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汉华

10、芍药

　　“是啊是啊，二姐，你怎么能说自己是讨嫌呢。”王琼玉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但觉得傅正华说的极有道理，于是跟着附和着。
　　王文琛对傅正华笑了一下，说：“没有关系的，小公爷，但是我还是要先离开一下，去我母亲那里，先失陪了。”
　　王文琛对傅正华略道了个万福，看了看王琼玉，对她点了点头之后，走向了王夫人的方向。
　　傅正华没辙，只好目送王文琛离开。看到傅正华一直盯着王文琛离开的背影看，王琼玉对傅正华说：“你一定很喜欢我二姐吧？”
　　傅正华一惊，转头看着王琼玉，心里转过了千万句想要说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结结巴巴欲要解释，却只见王琼玉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全京师的男子在我和二姐之间都会喜欢二姐的。”
　　傅正华仔细看了看王琼玉的脸，发现她脸上并没有那种看破别人心事的震惊感和猎奇欲，只是带有一丝淡淡的哀伤，看来她口中所说的喜欢跟傅正华心中的喜欢不是一样的。想到这一点，傅正华放下心来。
　　傅正华又看了一眼王琼玉，发现她脸上那淡淡的哀伤始终没有散去，饶是他不喜欢她，心中也多了点怜悯，于是他顺势坐在草地上，招呼王琼玉也坐下来。
　　王琼玉坐下后，本来傅正华是想安慰一下她，问她一下她在家中的情况的，结果一开口，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二姐？”
　　听闻此言，王琼玉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任何人都抗拒不了我二姐，在家里是，在外面也是。就算她成亲了，别人的目光也是一直在她身上。”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也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只是……只是明明是你我两家为了我和小公爷你专门来的踏青，结果小公爷你的心思都在我二姐身上。”
　　傅正华低头沉默，默默的说了句对不起。王琼玉却露出一种无所谓的神情：“算了，无所谓的，小公爷你也不必说抱歉，这本来都是我二姐应得的。”
　　傅正华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你会嫉妒你二姐吗？”
　　王琼玉却惊讶了起来：“嫉妒？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本来嘛，二姐在家里就受宠，可是她又不是单纯凭了母亲的家世才受宠。二姐多聪明呀，在府里人际关系处理的好，自己还这么有才华。小公爷，你说，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傅正华接着她的话：“是啊，她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王琼玉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刚刚有些缓解的情绪又上来了：“是啊，不像我，我在府里的存在感大概都是二姐的投射吧，因为二姐不是活泼的性子，我这个性子才会受人关注。二姐出嫁后，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了，父亲越来越疼我了，但我也很清楚，其实是父亲对二姐的关系无处寄托罢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二姐的余荫之下。”她又自嘲的笑了笑：“不过这也好，要是没有二姐的庇护，大概我和我小娘在府里也不能生活的这么平安吧。”
　　傅正华看到她这样子，仿佛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但好像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于是便出声安慰她：“你也不差的呀，不论是论家世还是相貌。你跟你二姐又不同，你二姐看上去冷静自持，你是灵动活泼，你们两人根本就是不一样的啊。听我说一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谁都不是谁的投射。”
　　王琼玉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感动，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于是说到：“谢谢你，小公爷。”
　　傅正华接着说：“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了，你要相信，在这世上，总有人喜欢你，把你当成唯一的。”
　　王琼玉听了仿佛受了震动一般：“唯一？小公爷，你会将一个人当做唯一吗？”
　　傅正华说：“当然，我早已下定决心，一生只爱一个人，一生也只会娶一个人。”
　　王琼玉听了简直受到了震撼，她怔愣了几秒，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脱口而出：“我可以成为你的那个唯一吗？”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了。王琼玉羞红了脸，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蠢，怎么这样的问题都问的出来，这样小公爷岂不是认为自己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傅正华在怔愣之后心中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的不是王文琛而是她的妹妹”。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王琼玉，连带着自己也不知所措起来。他脑袋中走马灯般略过了很多场景，然而，最刺痛他的还是两人初见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她在成亲的花轿上。这个场景一下子刺痛了他，也让他清醒了一点。
　　“我试试。”一直沉浸在暗骂自己的情绪中的王琼玉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抬起头看着傅正华。
　　她还没有想好自己该说什么，她只觉得惊喜，这惊喜是她觉得不真实，几次张了张嘴也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好一瞬不瞬的盯着傅正华看，觉得眼前的男子是如此好看，如此美好，“谪仙”这二字对他来说真的是恰如其分。不，不是恰如其分，而是不及。她心里默默想，恐是玉皇大帝一时昏了头才把他谪到凡间来的，他这样的人，竟然永远都呆在天上，不去沾染俗世的烟尘。
　　王琼玉心中百转千回，心里酝酿了许久，终于要将想说的话说出来的时候，一不留神，看见周义正在朝两人的方向走，再有几步就到两人跟前了，于是只好收起想要说的话，免得被别人听见。
　　周义走到两人面前，行了礼之后说：“夫人觉得天色已经不早了，恐是再不回程怕路上天都黑了，喊小娘子和小公爷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回程呢。”
　　还没等傅正华回话，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声：“你们先别走！等等我！”
　　三人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竟然是文建开。只见他往三人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另一只手好像还拿了什么东西。
