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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遗憾离世 198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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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晚,志广家客厅的长江牌三用机传出一曲曲南音。一张八仙桌围坐着妙妙丹及其儿子、儿媳,另一张圆桌围坐着妙妙丹的孙子、孙女。桌上有三碗汤圆,一碗原味汤圆、一碗肉陷咸汤圆、一碗花生芝麻陷甜汤圆。另有红烧猪蹄、线面糊、萝卜粿、韭菜盒、五香卷、海蛎煎等妙妙丹及子孙爱吃的闽南菜。主桌还是以妙妙丹为主的聊天,她开话头,儿子们、媳妇们参与,说说笑笑。孙辈桌喜喜哈哈,嬉戏。妙妙丹喜欢人多,欢声笑语的热闹场面。
妙妙丹一杯杯豪爽地饮下子孙们敬的酒,两颊红红的。她觉得汤圆噎在胸口,边饮汤边用手从胸口由上而下的推。
谢碧玉忙起身到厨房倒一杯开水。众人有些紧张。
妙妙丹摆摆手说:“没要紧,过一会儿就好了。”
妙妙丹接过志广妻递过的开水,边吹边饮,喝完开水未见好。
孙辈们轮流拿着汽水过来敬妙妙丹。
陈志广笑说:“心情好就多喝些吧,不要醉就可以了。”
“我的酒量很好。在厦门时,白酒一杯过一杯,罕得醉过。”妙妙丹得意地讲起当年宴席上畅饮美酒的场景。
众人全神贯注地听妙妙丹兴奋地讲叙年轻时喝酒的酒量。
妙妙丹突然很认真地说,“我今年恐怕过不去。”
众人吃惊。
“您身体这么好,活一百岁没问题。”陈志广实话实说。妙妙丹七十九高龄,思维清楚,酒量不减,声音响亮,走起路来“乒乓”响。买菜、烧饭做家务麻利,能从千米远的粮店扛三十斤米轻轻松松到三层楼远强的家。大家说妙妙丹那么健康,定能活到百岁。
“我们打算您八十岁大寿时到饭店办几桌。”谢碧玉说起前日三兄弟商议给妙妙丹做寿的事。国家取消鱼、肉、蛋、豆腐等票证,物资丰富,三兄弟的收入都增加,有条件、有能力办寿宴。
“我近来常做同样的梦,都是梦见志广的老爸穿白西装,戴白招瓢(礼帽)来找我。他伸出手肘,叫我‘番娜婆’来,到我这里来。’他叫我睏(睡)他的手肘。我想他是叫我去做伴。” 妙妙丹坦然地说。
儿孙们七嘴八舌地说妙妙丹迷信。
妙妙丹平静道:“生有日,死有时,没办法强求。”
陈志广趁机问:“您不是说我爸是码头工人吗?码头工人穿白西装,戴白招瓢帽?”
妙妙丹避而不答。
陈志广抓紧机会问。“我爸酒量好吗?”
妙妙丹夸道:“海量。”
“你常和我爸饮酒。”陈志广总是抓紧一点一滴的良机乘母亲毫无戒备时,从母亲的牙缝里抠出一丝生父的情况。
远新、远强理解大哥的心情静静地听着。
“‘小酒小人参’。他如果没出远门,我们俩每晚都要饮一杯松筠堂药酒再睏。松筠堂药酒是孙中山题的名。”妙妙丹兴致勃勃讲起松筠堂药酒的故事。
陈志广在妙妙丹饮茶之际,抓紧问:“你常陪他出去应酬?”。
“他常常携我去。他连跟哪个女人睡觉都会跟我说。”妙妙丹语惊四座。
“真的?”妙妙丹的三个儿媳妇异口同声。
“当然。”妙妙丹语气让儿子们、媳妇们不能理解。
远强妻惊奇地问:“您不生气?”
