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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祸从口出 普渡,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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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泰出生在南安九都陈姓村。连绵起伏的丘陵,绿黄相间的梯田、清澈的小溪。依山傍溪座落新旧不同、构造不同的三户或五户一片,或独门独户的破旧祖屋、土楼,土木结构的老屋。村尾一个池塘、村中一口水井。
陈国泰父亲租田耕种。收成好的时候能打二十五草袋的米,交出十三袋租粮给地主。一家人靠剩下的一点粮食过活,还要拿出一些来换必不可少的日用品。不涝不旱一年到头都是番薯稀饭,稀得清澈见底能数饭粒,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碗焖芥菜干饭或焖竽头干饭。若是遇到旱涝灾年,庄稼歉收,一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
陈国泰出生在路边,父母呼其“路狗”。陈国泰二岁时,四岁的哥哥夭折;五岁时,父亲病故;八岁时,母亲也病故,四口之家只留下他一个人。他只能在伯伯、叔叔家轮流吃饭。在伯伯家吃饭时帮伯伯干活,在叔叔家吃饭帮叔叔家做事。他与堂哥陈国建、陈国民,堂姐陈丽花,堂弟陈国安,陈国财、陈国宁,堂妹陈丽梅上山砍一些细枝,割一些杂草,拾一些树叶、松果球回家当柴烧。他下田帮着浇水,拾猪粪、牛粪。
普渡来临,村人谈论不同乡镇和村落之间的普渡。谁的客人多,谁办得酒席丰盛,谁演戏的台数多,谁祭神典礼隆重。
国泰的伯伯、伯母、叔叔、婶婶围坐在自家前的砖埕,愁眉苦脸地平摊陈国泰的份礼。村里统一做普渡。寺院竖灯篙、放水灯、设祭坛孤棚、诵经拜忏……费用按“丁”出份钱。
“家里穷得叮铛响,还要出这么多份钱。”伯母与婶婶异口同声地埋怨。
“份钱出得多,说明人丁旺,是福。有的人想多出份钱还没有。”站在陈国泰身边的堂伯母不满地说。
陈国泰感激地看一眼堂伯母,对伯伯、叔叔说:“等我长大了,赚大钱给你们享福。”
“等你赚大钱?”伯母轻蔑的大圆眼神刺痛陈国泰的心。
“达啵仔(男孩)虎要夜里生的才有吃。你是中午生的虎,怎么赚有吃?”婶婶鼻子、厚唇一翘,没好气地补充说。
陈国泰低头无语。
堂伯母生气地顶国泰的伯母、婶婶:“话不能说过头。这仔大头大脸很有福相。达啵(男人)嘴大吃四方。”
“那我们就等着这一天。”伯母、婶婶讥讽道。
“三转二转就等到了。”慈眉善目的堂伯母忿忿地说,抚摸着陈国泰的手安慰。
陈国泰暗下决心要挣大钱。
陈国平铭记“月半不回无祖”的祖训,在“中元节”前,从厦门赶回家。他在厦门浮屿角、中山路、思明路、开元路开“国平麦芽膏店”,生产与销售一条龙。他的麦芽膏甜度适中,稠粘适度,销路好。他远远看见全村唯一的红砖厝,自豪感顿时荡漾周身。他家是村里的首富。三进五开间的红砖厝,最佳朝向。夏季南面日晒不入室,冬季北风后墙挡住。屋脊高翘,雕梁画栋,门前墙砖石浮雕,门墙厅壁书画点缀,窗梭镌花刻鸟,巧妙华丽。
