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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锋扫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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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先去把傩塔他们放出来,你看着点。”子非鱼拉着笑卓道。
后来,恢复神智的螟不愿再留在苗疆,却一心要跟着子非鱼二人。傩塔无法,又担心螟再次失控,只得将螟托付给子非鱼——毕竟除此之外,三苗还是一摊乱局等待收拾。为防青苗势力再次反弹,寻求子非鱼的帮助也是有利于当时的局面的。
只是,螟这一走,便是十多年。
改名子螟鱼的她十几年来,再未回过苗疆。
“三师姐竟本来是这么凉寒的性子?”我无法把往事里的清冷少女和记忆里的笑面老虎联系起来,“还有,她去哪了?怎么你们都这么凝重的样子?”
大师姐顿了顿,看着我欲言又止。
不祥的预感让我觉得坐立难安,拉过大师姐的手追问:“别瞒我啊,何况都说了大半了。”
大师姐的指尖微凉,她轻轻抽出手,拍在我的手背上:“其实也没什么要瞒你的——你螟鱼师姐回苗疆了。”
“她躲了十几年,就得了这十几年的清闲欢愉。”笑卓不知几时也来到厅里,“此次苗疆再次生事,她无法视若无睹独善其身,回归也不过是比预计的早了些时日罢。”
“你们就这么放她走了?”我难以置信,“相处这么多年,连道别一声都没有?还是说她不过是回去一阵,之后就会——”
“鱼紫,螟鱼本就不该离开苗疆,身为蛊母的使命便是驻守神殿,终生侍奉蛊神。”大师姐的话说来语气淡淡,却让我听着浑身发冷。
“那师父呢,他也不在乎螟鱼师姐就这么走了?”我仍不死心,却只能看着师姐们怜惜的神色,颓然坐回沙发里。
从小没有经过什么大变故的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无力……原来,有些事情是无法动摇无法改变的,哪怕是被我认为是无所不能的师父、师姐们,也只能看着它们发生,连哀伤痛苦都显得毫无必要。
肩膀上传来温暖的力量,我木然地回头,是四师姐墨鱼。
“还是有机会再见的。”墨鱼师姐尖尖下颌上还挂着泪滴,这个最是容易动情的姐姐,果然比我还要伤怀,“丫头你一直过得太顺心了,可惜这日子过着过着就都是坎儿了。”
我揽过四师姐,下巴搁在她肩上:“三师姐就这么走了,连句再会都没有留给我……”
说着,眼泪就抑不住了。
四师姐轻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道:“鱼紫啊,快点长大吧。日子过的这么快,你要是再不愿长大,就被时光甩下了。”
满心伤感的我,没能听出师姐话里的深意,只是自顾自地掉着金豆。
深秋最是愁人,望着窗外的残叶在枝头摇晃,我人生第一次的怅然欲泪。
三师姐已经走了两个月了。师父也不见人影,大师姐无比忙碌,二师姐神龙见首,四师姐早出晚归,只有我……和无聊的课业日日相见,只要闲下来就会想起千里之外的三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
想起之前,我们五人站在这繁华都市的夜色里,星空下说着往事点点滴滴,美好得仿佛就是昨天。大师姐从小照顾我,像是母亲一般的存在;二师姐是真正的严师,相较于师父的放任自流,她才是最为在意我的修为的存在;三师姐笑意盈盈,为我配药治伤,关爱融在日日夜夜里;四师姐最晚入门,年纪也与我相近,算得上是幼时玩伴,而她也是我最为了解的一个师姐——相较于其他几个师姐神秘的过往,墨鱼师姐身世颇为清晰明了。
墨鱼本姓杨,出身于一个传说中的神秘家族。秘籍中记载,这个杨氏是上古巫族后裔,族中传承着圣巫血脉,却不知为何在数十年前,举族迁灭……有说是触犯天命,被褫夺血脉能力;也有说是族里出了一代命数关人,身负天道奇缘,卷入六道轮回,杨氏斥全族上下相助,却是事成族灭。不管是哪种说法,这一族都自此断了记载。然而,我却知道,杨氏仍留有一脉,便是四师姐墨鱼。
十二年前的一个深夜,师父带回了一个小姐姐,让我好奇的是——这个小姐姐的右眼角有道长至下颌的血痕,竟是不显惊怖反倒添了几分嫣然。
“你从今天起就叫子墨鱼了。”师父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也不知是否有伤,当时的我也帮不上不忙,平日里多半被丢在学校,少见师父。见三师姐她们扶着师父去了药室,厅里只剩下我和这个叫墨鱼的姐姐,我便上前打招呼:“你好啊,墨鱼姐姐,我叫鱼紫。”