远强开玩笑:“你以为每个人都爱吃醋,小肚量。”
远新妻认真说:“这不是小肚量的问题,是感情的问题。”
妙妙丹笑吟吟地说:“第一次与他生气时,他说:‘憨查嫫,我跟她们是玩耍。她们倒贴我。菜头(闽南语:萝卜)拔起空(洞)还在。菜头(萝卜)还是菜头。我爱的人是你。’”
三个儿媳羞得不敢吭声,不能理解“番”婆婆爱情上的“宽宏大量”。这或许就是番人的番性。
妙妙丹叮嘱陈志广:“你可不能像你爸一样风流。旧社会没人管,现在你是国家干部,搞查嫫、搞腐化要判刑的。”
远新夫妇、远强夫妇哈哈笑大哥。
妙妙丹骄傲地说:“志广的老爸生得真正人(非常帅),真正男子汉,查嫫人看到他就会爱跟他讲话,跟他玩,缠住他,倒贴他。玩查嫫,玩到歹头的小姨(妾),被人抓去关,打。我去警察局长的办公室找局长。局长叫人去找,才放回家,差一点没命。”
谢碧玉知道“番”婆婆被赞扬会飘飘然,滔滔不绝地说,连忙夸赞:“那您很派头。警察局长都跟你认识。”
果然妙妙丹竖起大拇指,喜滋滋道:“我是有名水番婆。志广的老爸是厦门有名的人物,认识市政府的大官小官,市长、许多国家的领事。”
众人静静地听妙妙丹兴致勃勃地讲叙往事。
谢碧玉见妙妙丹结束讲话,立即问:“志广的老爸叫什么名?”
妙妙丹假装没有听见谢碧玉的问话,沾沾自喜地讲起童年:“我爸是缅甸人,我母是南安人。只有一个阿哥。家里很富。我们家也说闽南话。我五岁那年的家里请一位画画的先生教我画画、写大字。我小时很顽皮,跟达啵仔爬树、摸鱼。我外公是个私塾的先生,我母有文化。我很小的时候,我母就教我念诗词,唱南曲。她唱得很好听。”
陈念念好奇地问:“您还会说缅甸话吗?”
“会。你好——敏格拉巴(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可用),中缅友谊万岁——德柚缅玛漆基耶阿动偕巴塞,谢谢——杰租顶巴的,很好——刚的”妙妙丹熟练地说着。
妙妙丹的孙子、孙女们嘻嘻哈哈跟着念,其他人不停地笑着。
元宵节后,妙妙丹仍觉得汤圆卡在胸口。这日上午,雷远强带妙妙丹到新市第一医院。医院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如菜市场一般喧华。雷远强的朋友第一医院院长亲自为妙妙丹检查胸口异物感。数日后,雷远强接到院长的电话说母亲患食道癌。他急匆匆走进院长室。陈志广、雷远新接到雷远强的电话后很快赶到院长室。
院长建议保守治疗。三兄弟认为院长言之有理,频频点头。
全家人瞒住妙妙丹谎说:“胃病需要住院。”妙妙丹住医院内科,三个儿子轮值夜班,三个儿媳妇轮值白班。妙妙丹的三餐由接班的人负责送。
妙妙丹的病房里有六个床位。每日,病房里的病人、病人的家属少则七、八人,多则二十余人。别的病房的人搬来凳子或坐在床上或站在床边听妙妙丹讲天说地。每日,病房里的人听妙妙丹声情并茂地讲戏、故事、见闻、笑话。她兴奋时唱上一段。她讲起二十年代、三十年代厦门的生活眉飞色舞,讲起日本鬼子侵占厦门的罪恶咬牙切齿,听者感到如有日本鬼子在场,妙妙丹能生吃他们。
妙妙丹的爽朗、健谈、乐观感染着病友、家属、医生、护士、杂工。沉闷的病房有了笑声。
