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琳逝 开到荼靡花 ...

  •   梁小琳葬礼的最后几分钟,接到S市慈善机构的一个朋友电话,说我资助的那个贫困学生,前些天出了意外,在医院抢救。我顺便问了下,那个学生具体地址,鬼使神差的突然想去看看他,把灵堂的事情交代了给罗晓,便匆匆回到公寓,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手机,就上了去西北的火车。很幸运,买到了座位票。
      我只是想找个事情转移我焦灼的注意力,灵堂我是呆不下去了,再呆下去我会死掉的。
      满车的人,车厢里面充斥着方便面和盒饭的气味,还有一阵阵的二手烟,11:30,正统的午餐时间,我在包里面象征性掏了几下,果然什么吃的也没有,忽然想到,车上有方便面卖。
      只是想到,还是去年过年坐火车回家,梁小琳去火车站送我,说要给我个惊喜,扔给我一个大袋子,里面有许多吃的,还是我爱吃的,还是一些我家乡买不到的化妆品。不禁湿了眼眶。灵堂的那个晚上,我幽幽跟罗晓说,你觉着棺材里面是梁晓玲那个那个女人吗?我怎么觉着她只是去了个地方,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窗外的景色很大气,不同于我家乡青山绿水,苍茫大地,开阔天空,稀稀疏疏的白杨树,那个很有名的白杨。干燥的空气我的泪水似乎也很干燥。
      似乎等了很久,那个推着的买方便面的还是没有看见。感到很饿,一直忙着梁小琳的丧礼,好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胃摩擦的生疼的厉害。于是就大口大口喝水。只是越是喝水,我的心就越疼。我以前不喜欢喝水,梁晓琳就跟我说女人每天要喝足八杯水,外加两个苹果,否则老的快。我开始不以为然,可是与她呆久了,这个习惯就被传染了。
      “姑娘,看你没有吃饭,我这里有些吃的。”对坐的是一位大概六七十岁的大妈,中途上的车。
      我点点头。是一些很普通的饼干,不是平时吃的曲奇饼。我朝大妈感激的笑笑。可是脑海中却想起了梁小琳的声音,“笨女人,火车上不要陌生人的东西,不过帅哥可以考虑下,失身了也不会太吃亏。”麻木嚼着干枯饼干,鼻子不由得酸的厉害。
      梁小琳是我大学同学,第一次见到她,只有感叹,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高,这么白,这么拽。她还比我们班的男生还要高,178,夏天穿七分裤,露出的小腿,白得吓人,背着个白色锐步大包,大步走在校园中,面无表情。
      因为我和她都爱吃,什么都吃,不挑食,而且体型总是那种差强人意那种,于是吃食和减肥,这两个俗世东西把我们连在了一起。
      起初是吃吃喝喝,吃遍了大学周围各个小店,心血来潮,即使是快到半夜,也会奔出去吃麦当劳。而另外一个话题,减肥,因为我们意志力不坚强,常常废废立立,一般是夏天快到了,大叫,再也不能这么过,狠下心,减几天,但终究是权宜之计,自己看习惯了,也就不怎么计较了,再说好看是别人在看,而好吃则是自己实实在在享受得到的,自私的我们四年来,不减反增。而在此之中,我们又拉来一位狐朋狗友,罗晓,一样爱吃,但不同的是她有一副水蛇腰,怎么吃,那腰依旧是水蛇。对此,我和梁小琳,愤恨不已。
      再后来是血拼,第一双高跟鞋,红的,是和她们一起买的,她们说女人应该有一双红鞋,刚穿上那几天,脚磨破了皮,打起了水泡,后来出了血,走起路来像在走刀刃上。
      这红鞋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红舞鞋一般,我穿上去后,就再也戒不掉高跟鞋了,三个女人,踩着平均8公分的鞋,流连于商场专柜间,奔波于灯红酒绿中。人生中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肆意着青春,发现人生原是这般逍遥。
      常常看着镜中自己妆后姣好的面容,想不起自己以前的模样,以前书呆子的样子。有一次,罗晓翻到我高三毕业照,指着那个,运动衫飘飘,笑得发傻的女孩问我是谁,我看了看,说大概是我吧。
      而平时我们还是足不出户的宅女,可以一个星期不出门,宅在寝室,不化妆,穿最舒适的休闲装,经常叫的的外卖时PIZZA。一次,三个人两个披萨几瓶啤酒下肚,竟破天荒聊起了人生家庭。
      原来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忍受相同的不幸。梁小琳的父母在她初三时离婚,梁小琳归她妈,原因是爸爸酗酒忙于交际,夫妻吵架。罗晓爸爸妈妈貌合神离,各自有着外遇,各自以为对方和小孩不知道,只不过掩耳盗铃。而我,有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且爱好喝酒的爸爸,凶悍的妈妈,经常吵架,而且在我面前不避讳,让我提前了解婚姻的真相。