　　傅正华有些奇怪，待文建开跑到三人身边时便问：“你怎么来了？我们两家的事情你过来掺合什么呀？”
　　文建开却说：“哎，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我还没向小娘子见礼呢。”说完他看向王琼玉：“想必这位小娘子就是石娘子的妹妹吧？在下顺天府治中之子文建开。”说毕作了一揖。王琼玉赶忙回了个万福：“见过文公子。我就是王家的小女儿，叫琼玉。”
　　文建开说：“王小娘子果然是石娘子的亲妹妹，眉眼间倒有些相似之处。”
　　傅正华却挠挠头，仔细看了看王琼玉：“建开，我怎能没看出来啊。”
　　文建开在心中给傅正华翻了个大白眼，心道大概在你傅正华眼里，便是谁都没有王文琛好看，就更谈不上像了。文建开在心里吐槽完，突然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便对王琼玉说：“王小娘子，我这边有点事要跟傅正华说一下，烦请你先回去，我们马上就好。”
　　王琼玉点了点头，跟着周义往回走。
　　傅正华一头雾水，说：“文建开你搞什么啊？你之前可没说要来。”
　　文建开却神秘兮兮的说：“我说傅正华，今天可是上巳节，上巳节可是男女定情的节日，你可送了什么给王小娘子啊？”
　　傅正华说：“今天弋射啊，送了雁。”
　　文建开却摆摆手：“哎，光送雁哪成啊，得送芍药啊。上巳节嘛，男女到郊外踏青，用芍药定情才是重点，所以你得送人家芍药啊。”
　　傅正华说：“这才见第一面呢，就要定情？再说，我也没有芍药啊。”
　　文建开却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就是来给你送芍药的啊。”说完用手做哨子往后吹了一声，他的贴身小厮安童马上从不远处的树后跑出来，傅正华等他跑近了才看清，原来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芍药。
　　文建开得意的撞撞傅正华的肩膀：“怎么样？兄弟我仗义吧？什么都替你考虑好了！来，快拿着。”文建开从安童手中拿过那束芍药，塞到傅正华手里，说：“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快去送给人家王小娘子吧。”
　　傅正华抱着芍药，心里有些犹豫，踌躇不前。
　　文建开把他一推：“我说傅正华，你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赶快回去给人家吧，刚刚两家都来催了，你再不回去大家都着急了。”
　　傅正华问：“你怎么回去？要不然坐我家的车？”
　　文建开说：“你先关心一下王小娘子吧，别关心我了。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就不劳烦公爵府的车了。”
　　傅正华说：“你是家里有车送来的吧？那你们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文建开说：“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傅正华拿着芍药往回走，心里百转千回。他知道芍药是定情之物，于是他私心里想把它送给王文琛而不是王琼玉。但他心里很犹豫，第一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可行，第二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将芍药送到王文琛手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芍药拿到身后，生怕别人看见。这样一段不太长的路，硬生生的走了许久。
　　眼看快到两家的车队前了，傅正华被脑中想法逼的没办法，一咬牙一跺脚，径直往王文琛那边的方向走去。
　　这时的王文琛和王夫人正站在两人的马车前闲聊，随时准备启程。只见傅正华朝两人走去，见了礼。
　　很显然王文琛和王夫人两人对傅正华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王文琛回了礼之后便问到：“小公爷来这里找我和我母亲有什么事情吗？”
　　傅正华欲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在窘迫之下，他的脸开始涨红。
　　王文琛看着他，觉得他的状态不对，于是问到：“小公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让我家丫鬟去转告一下你的小厮？”
　　“不用！”傅正华有些急切的喊了出来。喊完之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又放低声音重复了一遍：“不用，我没事，我只是……”
　　王夫人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了，便说：“小公爷，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眼见得王夫人都发话了，傅正华觉得自己再不说好像就不行了，于是他咬一咬牙，将身后的芍药拿到身前来，双手捧着对着王文琛说：“那个……我这里有一些芍药，我知道芍药是定……所以想把它送给令妹，但是这种事情，我始终是不好意思的。所以……我想通过石娘子，将这芍药转交给令妹。不知……不知石娘子可愿意？”
　　王文琛听完十分诧异。她看着傅正华，她没想到傅正华会说出这样的话，觉得傅正华的脑回路十分清奇。她在心里想，哪有这样的人啊，竟然提这样的请求，这样不就是把她推到一个尴尬的境地了吗？连她这样一个平日里心思通透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个请求了。
　　正当她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王夫人突然在旁边带着阴阳怪气的说：“琛姐儿，既然是小公爷让你转交，你就先拿着吧，到时候回家再给玉姐儿吧。”
　　王文琛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她能够理解母亲的想法，毕竟她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无非还是因为王琼玉能够有机会和保国公府结亲，而保国公府又比她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夫家金乡侯府品级高而已。母亲让自己收下，无非就是想出一口恶气，表达一下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给伍小娘一个下马威罢了。
　　虽然王文琛能够理解母亲的想法，但是她却觉得母亲的做法十分不合理。哪有芍药这种有定情意味的东西让别人转交的？明明这种东西都是当面交予对方，顺便表达自己的情谊。再说了，如果她真的转交，到时候面对王琼玉的时候，要如何开口啊？说是小公爷害羞，不好意思直接交给她？虽然是事实，但王琼玉会信吗？要是到时候两姐妹之间生嫌隙怎么办？王文琛想想就觉得头痛。
　　看到王文琛还在犹犹豫豫，王夫人便有些不耐烦，说：“琛姐儿你平日里挺果断的，怎的到了今日就犹犹豫豫的？赶快接过来我们两家好回程，我看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天色越来越晚，路上就走的困难多了。”
　　听了王夫人之言，无奈的王文琛只好接过傅正华手中的芍药，并对他说：“小公爷，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转交给玉姐儿。”
　　傅正华见她接了芍药，心中一阵兴奋，觉得自己好像是给了王文琛定情信物一样，高兴的恨不能当场高歌一曲。他脸上的开心无法掩饰：“谢谢石娘子。”说完又对两人告辞：“那我就不打扰夫人和石娘子了。”然后就回到了自己府上的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