妙妙丹右邻床是一位不知自己患肝癌的漂亮姑娘。姑娘的未婚夫每天来看姑娘,俩人卿卿我我。随着住院时间的渐长,病情加重。姑娘探知自己的病情。未婚夫来了,姑娘就骂、吵。未婚夫知道未婚妻的用心是想让他离开。他陪笑、忍耐。姑娘的亲朋好友来探望姑娘时姑娘说说笑笑,他们一走,姑娘就哭。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快乐过是一天,不快乐过也是一天。活一天就要快乐一天。你快乐,你的亲人才会快乐。”妙妙丹劝姑娘,并讲起自己的苦难经历。病房里的人惊诧:天底下还有这么苦的女人?这需要多少强大吃苦精神、坚强精神,才能养育三个儿子成人。
妙妙丹的乐观感染了姑娘。姑娘接受现实,姑娘未婚夫的父母来到医院劝说姑娘好好治病,并为姑娘戴上婚戒。妙妙丹被这对年轻人真诚地相爱感动。
一个月后,姑娘在未婚夫的怀中离开人间。妙妙丹为姑娘难过、惋惜流泪,为姑娘的父母流泪。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大不幸。姑娘死后,妙妙丹便断定自己得了癌症。子孙们不让自己知道,自己就装着不知道。她对儿子、儿媳们说:“我不想住院了,胃病回家慢慢疗养。就算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能死在医院作半路鬼。”
陈志广、雷远新、雷远强都不同意妙妙丹出院。妙妙丹拒绝输液、吃药、量体温。医院院长拨电话给雷远强。雷远强约两位哥哥到院长室。
医院院长对三兄弟说:“让老人回家。满足老人的愿望。年龄那么大,挂瓶挂得手都肿了。人要活得有质量。老人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别限制。想吃不让吃,多活几日又有什么意义呢?老人的病情有什么变化,远强可以联系我,我派医生、护士上门。”
兄弟仨觉得院长言之有理。
妙妙丹选择到陈志广家过最后的日子。妙妙丹满脸绽笑地踏进志广家,回家的感觉真好。她坚持自己照顾自己,不让儿子们、媳妇们请假侍候。白日,陈志广、谢碧玉、陈盼盼去上班,陈念念去上学后,妙妙丹到陈念念的房间看念念的课本。除了语文、历史、地理看得懂,其它都看不懂。有时,她到阳台伸伸手、弯弯腰、踢踢腿,看公路上往来的车辆和行人。有时,她打开电视机,看节目。有时打开三用机,听南音《陈三五娘》,高甲戏《桃花搭渡》、《管甫送》,歌仔戏《山伯英台》或是现代歌曲……有时她跟着唱,有时舞起来,自娱自乐。
电视和歌曲有时触起妙妙丹对某种食物的食欲。听闽南民歌《土笋冻》、《卖肉粽》、《卖汤圆》她就会告诉谢碧玉想吃土笋冻、肉粽、汤圆。谢碧玉会做的就动手做,不会做的从菜馆买。
—个月后,妙妙丹只能食半流质。谢碧玉煮花生汤、鸡汤面线、鸭汤碱面、锅边糊,馄饨、粿条,咸稀粥……妙妙丹脸渐长、皱纹渐多、红光渐退。每日,妙妙丹在套房里走走、站站、坐坐、躺躺,看电视、听歌。远新妻、远强妻时常煮一些半流质的食物送来。妙妙丹边吃边赞:“我很幸福,有三个好儿媳。”
“应该的,应该的。”远新妻、远强妻很开心,这位“番”婆婆很好侍候,送一袜子,一条手帕都会开心半天,到处表扬,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知道她们的孝举。
又过了—个月,妙妙丹只能食流质,人明显消瘦、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谢碧玉请假在家护理妙妙丹。每日,妙妙丹依然坚持自己擦洗身,换上干净的内衣。每天清晨,妙妙丹叫子孙们扶她坐起来,让谢碧玉帮着梳好髻子,把枕头垫在床头让她靠,听歌、看电视,有时让家人扶着走走。
