我不会。”少年回过神，转身拿着椅子坐在木桌的另一边，侧着头抓过她的课本斜放着看了一下，又抬头问她：“哪一题？”女生指了指课本，“这里，三角函数，不会。”
　　“嗯，勾股定理，还好，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公式吗，直角三角形两直角边a、b的平方和等于斜边c的平方a2+b2=c2；在Rt△ABC中，∠C为直角，则∠A的锐角三角函数为(∠A可换成∠B)；0度、30度、45度、60度、90度等特殊角的三角函数值，这些公式你要背好，还记得吗，你把数据套进公式，题型变了但是题干不变，你就把公式倒一倒，来，你再做做看。”少年温柔耐心的跟她讲着。女生点点头，抓回了课本，继续埋头审题做题。
　　少年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钟，低头对她说：“你先写着，有不会的就空着，我先去买吃的，回来帮你看，好吗？”女生头也没抬，还在写题，点了点头以示知道和默许。少年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出了门去买饭。
　　过了买菜点儿的菜市场只有三三两两的小摊贩正准备收摊，少年目不斜视的走向熟悉的摊位，清秀的脸上没了那抹温柔的神色，倒有几分清冷孤傲，摊贩老板看到来人就停下手上收拾的动作，热情的咧嘴一笑：“哎哟小涵啊，今天这么晚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正准备收摊呢，今儿还是老样子？”被叫小涵的清冷少年嘴边浮起一抹浅笑，点点头，客气的说着：“不好意思今天有事儿耽搁来晚了，老板，还是四个包子两个葱油饼。”老板利落的重新开火，往铁板上抹了抹油，往里倒入液态的浆，熟练的翻着面，头也没抬的跟他说：“没事儿，也不差这点时间，诶你来的正好，刚刚有俩客人要了俩煎肉饼和小米粥，转头人就跑了，也没回来，你要不嫌弃也带回去吧。”少年点点头，应承着：“行，多少钱一起算上吧。”老板撒上葱花，抬头冲他一笑，笑道：“算什么钱啊，你这还帮我一忙呢，我这东西可不能留隔夜的。”少年婉拒道：“那怎么行，老板您要这样我下次可不来了啊。”老板把煎好的饼装进袋，说道：“哎，真不是，我媳妇儿都是做好饭我回去就吃的，这些是真吃不下，过了点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放着也是浪费的，你就做做好，啊。”老板像是看出他的坚持，又补充道：“这样，你要是觉着不好，你帮我收摊，这粥饼就当我的谢礼了，这样行了吧？”少年无奈一笑，点点头：“谢谢啊老板，一会儿我帮你收。”老板把东西都装好，看着他，无奈的道：“你看看你，每次都吃这么少，再这样下去都要瘦脱型了。”少年帮他收拾着工具，回道：“其实还好的，打工的地方有包吃的，是我们家丫头不爱吃正餐，就好您这的饼和包子。”老板忽的想起来，应道：“哦对，也是好久没看到可丫头了，都快忘了，可丫头今年初三了吧？马上要中考了吧？学习咋样了？你俩都是个顶个的聪明，考上好高中没问题的。”提到家里的丫头，少年微微一笑，答道：“嗯，成绩还不错，也比以前好多了。”摊贩大叔原是他们的邻居，都是巷子里的小户人家，为人老实勤恳，热情忠厚，帮过他们不少，推着一个小摊子做着小吃，因为食材新鲜为人实诚，一分价钱一分料，不偷工不减料，兢兢业业做着本分生意，口碑好，回头客特别多，也挣了些钱，买着房子了，就搬走了，虽是房子搬走了，但这摊子却是十几年了都雷打不动的在这儿摆着。并不是没条件盘下一个店面把生意做的更红火，但是按老板的话说，客人都习惯在这儿吃，咱们做的就个摊儿，不能说挣了钱就忘了本，咱们是做这个摊子的，就还是做这个摊子，这摊子都多少年感情了，客人也好找。除了自家的丫头，这老板可谓是他除了家里那丫头之外最亲近的人了，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可是他自己心里始终刻意保持着一个距离，对谁都一样，那是来自本能的抗拒，也是自我保护，在心里堆起一座铜墙铁壁，谁也进不去，也不愿意让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