墨鱼静静看着我,没有答话。我又说了一遍,怕是她没听见。只见她睁着一双杏核大眼,琥珀色的眼珠透着疏离,却终于回复我了:“我姓杨,叫杨昭初。”
“师父给你改了个名字,就叫子墨鱼,我们都和师父姓。”那会才六岁的我,一本正经地和墨鱼师姐解释。
“我姓杨,叫杨昭初。”琥珀色眼睛的姐姐,执着地重复着。除了师父师姐们没有家人的我,不懂她的倔强,却也被那种动人的坚定迫得不敢再说什么。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拉着小姐姐来到我房里,“外面下大雨吧,你都淋湿了。我的衣服你穿好像也差不多,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
我打开衣橱,满心都是有了玩伴的欢乐,想着要给小姐姐找身好看的衣服。
“我想要回我的剑。”
恩?我闻声回头:“什么剑?你有把剑吗?我没见着啊……”
“你师父拿了我杨家的神剑。”
“啊?师父拿了你家的剑?”我扁扁嘴,心想这个不着调的师父,居然拿人小姑娘的东西,真不嫌丢人,“你等着,我去找他。”
我小跑着到了药室门口,正想推门进去,却见大师姐开门走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师父受伤了,你二师姐和三师姐在给他疗伤,别乱闯。”
“大师姐,那个小姐姐说师父拿了她家的剑。”
“我跟你过去和她解释,然后你就陪着那个小姐姐,好不好?”
我一向最听大师姐的话,听得她要去和小姐姐解释,忙开心答应,牵着大师姐的手开心往回走。
来到我的屋门口,大师姐停了下来,弯下身子对我说:“鱼紫啊,在门口玩会儿,我先和小姐姐说会话,一会让你进来再进来啊。”
虽然不满大师姐和小姐姐说话不让我听,却对大师姐的话很是信服,我便留在屋外等着。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大师姐出来,我的好奇心和无聊劲都在作怪,灵机一动,想到了前几日才偷偷在书上看到的广音符,无声嘿嘿一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笔沾取朱砂,嘴里念着咒文,几下写好了符又将笔和朱砂收好。两指夹着符纸默念驱符咒语,轻拍在门上……耳中几声咕噜咕噜如滚水般的声响后,便清晰听见了大师姐的说话声——
“……便是如此,杨氏一门对师父既有大恩,你族先人多年前便传来书信,言说此劫无法可避,只能集合最后能力,留下一脉。师父依言赶到,费尽心力才救下你。”
“那我的剑呢?”
“杨氏祭剑,已断作三截。”
“……可否将断剑交还?杨家千年血脉未断,祭剑断了也应人剑相随。”
“那是自然,不过我还在研究是否有重铸祭剑的可能,你若是愿意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参详一番。”
“多谢,还请先行交还,待我拜祭一番后,再言重铸之事。”
“依你所愿。”
说实话,当时门外的我虽然听得清楚,却对这两人文绉绉的对话,只听了个似懂非懂,想说为什么说话像是那些古书上的对话一样。
终于,大师姐开门出来了。赶在她之前,我忙不迭地收起符纸,溜到一边装作在玩前几日买的小玩意。
“鱼紫。”听到大师姐叫我,我笑嘻嘻地跑过去。
“好好招呼墨鱼,从今天起她就是你四师姐了。”大师姐摸摸我的头,一如平日里的温柔,“不要想着师姐新来,就欺负人家。”
“我才不会呢,好不容易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我们会好好相处的。”我连忙表忠心。
“快去吧。”
后来,我见到了那柄墨鱼师姐念念不忘的杨氏祭剑——毫不起眼的青铜古剑,果真断作了三截,被四师姐细细收在剑盒中,时不时拿出来端看。
再后来,我渐渐大了,看的古籍多了,觉得书上所说的那个神秘古老的家族,竟然像极了墨鱼师姐的本来出身。我拿着书跑去找墨鱼师姐求证,却见她怔怔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忽然就落下泪来。
我惊得忙唤来大师姐,一路还在解释说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问问……
大师姐来了后,一见那书页便明白了,瞪了我一眼便把坐着的四师姐拉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呢?我还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原来不过是忽悠我们呢。”