这样过了一个月,妙妙丹喝汤、水,数分钟后就吐出。子孙们递一小杯汤汤水水给妙妙丹含在口里品味、润唇舌。考虑到在家煮饭菜的味道会增加妙妙丹饥饿的痛苦,陈志广、谢碧玉、陈念念都在外面吃了饭回家。远新一家、远强一家每日都过来陪妙妙丹说话。
妙妙丹皱眉咬唇,疼得满头大汗不叫喊,无法忍受了,再吃止痛片。子孙们真心佩服妙妙丹的坚强。在省军区医院的陈思思请探亲假回来,为妙妙丹打止痛针。
妙妙丹召集三个儿子和三个媳妇到面前,从怀里掏出钥匙递给志广。志广打开退色掉漆的天蓝色杉木箱,按照母亲吩咐从木箱里拿出箱子里所有东西。妙妙丹让三个儿媳将自己的服装一件件整入箱,留下数块“的确良”花布和白布。
妙妙丹微笑:“把那个红绸布包给我。”
陈志广将红绸布包交到妙妙丹手中。妙妙丹打开红绸布。众人见有一个玉佩、粮票、光洋。妙妙丹笑说:“这里有五十斤粮票、三十三个光洋是我攒着作‘手尾’。这个玉佩是志广认三个姐姐的信物留给志广。那三个姐姐也有相同的玉佩。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远新夫妇、远强夫妇异口同声:“没意见。”
远新妻浅笑道:“大哥的姐姐也是远新、远强的姐姐。”
“不知道你们这辈子有没有与姐姐相认的缘份。我会尽我的能力保佑你们相认。”妙妙丹期盼地说。
妙妙丹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镶着翡翠的金戒指说:“我想戴着它。”
谢碧玉安慰:“我保证让它跟着你走。”
妙妙丹有气无力,充满期望地说:“我死了后,只要你们的阿姐还活着,我在天上会保佑你们找到那些阿姐。”
妙妙丹疼得大汗从额上不住地流,咬了咬牙根。谢碧玉忙上前轻轻地擦着。众人的心锥刺地疼。
陈思思为妙妙丹打一针止痛针。妙妙丹渐渐不疼了,面色渐好,五官松开,开始分“手尾”,说:“新社会男女平等,孙女和孙子一样分。但是按老家的习惯长孙与小儿一样。三个儿与长孙每人二十斤粮票,三个光洋,一块‘的确良’月白色衣料;三个儿媳每人二个光洋、一块‘的确良’花布;其他孙子、孙女一人一个光洋、一块‘的确良’奶白色衣料。”
众人忍住悲伤依次领取“手尾”。
妙妙丹坚决不火葬,要求三个儿子想办法将她土葬。大家轮流给她讲火葬的政策。她忧愁说:“火烧很痛的。”
谢碧玉开玩笑说:“你会感觉到痛吗?”
妙妙丹一时语塞,笑了起来。众人跟着笑。
妙妙丹想了一会儿说:“三更半夜,悄悄地埋了。”
雷远强微笑说:“你不是常对我们说要听共产党的话吗?现在政府规定不能土葬,只能火葬。”
妙妙丹辩说:“土葬就是不听共产党的话呀?没这个道理。”
子孙们说服不了妙妙丹。陈志广、雷远新、雷远强到处找人托关系都没办法。大家都表示正值抓土葬的风头,爱莫能助。土葬不仅要罚款,还得受处分,并且还得挖出来再火葬。
这日夜晚,谢碧玉详述连日来三兄弟急得焦头烂耳,东奔西跑找关系,求人办土葬之事,说:“您走在街上,多少人竖拇指说‘阿婆您培养了三个好儿子’。土葬如果毁了三个儿子的前途您能安心吗?”
谢碧玉的话触动妙妙丹反思: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孙平安、健康,有出息。因为自己害了儿孙值吗?