这日中午,全村人都在陈国平的红砖厝的石埕吃“普施”。村人都不愿与陈国平的独子“鬼都怕”同桌,担心被他作弄。陈国平连生五个女儿,中年得子,全家上下捧在手中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国平妻把儿子宠得蛮横、霸道。“鬼都怕”瘦矮如猴却天不怕,地不怕,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家人若不给,他敢拿破碗碎钵片往自己的腿上扎出血而不哭。村里的大人小孩遇到他都躲避,背后叫他“鬼都怕”。
陈国泰与堂兄弟及村里的男孩儿坐到哪桌,七岁的“鬼都怕”就跟到哪桌,偏要与陈国泰等人坐一桌。“鬼都怕”不等开桌就剥荔枝吃,吃了一大挂荔枝,荔枝壳扔得一地。他见同龄人不与自己玩很不开心,将荔枝核往每个人的脖子放。同龄人掏出荔枝核朝“鬼都怕”身上扔。开席一上菜,“鬼都怕”双眼睁得大大地盯着菜碟,挑来撩去挟喜欢的食物,“吧哒、吧哒”大口大口地嚼咬。一上汤,“鬼都怕”立即站起,睁大眼瞧着汤碗捞来捞去,舀起喜欢的食物“啧、啧、啧”吃。大人小孩厌恶他“吧唧”嘴的贪吃相。散宴时,孩子们拣起荔枝核朝“鬼都怕”扔去,一哄而散。
七月十五上午,陈国平在红砖厝的石埕设“孤棚”祭无主孤鬼,并延请僧众礼忏。法事完毕,围在一旁的孩子们一哄而上,你推我挤抢祭食。满台的鱼肉、饭菜、糕、粿、瓜果瞬间抢空。
陈国泰与堂兄弟往家走,见 “鬼都怕”正与村里同龄男童抢鸡腿。陈国泰冲上前帮助男童抢回鸡腿。男童拿着鸡腿转身就跑。“鬼都怕”躺在地上大哭大嚎,手舞脚蹬。“鬼都怕”的姐姐们见状连拖带拽地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鬼都怕”拽回屋,清洗脸面、手。五个姐姐看不惯“鬼都怕”,家里有鸡腿,却要抢沾着纸钱灰、香灰的鸡腿。
国平妻听“鬼都怕”哭诉后,带着“鬼都怕”到国泰的伯伯家告状。国泰的伯伯、伯母再三道歉。
中午,陈国泰、陈国民、陈国建担柴回家时,伯母、婶婶怒责陈国泰为什么惹“鬼都怕”。国泰的堂姐、堂哥解释过程。
陈国泰不愿意连累堂兄弟承认:“是我做的,跟他们没关系。”
伯母气乎乎:“吃太饱了才会管闲事,中午就不要吃了。”
婶婶在一边附和:“饿了眼睛才会亮。”
陈国泰默默回到自己的破屋内。陈国泰饿了就喝水,上床躺,解尿,饿了再喝水。他躺在床上,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不要依靠别人。他等待堂伯母来送食。
随着数声“吱呀”门被推开了。陈国泰欢喜地起床。果然是堂伯母送吃的来了。堂伯母怕被国泰的伯母、婶婶看见,轻轻地将门插上。
陈国泰饿得慌大口大口地吃着地瓜干稀饭汤。堂伯母静静地听陈国泰叙述得罪“鬼都怕”的过程。
堂伯母慈母般爱怜地摸着他的脸叮嘱:“没爸没母的仔要懂事,少惹大人生气。”
陈国泰眼眶潮湿地点头,再一次默默发誓言:若有一日出头,一定要好好报答堂伯母。
次日晚,四周黑蒙蒙。村里只有陈国平的红砖大厝的石埕通亮。大杉木柱和杉木板搭起的戏台前围满本村和邻村的戏迷们。戏台的白汽灯照亮戏台。陈国平从县里请来的“小开元班”正在演和尚戏《目连救母》。陈国泰与堂兄弟姐妹像其他小孩一样不时地往人缝里钻挤到前面。