“……我是想起我妈妈了。”墨鱼师姐虽是垂着泪,却没有哭腔,“这两天便是,她的生祭。”
闻言,大师姐又瞪了我一眼,我低头看地,吐了吐舌头,谁知道就正好撞上特殊的日子……我又是愧疚又觉得自己太过倒霉了。
自那次后,我再也不敢向四师姐询问关于她家族的往事,古籍中记载种种,这个家族曾经的强大和神秘都不得而知;而至于那本秘籍里所说的结局,却不知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总之,杨氏便这么不再出现在故事里,唯一的杨氏血脉,化名子墨鱼,杨氏传奇的祭剑断在剑盒中,静静躺着。
等到我少年懵懂,初识得愁滋味,想起这种种,只觉得这个被世人渐渐忘记的故事,充满了令人唏嘘的喟叹……连带着看四师姐都觉得她满身伤感,让人怜惜。对她说了这种想法,却被她笑了好几天,直说小师妹终于像是长大了些。
四师姐身手了得,却没有学一星半点术法。大师姐也没有学术法,是因为她天生体质有异,不能修炼。而依师父所言,四师姐资质最好,但她一点都不学的原因则不为我知。关于这点,我很是好奇,好几次想要问她,又担心是和她的家世有关,怕问了又让她伤心。
直到有一年大师姐生日,师父送了一个古物罗盘给她,却因为我们满屋子的异物给差点硬生生逼坏……师父恼羞成怒,要我们把房里各种杂七杂八的异物都收拣出来,装到库房里去。
好一番收拾之后,罗盘不再疯狂乱转,却死死指着四师姐的房间。
“墨鱼,你房里还有啥没请出来的?”师父扶着额头,一脸无奈。
墨鱼师姐愣了愣,回屋端着她的剑盒走了出来。
这时就轮到师父发愣了,他当然知道这剑盒里的东西对墨鱼师姐的重要性,断不可能让她把这个收到库房里去的。
“师父你就别添乱了,好用的东西都被你逼着收到库房里去了,有事的时候怎么办啊?”三师姐见状忙打圆场。
“就是,师父你就是爱没事找事。”大师姐也冲师父使眼色。
“啊……啊,是啊,我这不是一时没想清楚么!”师父顺坡下驴倒是快,“这个什么罗盘就是个累赘,我看我还是给盈鱼你再挑件有意思的礼物好了。”
“对啊对啊。”我心里暗笑师父犯怂,却不愿让四师姐勾起伤心事,也跟着圆话。
“没关系的……”我们忙着解释,却见四师姐开口了,“这剑也该收起来了。杨氏早就没了,我却迟迟想不明白,白叫师父师姐妹担心。”
师父难得的一脸正经,叹了口气,上前接过四师姐手里的剑盒,收进他的乾坤袋里:“你能想通就好,天命所累,族灭而一脉存……只求你日后过的平顺,也不枉族亲费心留下你。”
“师父苦心,墨鱼时不敢忘。”
“至于术法,你若不想学便罢了,反正有我在一日,总不会让人断了你杨氏一脉。”这话虽然听来狂妄,我却觉得无比踏实,只因在我的认知里,能让师傅束手无策的力量,实在太少。
“多谢师父体谅,祖上家学不敢遗忘,却不能修习,只有一一记录成册,希望日后有机会传给后人。师父术法精深,却不是家学一脉,贸然修习,只怕会有悖家训。”
“不必解释过多,我明白你的意思。”师父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看场上,二师姐也不知去向,大师姐浅笑着和三师姐说笑着,四师姐立在窗户边,若有所思。我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回了自己屋,搬出几本符书读起来。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不努力了,整日里混沌度日,虚费了许多时光。
再后来直到如今,再没有见过四师姐那柄断剑,也不知道师父把它收到哪里去了。
然而,在我满十八岁的这天,一场变故,让我重又见到那柄断剑……
这天,我满心期待着,会收到什么礼物,另外我还想着——要是三师姐能回来就好了。
白天是在学校里度过的,傍晚时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没有人在,这让本来期待值破表的我顿感颓然。
正准备给师姐们打电话的我,却被想起的门铃声打断动作。
还以为是师姐们回来了,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自己进来,还是开开心心地跑去开门。
然而门外却不是我认识的人——长发披肩的女人,一身红衣,面目清秀,年纪看起来和师父差不多。
“你找谁?”我问道。
红衣女人先是愣了愣,才说道:“我找——子非鱼。”
“恩,我师父现在不在家。你是哪位啊?等他回来,我好转告说你来找过他。”
“……你就说,郭暮云找他就是。”
留下名字,这红衣女子便离开了。
深感莫名的我,足足等到深夜,才有人回来——我很生气,因为大家好像都不记得我今天生日了。
我端坐在客厅里生闷气,开门进来的大师姐一脸凝重,竟是完全不搭理我就进了书房。我一下子懵了,这是怎么了?
