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17、宽容大量 永安妻不甘

　　1949年9月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9军87师在南安官桥接收陈言廉起义部队,南安和平解放。11岁的志广带着9岁的雷远新背着“草袋”到码头小学上学。夏天,兄弟俩穿着青蓝色麻布短衣,赤脚。冬天，穿青蓝色麻布棉衣,草鞋。兄弟俩带的中午饭是番薯、竽头。一些穿着洋布衫，背洋布书包的孩子嘲笑志广、远新：“草包、草包。”更有调皮的同学朝志广兄弟俩扔砂石。有时志广不在远新身边时，调皮仔就弯起食指、中指敲远新的头，嘻嘻哈哈道：“给你吃二个橄榄”。远新常被打得哭回家。
　　每晚,妙妙丹在房间里教两个儿子缅拳。妙妙丹告诫儿子说：“练拳不许欺负人。当别人欺负你们时可以抵挡、保护自己。”
　　陈志广、雷远新去上学时，妙妙丹背着远强锄地、担水、挑粪。陈志广、远新放学就拾猪粪、牛粪、砍柴。
　　1951年底，南安实行“耕者有其田”。土改工作人员都是三十左右岁的二女三男进雷家寨、谢姓村。他们都头戴旧军帽、身着旧军棉衣、棉裤，黑布鞋，一边肩斜背旧得露出点点块块铝皮军壶，另一肩斜背退色的旧军包。
　　每天，工作队员讲解土改相关政策，帮助妙妙丹等无劳力的人家挑水，砍柴。通过摸底，工作队搞清楚村里的大致情况，哪些可能被划为地主、哪些是富农、哪些是贫雇农。
　　这日晚，圆月亮如灯。谢姓村的队部石埕前，临时用木板搭的一个三尺高的小平台，五位土改工作队干部坐在台上。会议由村长谢龙部主持。台下坐满雷家寨、谢姓村的男人。妙妙丹、盼婶等女人、小孩站在最后。
　　会议开始。一位土改男干部高喊：“雷永安来了吗？”
　　雷永安大声应到。
　　干部叫雷永安介绍财产。
　　雷永安申辩房屋、耕牛、田地是祖上留下的，不是剥削来的。
　　雷永安说完。另一位土改男干部宣布：“评雷永安为地主，大家同意吗？”
　　台下一致举手，大声：“同意。”
　　一户一户地介绍和评成份。妙妙丹简明扼要，突出贫困地介绍自己的家庭状况。
　　一位土改男干部宣布：“评林莲花为贫农。大家同意吗？”
　　永安妻抢先大声喊道：“不同意。”
　　人们纷纷回头。
　　“林莲花是地主。她有很多的金银珠宝。”永安妻睁大眼睛，比划双手，大声地、绘声绘色地讲鸡窝里埋金银首饰一事。最后永安妻夸张地喧嚷：“哇，那些玉镯、金链子、珍珠，我想你们肯定没见过。”
　　人们想起已遗忘的事。全场一片静默。
　　五位土改干部窃窃私语。他们总觉得林莲花长相、气质与众不同。深山老林的寨子里住着一个缅甸女人是很神秘。
　　妙妙丹明白这次评成份的厉害关系大声辩道：“我是缅甸人，我爸是仰光的生意人。我的金银珠宝是嫁妆。日本打入厦门，我安不知死活。我逃来南安，嫁给永平。永平生病花了那些珠宝，永平老去了（死），我一个查嫫人喂三个仔，大的五岁，第二的三岁，小的才数个月。我身无分文，靠盼婶、五婶、三婆、太婆等好心的寨人接济喂三个达啵仔。我的困难方圆百里谁不知。” 妙妙丹心酸痛苦，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哭诉。
　　寨人纷纷点头证实。
　　“谢龙部见土改干部们在抹泪，对土改干部们说：“莲花的苦日子每个人知道。”
　　盼婶、雷三婶等寨人为妙妙丹作证。土改干部们不清楚对外籍人的政策，不敢乱来。根据妙妙丹的现状，商讨后，折中评妙妙丹为“下中农”。
　　土改工作组要召开“讲理大会”。评成分时，妙妙丹与永安妻不可调和的情形，妙妙丹声泪俱下的诉说话有条有理，给土改干部留下深刻的印像。土改干部一致认为妙妙丹出来诉苦最合适。这日上午，一位土改女干部信心十足地来到妙妙丹家，请妙妙丹控诉雷永安夫妇。
　　土改女干部没想到妙妙丹会拒绝，愣了一会儿说：“你向他家借米、面，借小斗还大斗是剥削。”
　　妙妙丹平静地说：“做生意是这样的。借小斗还大斗与借钱要给利息是一个道理。”
　　女干部费尽口舌说服不了妙妙丹，很失望地告辞。
　　女干部走后，陈志广不能理解地问母亲：“他霸着池塘不让我们灌溉，把我们灌满的水放到他家的田。他们欺我们那么厉害，现在有解气的机会，为什么不解气一下？”
　　妙妙丹解说：“量大福大。别人落难时，不要雪上加霜。乡里乡亲，何必呢？他们过一些日就走了，我们每天还在进出一个大门，低头不见抬头见。”
　　陈志广佩服地看着母亲点点头。
　　妙妙丹拒绝控诉雷永安夫妇一事令土改干部们很惊讶，不能理解。这就是“番”性吗？
　　次日晚饭后，队部召开讲理大会。大队部前，老人、妇女抱着小孩坐着，年青人站。雷永安夫妻俩被插着“地主”牌，低头站着。
　　有人大声说：“他们欺负孤儿寡母，霸占池塘，不让林莲花灌水，将林莲花的田挖一个口，将林莲花母子灌一晚上的水流到自己的田……”
　　许多人轮番揭发。永安夫妇心底感激妙妙丹念亲情没有出来控诉。
　　民兵带着贫下中农到地主、富农家没收财产、田、耕牛、农具，房屋，登记造册。丈量土地，按户按人头分房、分田、分农具。张榜公布分房、分田、分农具情况。
　　妙妙丹、盼婶、雷三婆、龙部妻成为互助组的四姐妹，手挽手，肩并肩地拉犁耙地。妙妙丹切实感受到互助组的温暖，感受到翻身解放的扬眉吐气，充满生机和希望。
　　村里进行扫除文盲。43岁的妙妙丹主动当村里的扫盲先生。每日，妙妙丹将髻子梳得高高的，美人额光亮，精神焕发。
　　寨人居住东一家西一家的，然而，只要听到了妙妙丹叫上学的喊声后，一个接一个喊，呼兄唤弟，叫姐喊妹。想识字的人都撂下饭碗，放下活计，带上文具，搬凳子，说说笑笑到队部。
　　十几盏带罩的煤油灯放在教桌前，下面的学员数人合用一盏自制的冒着黑烟的洋油灯。妙妙丹在课中讲一些不识字尝苦头的笑话让学员提神。学员们在一片笑声中得到启示，要识字，想识字，努力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