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厢有礼》鬼子华

51、公子这厢有礼 张云雷

　　张云雷这本能地一闪躲，胖头陀当下就愕然了，这武林中能躲过他这一拍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而这小小清都一个屠夫竟然能躲过他的龙影手，这不得不令他心惊，这等高手，别说鹂国少有，就算放眼好武成风的金国，也是不多。

　　胖头陀这一拍不中，当即改掌为爪！龙爪一出，指风带着破空凌厉之声，袖袍也因内力鼓将起来，如一只张着大嘴的乾坤袋，张云雷见状一惊，心下不由大叫一声，不好！这仙风道骨的老头儿分明是个练家子，这一爪抓过来自己的肩膀不碎也得伤，心道自己真是大意，怎么就没能忍住让对方试探自己，自己在这清都隐忍了十多年，今日难道要栽？

　　他脚下一沉，假意把手上药瓶掉了一支，药瓶滑落，他弯下身去捡瓶子，假装不知对方的试探，把整个后背都留给了对方，胖头陀见状不由一愣，一个练武之人，在明知道对方在攻击自己的情况下，还把空门放心大胆留给对方，这人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故意。再不然，刚刚他的闪躲，只是一个无心的举动，刚好恰好闪开了自己的龙影掌，但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太多的巧合重合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一旁的墨青池看到了胖头陀的举动，自然也看到了大胡子状似不着痕迹的闪躲，她没想到这大胡子仅是一个武林高手，胖头陀的千里传音她是见识过的，内力惊人，他的身手自然也不简单。双方这么一比划，大胡子竟然游刃有余，他的武功一定也深不可测。

　　胖头陀一拧眉，手上的劲道又加了两成功力，墨青池见胖头陀这阵式，便知这老倔头的倔劲儿上来了。

　　墨青池正想张口阻止，却已是来不及，那张大胡子竟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胖头陀这一爪，只听得大胡子口中闷哼了一声，铁塔般的身躯便一头栽了下去。

　　幸得胖头陀见势不对极时改爪为掌，龙爪去势原是试探，五分力又撤回了三分，即便是如此，这一掌也是非同小可，直震张云雷气血翻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射了出来。

　　胖头陀是真没想到这大块头这么不经事，他不过轻轻一掌，对方就趴下了。

　　他无奈地挠了挠头，看向墨青池，即便他现在知晓了这屠夫是故意让他拍中的这一掌，他也有口说不清了。

　　而墨府的一干人顿时傻眼了，不明白上一刻这胖头陀和大胡子还相谈甚欢，下一秒竟又被胖头陀放倒，这大胡子这么大块头栽下去，动静实在不小，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气，这胖头陀当真是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江湖传言当真是不1假。众人不由面上都不好看了，个个心生惧意，只怕这胖头陀突然发疯给自己来这么一掌，最后几个看热闹的也没心思看了，悄无生息地撤远了，一转眼花厅又空旷了许多。

　　三小姐墨青玉见张云雷倒地，不由惊得“啊……”了一声，原本就又圆又大的双眼被她瞪得差一点夺眶而出，不自主地惊恐失声高呼:

　　“老头！你杀人了！”

　　金浣汐自然也看出了师尊的试探之意，只是不动声色。

　　这口血喷在花厅的青石地板上暗红刺目，好似为了引人注目，还挂了几滴在张云雷的胸前皮袿子的皮毛上，墨青池暗暗翻了个白眼，无语极了，这些古代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动手，这实在像极了金庸小说里的江湖，一言不合就上手。

　　县令墨成良也是一脸懵逼，殷氏则是被吓得花容失色，这不是都谈完了么？药也赠了，咋又出手伤人咧？这要是在府里又出条人命，这自家老爷的乌纱帽必定是不保了。

　　“来人啦！快救人！”

　　殷氏吓得厉喊出声，一时倒是忘了这伤人的正是大夫，众人被这一声叫唤才回过神来，二公子墨子玉急急上前扶住张云雷，并随手塞了两粒伤药给他服下，这药是他托人找鬼谷圣手为青池备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对内伤十分有效，他自然还不知晓近日那名震鹂国的鬼谷圣手正是他的阿姐墨青池，还当她是从前那个娇弱无依的她。

　　药十分的有效，不过片刻工夫，张云雷便好转了许多，一边惊异这伤药如此神奇，一边暗暗运气，运气的同时竟发现自己郁结在胸口多年的心疾隐痛似也减轻了少许，难道这伤药不但有疗伤的功效，还有治疗心疾的能力？！张云雷惊疑不已。

　　“多谢墨公子的药，在下已经没什么事了……”

　　张云雷自然认得这赐药的清俊公子是墨县令家唯一独子，前些时日他还来自己肉铺来打探过自己的底细，只是他不知他这酷似墨县令的脸，他那卓然不群的书卷气质，早已把他自己个儿出卖了。

