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乱时期的爱情》青花十月

4、菁华

　　齐易是初三那年走的，转眼到了高三，一诺念着日子，飞舞的笔随心跳，跳动了整个高三。

　　齐易不相信奇迹，一诺却创造奇迹。她以江湾从未出现过的高分被菁华录取了。

　　一诺背着蛇皮袋，大包小包，棉被棉服，还有家乡的土特产。

　　的确是土到不行，有不少时髦的姑娘指指点点，嬉笑打闹。

　　一诺混不在意，在她看来那是朝气，她黝黑的小脸也满是朝气的神采。她听说每个大学都有个象牙塔，仰着脸到处找。

　　室友听她说找象牙塔，捂着嘴笑，“你要找象牙塔，那岂不还要找伊甸园，乌托邦，还是香格里拉？”

　　一诺迷茫。那些是什么？

　　另一个叠被子的室友，紧身的背带，肚脐眼露出来，短裤到腰脐的距离比短裤到膝盖的距离还要短，转过浓妆的脸说，“凯萨琳，那些太深奥了，你应该和她说书本里的桃花源记。”

　　一路上被指点嘲弄的一诺这会儿脸皮突然红了，像隐藏在黄土地下红薯浮了出来。

　　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堆了这么多鸿沟。

　　外表的鸿沟，文化的鸿沟，身份的鸿沟。

　　室友见势不对，相互耸肩，吐吐舌头。

　　她们不是故意的。

　　这只是海龟的资本。除了这些，还有更多。

　　当然，她们不需要和一诺讲。

　　不需要。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也不对你的贫穷拮据感兴趣，就这样，也挺好。

　　仅仅是室友关系。也挺好。

　　室友逛街购物，买的是限量版包包，耳朵上挂的是奢侈牌大闪钻，谈论的内容，今天谁谁谁的爸爸成了哪个明星演唱会的承包人，明天谁谁谁的妈妈在交际圈大放异彩。

　　班里的男生女生各成一团。

　　女生谈美，男生谈理想，高干子弟一团，商圈二代一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遇见即是有缘，却不一能融入，就像圆成了圆，再多了，就成了不完美的椭圆。

　　一诺插不进去话。

　　好像是够不到象牙塔了……不知道齐易是不是也在这样的象牙塔里。

　　她看不到找不到，齐易比象牙塔还难寻。

　　不过没有象牙塔，还有图书馆。

　　一诺慢慢接受了现实，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其余时间都扎进了图书馆。又回到了苦行僧时代。

　　伊甸园，乌托邦，香格里拉，在书页留香的翻页里找到了那些室友之间语言的密码，她好像懂了，她朝着站在枝头的喜鹊微微笑了，好像也没那么难耶。

　　一诺在江湾是一等一的成绩，到了菁华拼命学习却也只能算上中等。陈妈妈安慰她，不上不下中上游，不红不白.粉红色。我们家一诺这样就很好。

　　陈妈妈安慰一诺，却无法拿什么来安抚自己，菁华的学费，是一笔很头疼的数目。

　　她和陈爸爸决定来首都，一来为了照顾一诺，二来也想多挣点学费。两人没什么手艺，便打算开家小饭馆。

　　陈爸爸陈妈妈在乡里乡亲间人缘好，村里人听说这件事，都夸一诺是个有大出息，也不吝啬借钱。

　　果真是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

　　靠着邻里之间的借助，小饭馆顺利地开起来了。

　　大学的假日多，一到双休日一诺就会去店里帮忙。几月过去，小饭馆的生意不好不坏，倒也勉强凑合。

　　一般晚上的人不多，但陈爸爸陈妈妈总会留一个人守着店，生怕漏走一个客人。到了周六周日，一诺劝他们去休息，自己留在店里守着。

　　这天晚上，来了一个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