      最后三个女人说的热泪盈眶,我嘟囔了句“原来我们这种酒肉朋友,也可以聊这么深刻的话题。”她们两个分别赠送俩白眼。
      经历这么一层,仿佛我们的友谊也深化了,虽然还是吃吃喝喝,逛逛街,败败金,但心中彼此已经是不同了,我们还是朋友,交心的那种。
      我们都有过想自杀的念头,由于没有足够的勇气,或放不下什么,或期待着什么,我们也就是想想而已。梁小琳说她还有她妈妈,如果哪天她妈妈不在,自己也就了无牵挂,随时可以离开,罗晓是期待着什么,觉着总会有什么还没有发生,我呢,应该是没有勇气,天生的胆小鬼。最后我们下了个荒唐的决定,如果谁走,剩下的要为她办丧事,我只是感叹,先走的人好福气。
      有时候我们也谈谈爱情。正值青春的女生,不艳羡爱情是不可能的。只是爱情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寻寻觅觅了三四年,还是没有找到,看着身边的同学,分分合合,再看看身边不成器的男人,大学里也就断了找男人的念头,家庭不可靠,爱情不可求,看来看去,姐妹最好,罗晓曾说过,除了男人和内裤,姐妹有什么不可以分享。
      四年,摸爬滚打,自以为看透人生,享尽快了,我们也疑惑,还有什么是幸福,吃的吃过了,穿的穿过了,玩的玩过了。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在大三最后的日子中,罗晓找到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问她有什么感觉,她撇撇嘴说不是最后一个,应该。为了把我拴在上海,她们替我找了份教师的工作。5月,梁妈妈交通事故过世,我们很惊讶,但梁小琳很平静,只是说真的什么牵挂都没有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向谁负责任了。
      7月,确切地说,是我们那毕业证书那天,我看见梁小琳站在高高的文科楼上。文科楼
      我们学校的最高的一座大楼,但它出名的地方不是这个,出名的是,经常会有人从上面跳下来,多半是女生,以至于有一句话,要跳就跳文科楼,保证跳的死。学校领导早就理出一套防范措施。但总会有人能爬上去,跳下来,有一次我们还笑下一个会是谁?
      罗晓当时人在苏州,和她男人。我站在文科楼下面,下面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他们议论“怎么又有人爬上去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拨通梁小琳的手机,居然通了。“喂。”没想到她这位时候还是这么平静。
      不平静倒是我“女人,你在上面?”
      她呵呵笑着,说:“是呀。我就是那个下一位。”
      “为什么?”
      “没有想到你还问这个问题,我以为你很了解我,没有为什么,活烦了呗,又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我打断说:“不是这个,不是你说不会选这个方式的吗。”
      “对呀,但你知道最近安眠药很难找,割脉吧,太慢了,上吊,找不到好绳子,而且,吊在哪里死,房子我还想留着给你呢,里面死了人,还卖得出去吗。所以,想来想去,就上来了,反正以前有许多姐姐来过,如此popular,我就来掺合掺合。”
      我的泪渗出眼眶,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望着她,我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她既然爬上去了,就怎么也不会下来了。我不应该伤心,她解脱了,我们这一群怎么也不快乐的孩子,死不算什么,没有什么好悲哀的,可为什么我越想,心就剧痛得抽搐。
      “对了,我来交代下我的丧事事宜,不许放哀歌,放掉摇滚的,像Link Park的,不要白花,要雏菊和百合,其他事情看着办吧,我说过反正你没有机会参加我的婚礼,参加丧礼也不错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笑笑,说:“知道了,都快要死了,还这么多要求。”
      “姐妹嘛,好了,我就不多说了,消防局的人要来,我得快点,不然到时候死不了,丢人。”
      她这是干嘛,去死吗?不像,倒像是赶时间上班,她倒是看透了,看透了先走的人是有福气的。
      最终我还是不敢看,她跳下来,捂着眼睛,许久才张开,瞥见鲜血溅在递上,像盛开的耀眼的雏菊,或者百合。
      我无力跪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开到荼靡花事了,我们人生似乎什么都发生了,什么花都开了,现在是茶靡,花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