　　墨子玉见张云雷唤自己墨公子，便猜出了几分，心下不由懊恼，暗骂自己真是蠢的可以。

　　见张云雷没事，胖头陀也不内疚了，只是奇怪这大胡子为何如此自信自己不会伤他性命，万一自己失手了呢？

　　见张云雷还是那一副憨厚的模样似半点怪罪自己的意思都未表露，胖头陀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的底细一定不简单，必定大有来头。

　　“公子见谅，小老儿我刚刚还以为是遇到了旧识，才出手一试，未曾想，张公子竟半点功夫也无，实在是对不住了！”胖头陀抱拳，话语满是抱歉，但从他面上却是看不出半分诚意来，反倒是墨青池从心底徒生出几分歉意来，这大胡子为了她主动上门退婚，更是处处为自己着想，如今又因为自己受了伤，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今日太对不住张大哥了，容小女子给你陪个不是，我府上有鬼医圣手的良药，还容我父亲大人稍后差人给你送到你府上，还望大哥您不要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墨青池轻摇莲步上前，冲着张云雷俏生生地施了个礼，然后说道。

　　张云雷这铁塔般的汉子，听得这酥软清脆的少女一口一个大哥，顿时失了神，他这辈子还从未听过如此温柔好听的声音，更没女子这般喊过他大哥，自然也从未有人如此温柔对待过他。因为这些，他只渴望眼前的少女能多唤他几声。

　　“张大哥，张大哥，你没事吧？”见到张云雷痴傻的模样，墨青池不明就里，连连唤道。胖头陀见多世间儿女缠绵之事，只需一眼便明白了几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糙汉子也不例外。

　　“无事，无事，都是误会！”张云雷回过神来，虎脸竟躁红了起来，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只是眼下天色已黑，他的肤色本来就黑，除了他自己，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张云雷脑瓜子嗡嗡地，赤红着脸胡乱应诺了几句，便赤红着脸匆匆抱拳告辞离开了墨府，一路上张云雷都在自嘲，这墨二小姐这么好的女子，本就不是他该贪图肖想的，他二人年纪悬殊，他不该再多生眷恋，他疾步行出墨府，几个闪动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铁塔般的背影，说不出的萧瑟寂寥。

　　敲定了婚事，金浣汐等人也不说走的意思，一行人千里迢迢来都来了，这墨府也不缺地方住，虽然清都这边的风俗是男方到女方下聘，是放下聘礼就走，但墨家收了这比皇家还多出许多的聘礼，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送客，招待多久也是乐意的。

　　殷氏心底虽是有许多不甘，但见聘礼如此厚重，自也不会往外推，用这笔聘礼，用来给自己的几个儿女操办前程婚事正好，她没想到，一个被毁了脸的庶女，竟还能高嫁飞上枝头。

　　尽管她对来提亲的这个金公子的还有些想法，但看到胖头陀的手段，她也只能委曲一下了。因为胖头陀说了，这门亲，他们是铁定只要墨青池这个臭丫头了。先就这样吧，日后她总会有办法拆散这桩姻缘的。

　　这个夜对于墨府上下所有人，似乎特别长，墨县令夫妇更觉如此，只希望一切早早结束。

　　经过这夜的闹剧，墨府那不受待见的二小姐，被卖肉屠夫退婚又当场订婚的消息不径而走，第二日就传遍了清都县。

　　一番亲事谈下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墨成良亲自吩咐后厨一定要好好款待金公子一行，等大家移步到内厅用膳的地方，入眼见到的都是好酒好菜在等着大家，上好的烤鹿肉加鹿茸酒，最难得的是，饭桌上居然见了绿，两盘小青菜，出现在这清贫的寒冬雪后的清都餐桌上，那可比这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更显金贵。

　　众人热热闹闹寒暄着分席落座，女眷在一桌，男人们则在同屋的另一桌。鹂国清都民风开放，不像皇都规矩繁多，并没有要求女眷和男人们分厅而食，只是分席就可以了。

　　墨青池刚要入座，一个小丫鬟便连忙抢在她前面帮她摆好凳子，安置好她，又替她把面前的碗筷放到一个盛了滚水的黄铜水容器里去高温消毒，这些程序是往日没有的，大约是今日来的都是贵客，特别增加的环节，墨青池扫了一眼另外一桌也有这些东西，便猜测到了。

　　墨青池回忆从前，她仿佛还是第一次在墨府的内厅上桌用膳，原主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是在自己屋里的小破桌上饱一顿饿一顿的，饭桌上的礼仪都是奶娘刘嬷嬷教的，她从容不迫的落坐，仪态十分端方，找不出半点瑕疵，反倒是自己养在身边的最小的姑娘似显得有些茫然，好在有自己的贴身嬷嬷在她身边提点着，倒也不曾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