散戏时,“鬼都怕”故意抬脚拌陈国泰。陈国泰“啪”摔倒在地。“鬼都怕”跑到家门口开怀大笑鼓掌。
“塞你母。”陈国泰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与“鬼都怕”对骂。
陈国民拽拖陈国泰回家。
“别以为鬼怕你。鬼来抓你去,你就怕鬼了。我看你,今年的中秋都过不到。”陈国泰边与“鬼都怕”对骂边回家。
第二天上午,“鬼都怕”起床说人不舒服。陈国平家人想可能是连日这边吃,那里喝,吃太多,吃太杂,积食。国平妻煮半块范志万应神曲哄“鬼都怕”饮。早餐、中餐、晚餐“鬼都怕”只吃白稀粥调理肠胃。当晚“鬼都怕”发高烧。陈国平到南安丰州慈济宫、泉州的花桥慈济宫请医生来看,都说是积食发烧。“鬼都怕”吃药不见好转,十天后“鬼都怕”死了。红砖厝一片哭声,悲悲凄凄。村人虽厌恶“鬼都怕”,但“鬼都怕”真的死了,村人也难过惋惜。
洪婶惊慌地跑到国泰伯伯家说陈国平全家认定儿子是被陈国泰骂死的,正准备带人来找陈国泰算账。
村人知道陈国平在悲怒中来算账会出人命,纷纷来劝。国泰堂伯母速将陈国泰拖进自家后轩,关上门。
国泰的伯伯、叔叔势单力薄,理亏词穷不敢抵抗。
陈国平兄弟五人拿着棍、棒,横眉竖眼、气势汹汹冲进陈国泰祖厝。
村人纷纷拖、拉、拽、劝说。村长、族长劝说陈国平。
族长耐心地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骂死人应该是巧合。”
国平妻道:“村里谁不知‘路狗’是‘皇帝嘴,乞丐身。’伊骂人厝鸡死,人厝就鸡被老鼠吃了。”
伯母冷笑道:“那他说‘黄金来’,就有黄金了,我们不就富了吗?”
婶婶附和:“是啊,我们就可以坐着享福了。”
国泰伯母道:“要不,你们也找一个‘皇帝嘴’骂‘路狗’。”
陈国平要求国泰伯伯、叔叔赔偿或者让陈国泰到其儿子坟头守坟。
国泰伯伯、叔叔贫穷无法赔偿,坚决不答应。
陈国平兄弟怒不可遏冲入国泰伯伯、叔叔的厨房摔砸锅、碗、钵、盆、瓮、坛。愤怒随着阵阵破碎声发泄,沸腾的血液渐渐平缓,在村人推、拉、拽下,顺势回家。
陈国泰在伯母、婶婶的谩骂下与堂兄弟姐妹收拾破碎片。
堂伯母劝伯母、婶婶:“孩子吵架,骂歹话也是常事,谁也不会想到会应验。”
国泰伯母怒道:“‘鬼都怕’你们还敢‘草蜢弄鸡公’。”
村长、族长知道陈国泰家贫穷,出钱给国泰的伯伯、叔叔去镇上买锅。村人东一户西一家拿出家中的钵、瓮、坛、碗送给国泰的伯伯、叔叔。
晚上,正厅。
国泰伯母对伯伯说:“赔一点给他们吧。不会吵吵闹闹。”
陈国泰对咒“鬼都怕”心里过意不去,但制止道:“不能赔,赔就承认是我骂死的。”
众人惊呀地看着陈国泰,小小年纪这么聪明。
国泰伯伯叹息:“人咧衰,放屁弹死鸡。”
国泰伯母忧郁地说:“关门厝内坐,祸从天顶落。”
国泰婶婶不想养国泰趁机提议:“让他到他阿姑家躲一躲。”
“这样行吗?”国泰的伯伯、叔叔犹豫地看着只有八岁,没有出过远门的陈国泰,真不放心。这毕竟是老二家唯一的血脉,万一有个三长二短,如何能安心啊?
国泰伯母也希望少管一张嘴说:“牛仔出世十八跋(跌倒)。”
国泰婶婶连忙附和:“鸭仔落水身就浮。”
国泰伯母、婶婶忙帮着收拾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