晚上,妙妙丹听儿子们又在说土葬的事,便说:“没办法就算了。我也不能死了还让你们犯错误。遗憾就遗憾。”
远强知道又是大嫂耐心说服了母亲,看了一眼谢碧玉,笑夸母亲:“我就知道母啊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是一个明白人,通情达理。”
妙妙丹见三个儿子顿时轻松的神情后悔前些日子为难儿子们。
数日后的一个上午,远强接到民政局一个朋友的电话说按国家政策外国人可以申请土葬。远强大喜,立即回家拿户口簿到派出所开证明,带着户口簿和证明到民政局办理母亲的土葬手续。
当晚,妙妙丹接过远强的土葬审批单露出笑容。
陈志广见母亲开心抓紧最后一线机会恳求:“母啊,告诉我,我爸的名字。”
妙妙丹收起笑容坚定地说:“我不会告诉你。”
陈志广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跪求:“我保证不去查找阿爸。”
妙妙丹摇摇头,眼圈红了,哽咽道:“别求我了。为了你们好,也为你们的孩子想。”
陈志广泪如泉涌:“我想知道自己老爸的名字,这一点要求都不行吗?”
“别怪我,只要说了你爸的名字,我死后,你们一定会去查找。过去的事不要再去翻,找麻烦。”妙妙丹说完,脸转向白墙,背对陈志广。
雷远新夫妇、雷远强夫妇无语。他们理解大哥。谁都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也理解母亲,猜想定有天大的难言之隐。
陈志广不忍心逼迫临死的人,只得站起来,揉揉疼麻的膝盖。
妙妙丹听见志广站起来的声音翻过身来,泰然地交代后事:“志广去请风水先生找一块风水好的墓地。远新、远强去定棺材。碧玉去买白布、蓝布、手帕、扇子。一把漂亮的扇子放在我的左手,一条漂亮的手帕放在我的右手。日本鬼害得我身边没有女儿做寿衣。你们三个儿媳一起去做寿衣。棺材内放一套黄绸缎的缅甸式样的衣裙,一件红色金丝绒旗袍,一双厦门珠珠拖鞋,一件枣红色缎子丝棉袄,一双绣花鞋。我到阴间才配得起志广的爸。逢年过节要多烧些纸钱让我有钱花。”
“胭脂、口红、香水……”谢碧玉问。
“日本鬼打入厦门,我离开厦门时,扔了胭脂、口红、香水,发誓没有见到志广的老爸不用胭脂、口红,香水。”
“那你去阴间是要见他的。”谢碧玉提醒道。
“那就买,放在我的手边。” 妙妙丹恍然大悟。
连日里,志广、远新、远强陪着南安老乡的风水先生走遍新市之城的公墓山,选定墓地。
风水先生是一位比妙妙丹小数岁,白发苍苍、精瘦的老翁。他很专业地对妙妙丹说:“墓地面正对面是一座笔架山,代代都能读书,读好书。还有一条河,青山绿水。”
妙妙丹苍白的瘦脸绽开笑容,皱纹成了朵朵花蕊,笑眯眯说:“缅甸有一句话说‘知识的金锅谁也偷不去。’有书读,会读书,好。”
雷远新、雷远强正想问,陈志广先问:“墓碑上怎么写?”
妙妙丹早就想好了墓碑之事,毫不犹豫答:“写林氏之墓即可。”
陈志广突感生父会不会是姓林呢?问:“您当初为什么选姓林。”
妙妙丹答:“我母姓林。”
陈志广连忙问:“您有几个名字?”
妙妙丹想了一下说:“三个。妙妙丹是父母起的,林莲花,莲花很水,出污泥而不染。林思,思念亲人。”
端午节清早,谢碧玉煮一碗鸡汤面线,端到妙妙丹床头,用棉签沾着寿面汤浸润妙妙丹的唇舌,悲伤地说:“今天是您的生日”。妙妙丹迷迷糊糊地露出笑容。下午四时,妙妙丹在滴水不能进的第十天离世。这位经历人生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一生沧海的番婆带着她曾经有过隐忍的伤和无法言说的秘密,带着对下落不明的丈夫、三个女儿的思念,未了的团圆心愿,无限遗憾地离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