然后跟着进来的四师姐也只是问了句“吃饭了没?”,便也进了书房。
我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却见师父和二师姐也回来了。
“师父!”我没好气地喊。
“又咋了?气鼓鼓的。”师父歪坐在沙发一角,懒洋洋的答道。
“今天有人来找你。”我开始酝酿发场大脾气,“穿一身红衣服的女人,说她叫郭暮云。”
正想吼说你们都不记得我生日——却见师父一下子站了起来,满面肃色:“那人什么时候来的?可还有说别的?”
我被师父的强烈反应吓到了:“没,没有说别的啊……就傍晚那会儿来的。”
“鱼紫啊,师父得出去躲几天,你和师姐们说一下——”
师父话音未落,却听得屋角的镇宅镜台哗啦啦碎了一地,而厅里便立着那个来找师父的红衣女人,只不过此时的她一身长袍大袖、云鬓高髻,恍如一个古画中走出的宫装仕女。
“你又想藏到哪里去?我有正事找你。”看来这个红衣女子果然和师父有点什么。我悄悄退到门边,这里易守可退,最可贵是看戏方便。
“……”师父竟然没有反驳对方说他要躲的话。此时,被镇宅镜台的动静招出来的大师姐和四师姐,见了这个阵势也不知该怎么办。
我冲二人招手,她们见了便悄悄溜了过来。
“这是什么人啊?”四师姐问我。
“我也不知道,名字叫郭暮云,感觉和师父有点什么,都找上门了。”我不怀好意地说着。
大师姐斜我一眼,低声道:“这个好像是师父的旧识,十几年前也出现过一次……那时候,墨鱼还没入门呢。”
墨鱼师姐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却被我制止了,因为师父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有阵子没见了。”那叫郭暮云的红衣女子笑了笑,“大家都挺惦记你的。”
“父亲大人和兄长们都还好吧?小妹……还是那样么?”
“是,大家都挺好的。尊者也一切安好。”
“你找我有什么要事?”
“地藏王菩萨有幅鬼画被叛逃的鬼使带入了人间道,我来找你借探鬼笔的。”
“原来是这事儿。我这几日也感应到那幅鬼画的动静,却好像是被修道之人控制了?”
“的确是,所以探鬼笔只怕不一定好使。”红衣女子侧过身来,看到门边的我们,笑了起来,“我看你这里倒是藏龙卧虎,不如把这事儿交给你吧。”
师父也转头看了过来,瞪了瞪我们:“我这也不过是为天家还债罢了。”
“说的也是。”红衣女子招手示意大师姐过去,“你这徒弟,被血咒所困,却是为何?上次见到时,未及问你,怎的仍未解开?”
见师父也点头,大师姐便走到郭暮云身边,任她上下端详。
“她身中血咒极是特别,不伤身骨,只是不能修行,且似乎暗藏极大玄机。我不敢贸然破解,担心会勾出什么大后招。”师父的话,让我们惊讶,大师姐身上竟然有什么凶咒不成?
“恩,你担心的有道理。”郭暮云伸手拂过大师姐的心口,带起一片红光,“这道血咒下的确另有玄机,看着像是赤精子的手法。”
“这老胡子总是不安生,我总要揪着他教训一顿才成。”
“下次我寻些丹药来给你,看能不能想法给她解了。”
“对了,你可有办法把这个接好?”说着,师父取出了四师姐那个剑盒。
看到师父的动作,四师姐按捺不住,冲了过去。
郭暮云接过剑盒,笑着看向一脸激动的四师姐:“你就是杨家那个余脉?果然和她很像。”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师父呵呵一笑,像是想起来什么往事,虽是在笑,却眼中含悲。
“你们杨氏一族,对我们有大恩。”怎么这个郭暮云也这么说,到底四师姐的先人是做了什么大好事,感觉该是个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罢。
说着,郭暮云打开了剑盒:“杨氏祭剑,好些年没见了……我带了些西海乌金泥,应该能用。”
只见她自怀中掏出一团暗金色的软泥,揪下两小块,分别抹在祭剑断口一端,再将断剑对准放平,右掌轻轻拂过,红光一闪而过——再看时,断剑便合作了一体!
郭暮云提起这柄青铜长剑,交到墨鱼师姐手里:“收好它,杨氏女。”
“是……谢谢你。”四师姐满脸激动,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长剑,“杨氏女,命与剑同在。”
“别轻言生死,你的命是全族上下留住的,时时记着这个,祭剑再神圣,也不过是死物罢。”师父说道,“不过,也别随便用它,要再断了,我可不保证,郭女仙会再来帮你接上。”
女仙?我眼睛发亮,这可是第一次见到仙人啊!却见郭暮云看了过来:“小珠儿,都长这么大了?”
小猪儿?怎么又一个叫我小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