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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触不到的她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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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
我到教室的时间刚刚好。
原本我出门就特意晚了一点,再加上公交车色狼事件耽误了点时间,因而下车时已是接近迟到的边缘。
幸好跟着那位男同学猛跑,一路跑到了高一年级的汇知楼,他进了隔壁的九班,我站在十班的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
这比我料想的计划还要完美一点(虽然晨跑这点我是不愿的)。
教室里每个人都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恰好留出三排中间的一个空位,以林颜溪的身高推理,那个位子是我的没跑了。
Perfect!
“铃声都响了,还不快坐到座位上去。”
沉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我一回头,面前站着一只“熊猫”。
这是10班的班主任,因为有着黑黑的眼圈,圆圆的肚子,憨憨的神态,故而得10班同学赐名“熊猫”,寓意“国宝”。
“熊猫”之名由于其描述精准,在全年级声名远播,久而久之,外班的同学只知其名,不知其真名。
我想也没想,开口叫道:“熊老师好!”
“哈哈哈哈哈……!!”一时间,班里像炸开了锅。
班主任的脸色极其难看:“林颜溪,你过了一个寒假就忘了老师姓什么了,这记性还怎么去高考啊?”
我不是忘了,是真不知道,隔了十三年我还能记得你叫“熊猫”,记性已经很好了。
坐在前排门口的那个同学似乎看出了我的难处,张嘴给我比划。
噢~这嘴型很好辨嘛,是“wang”。
于是乎,我斩钉截铁地说:“汪老师!”
此话一出,又收获了一阵哄笑。
“熊猫”这回脸都绿了,放弃治疗般地跟我说:“你回座位去吧,多读读语文课本。”
我赶紧坐了过去。那个位子的旁边,一个圆脸小女生朝我咬耳朵:“小溪你是不是没睡醒啊?王永平都能让你叫错两回。”
我眼睛随意地瞟了一眼她课本上的名字,假模假样地回道:“可能是吧,真倒霉。”
与我说话的这个人叫易佳依,是林颜溪在这个班上玩得最好的朋友。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天晓得我来之前做了多少功课。
林颜溪那个粉色少女主题的房间是我角色扮演的物资库,我手握最厉害的装备就是那台滑盖手机,了解她就从翻她的手机开始。
翻开屏幕,解锁,我直奔短信息。
那个年代的短信跟现在的微信一样运用广泛,它比打电话含蓄,比QQ方便,比邮件快速,又像微博一样撩动人们去用心地编辑每一段要发出去的文字。废话,当然用心,因为它每条都是要钱的啊。
它逐条收费,却不妨碍人们乐此不疲地盯着那个“小信封”一次次地关闭和打开。
说到这我想起一个成年八卦,董洁与潘老师热恋时,短信存满好几个手机都不舍得删,如今却…… 哎,所以,收件箱里往往记录着一个人最亲密的的关系网,还有那些表面所看不到的小心思,小秘密。
显然林颜溪没给我这个窥探她秘密的机会,她习惯将当天收件箱里的信息都删除干净,只留下了除夕夜的一条备注为“1+1”的友人发给她的新年祝福,关系可见一斑。
“祝颜溪大美女新年快乐!红包多多,见不到我的日子也要想我哦!”
发件箱里这位林大美女的回信是:
“祝佳依小可爱猪年大吉! 天天开心,放心,每天都有想你呢!”
啧啧啧,这两个小姐妹可真肉麻呀,难道,当年我也是这么跟我闺蜜说话的?
实际上,这个监督林颜溪要天天想她的小可爱每天都有在QQ上跟她的小姐妹联系,直到我从天而降,棒打鸳鸯。
我第二个着手的就是QQ。这可是那个年代最宝贵的网络财富了。
破解她的QQ号并没有费我多大的功夫,因为林颜溪将她的密保问题设的是:我父亲的名字是什么?我母亲的生日是哪天?这些我只要有一本户口就搞定了。
费劲的,是去她的高中班级群里一个一个查看她同学的空间。我认真地记录每一个人的名字,再去QQ空间里找他(她)的照片,对号入座。
但是,有一半的人没在空间里放照片,或者不放自己的照片,又或者,放了合影我却不知道哪个是他本人。还有很小一部分人根本没开空间。
所以补课的前几天,一到下课我就特别积极地混入那群拉着老师问问题的同学里,伸长了脖子往里探,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一眼讲台上的座位表。
老师们肯定很奇怪,每回下课都能看到我求学若渴地站在旁边,却从不开口提问,问我,我只答:“我没有问题了老师,我要问的其它同学都问到了”
“……”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尴尬啊!
好在我没有脸盲的毛病,三天的时间就差不多将班级里的人认全了。但我还是一下课就往外跑。
我要下楼去找沈悠。
———
高一年级的教学楼有四层,每一层有四个教室,一个厕所。
我们年级共有16个班,班级按照班号顺序依次入驻一到四楼,比如,林颜溪是十班,教室在三楼的第二间,而我曾经是五班的,教室在二楼的第一个。
那时班里的同学都很羡慕四班,第一不用爬楼,这大大减少了迟到的概率,同时提高了去食堂抢饭的胜率;
第二,班号可以被4整除的班级都是该楼层最幸福的,因为,离厕所最远。
想想我们五班,离四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成了一二楼的对角线,线那头是晴天,线这头是雾霾。而且,还是男厕所的重雾霾。
二楼是没有女厕所的,这也是奇葩的地方。
汇知楼的每层楼都只有一个男厕所或者女厕所,双号男单号女,二楼的女生想要去洗手间要么去一楼要么去三楼,男生同理。
有点奇怪对不对,印象中男女厕所就像连体婴儿一样,在哪遇见都是一起出现,就算不打隔壁,也是在一层楼的两端。这样的设计着实让我适应了好一会。
为了见沈悠,我像个暗恋她的男生一样,不顾男厕所的空气污染,在五班教室门口来回晃悠,目光随意又刻意地往里探寻她的身影;
不管是十三年前还是现在,任何时候的我都不太好动。沈悠现在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同学聊天。
突然,她抬起头来,与我对视!
