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乱时期的爱情》青花十月

6、性么

　　张程程是其他班的，也不想淌这趟浑水，左右看了看207宿舍这几个女生，最后还是走了。

　　“真没种！”凯瑟琳蓬头散发站在一旁冷笑，活像个女鬼。又喋喋不休地骂了些脏话，骂穷，骂贱，骂祖宗八代，把好听的吴侬软语变了味。

　　周可黎听着听着就僵了脸，惨然得如同蝉死透僵了翅脉，僵硬的唇抖出两个狠字，“婊.子！”

　　“你给老娘再说一遍！”凯瑟琳叉腰俯脸逼视，盛气凌人。

　　“我说你是个婊.子，怎么，听不懂吗！”

　　周可黎比凯瑟琳矮了快一个头，小小个，很瘦，有点发育不良的样子。长相也很普通，扔进人堆里都不一定找得到的那种普通。

　　而她唯一看起来不错的就是头发，乌黑稠密，健康亮泽，纤手一盘老鸦色，但偏偏被刻意剪短了，和一诺干脆清爽的短发不一样，周可黎的短发乖觉又规矩，和她的人很像。

　　但一诺觉得可惜，就像看到了古诗里那一编香丝云撒地的长发美人落发皈依。一诺也觉得奇怪，周可黎是宿舍最好说话的女生，怎么会和凯瑟琳打起来呢？

　　“周可黎！你敢骂我，好，你给我等着！”凯瑟琳扔下这句狠话，甩脸走了。

　　周可黎的神经也绷不住了，抱头弯膝的样子，几近崩溃。

　　一诺抿抿唇，走到她身边，拍肩安抚，“可黎，发生什么事了？”

　　周可黎家里条件不好，遇事能躲则躲，想着能息事宁人就好。抛开那些不说，她本身也不是争强好斗的性子，头一次和凯瑟琳头吵成这样，实在反常。一诺有些担忧。

　　可周可黎却什么都不愿说，头埋在膝盖里，自卑压弯了脊梁。

　　蹲久了，一诺感到踹在肚子的那脚隐隐泛疼，转眼又看到周可黎被抓了满脸的青紫抓痕，提议说，“咱们还是去校医院看看吧。”

　　周可黎伸手摸上脸，颤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我卡里没钱了……”

　　“没事，用我的。”一诺真诚说着，笑容明朗。

　　周可黎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去上课。”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一诺也帮忙，把拾起的钥匙给她。上面的小熊吊坠灰扑扑，摇晃着灰尘，周可黎的手微滞。

　　一诺转了一圈，用手拍了一圈灰，“给，干净了。”

　　周可黎猛地接过，又抱起书，低着头快步从一诺身边跑过。

　　今天是演出会，一诺不用上台，却也要去后台帮忙打杂。虽然医疗卡的钱够，但也要紧着用。一诺揉揉肚子，舒服了一点，便赶紧起身。

　　演出的大会堂距离比较远，一诺怕赶不及，便走了一条香樟小路。这地方她很少走，绕着就迷了路，深处忽掺杂来了两道怪异声。

　　一声低沉，一声尖柔，很容易就辨出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一诺面色古怪尴尬，想着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偏偏，那边的人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一诺感觉浑身都被定住了。

　　一诺从来没想过，她会看到这一幕。

　　在这人来人往的校园里，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嘬吸着女人的乳，毫无羞耻的褪掉所有保护，浑像光裸的猪皮。

　　女人娇喘，一双狐狸眼眯起来，痛苦不似痛苦，享受不似享受，看见一诺，有一瞬呆愣，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初，还中指向下朝一诺比划。

　　一诺也呆住了，她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凯瑟琳身上。

　　隐在金属眼镜下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惊讶到连转动都忘记了，她想到鲁迅先生说《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而她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呢？

　　性……么？

　　还不是东方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而是一种完全的、彻底的奔腾豪放，连空气都肆无忌惮充斥着荷尔蒙的味道。

　　一诺惊讶过后是完全的羞耻。

　　她实在想不通，凯瑟琳为什么会这样做？

　　凯瑟琳是标准的上海姑娘，父母都是商人，家境优渥，在一诺还不知车是什么的时候，就穿小洋裙在大洋房里交际，上的学校是上海最好的小学，初中，后来保送菁华附属中学，因为这个，一诺还向她打听了好多次齐易。

　　不仅如此，后来还去海外留学，会多国语言。有着大多数女孩艳羡的生活。

　　她的人生是铺平好的康庄大道，一边鲜花，一边掌声。只要不出差错，就会一直都是如此。

　　转了弯的轨道，掉了队去放纵，一诺陷入沉默，别过眼。肥男人还未发现一诺，看见情人走神，扳过不专注的脸，舔上嘴，色情迷离，“宝贝，用心点……”

　　一诺身子一僵，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