视线触及那张脸时,我却本能地躲闪开了。
我无法准确描述看到自己的感觉,嗯,怎么说呢?有点像看鬼片,好奇想看,又生怕看到。
后来我明白这种吊诡的感觉是何故了,是因为别扭,陌生感造成的别扭。
就像是在一首歌曲中突然听到一段不和谐的旋律,又或是在一副油画中猛然瞥见一笔不搭调的色彩,尤其别扭。
别扭之外便是神奇。虽然人类现在的技术可以实现不同程度上的与自己相见,比如镜子、照片,视频,但总归还是跟见到真人不一样。
这有点像追星,纵使你在电视上、杂志上看过再多你爱豆的影像,也不及让你在机场远远看他一眼真人来的激动。
不过,明星再遥远,没有自己的后背遥远。
我现在就盯着自己的后背看。
沈悠与我对视过之后又转身与后座的人聊起天来。我一边看着她,一边想着穿越这事要怎么跟她开口,想着想着,上课铃响了。
我开了一节课的小差把这件事想通了,牟足劲又去二楼找她,走到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找同学叫她,犹豫着犹豫着,上课铃又响了。
终于等到第三节课下课,王永平突然走进来跟我们说交学费的事。没办法,只能等到午休的时候了。
也好,中午的时间长,一次性跟她说清楚。
年后的气温逐渐回暖,正午的太阳也亮堂了起来,操场上有人在踢球,隐秘的小亭子里有高三的学生在那背书。校园里几分惬静,几分活力,互不打扰。
走进汇知楼,向每个班级里看去,学子们不是在交谈就是在看书,而沈悠早早地午睡了。
不知为何,十三年前这个午后的记忆被突然唤醒,我看着沈悠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心里却很清楚她并没有在睡觉。
开学前这补课的一周,各科都在讲解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沈悠是在想这事。想她辉煌的过去,糟糕的现在以及缥缈的未来。
从高一的第一堂课开始,我就有点跟不上进度,现实在那一刻拍打着我的脑袋说:“诶,该从考上一中的喜悦中醒醒了。”
无知的我选择继续沉浸在美梦中,照样在课堂上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三年,还早呢!
作孽啊,天资不高还不努力,能逆袭就见了鬼了。
这样盲目乐观的态度也被我带到了接下来的考试里。现在我还深刻记得,高中时代第一张发到我手上的卷子是物理,78分。这比我在初中时常常见到的95君,96君差别大多了。
当时的我图样图森破,望着78分的卷子竟有点接受不了。心里暗暗不屑:这次是我粗心,下一次我肯定能考回来,殊不知,在往后的物理考试中,我再没有考出比这更高的分数了。
其实,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意识到自己“鸡头凤尾”的事实,再不会有人像初中那样追着要我的卷子看,那些我看着像不爱读书的同学打着比我高的分数,看到我卷子上的数字后露出神气又嫌弃的微笑,让我真的挺挫败的。
我开始想好好学习,认真听讲。
勤奋这个基因我是真没有,当老师又讲到我云里雾里的时候,一种很神奇的强迫症迫使着我要保持事物的统一性——既然已经出现了断口,那就所幸都脱节吧。
就这样,废了一节课又一节课,继而荒废了一整个高一。
27岁的我站在5班门口看着那个踌躇的自己,一脸淡然。其实这都算什么屁点大的事啊,弄不懂的地方就下课以后问老师,跟不上节奏就自己预习,多做类型题巩固知识,多么简单的道理啊,当时的我怎么就不懂呢?
学生时代的期末考试不过是人生中经历的众多考试中最普通的一种,书本上的习题也是最低级的一种题目,迟早你会知道,还有更多的难题没有人批改,没有简便方法,没有统一的答案。”
沈悠现在的困境只要当时能稍微坚持一点,就能走出另一种风景。
我不能再让她迷茫下去了,她有我,有我为她指路!
正准备开口叫五班坐在门口的那个同学,他名字我都还记得呢,沈悠刷一下坐直了身子,站起来,往后门走去。
后门离楼梯近,她是想去三楼的厕所。
对,这就是我,如果选择去三楼或是一楼的厕所,我一定会选择三楼。反正去一楼也是上下 一趟,我更喜欢先上再下,就像先苦后甜一样。
我赶忙追过去,这次,一定要叫住她。
楼道里,还有一些各班的同学在玩耍,我移动身体绕过他们,嘴上着她的名字。
沈悠似乎是没有听到,很快地上了楼。我的动作也不慢,左脚快步踏上了第一级阶梯。在她马上要上到三楼的时候,我离她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我张开了自己的右手臂,指尖划过了她校服的一角。
一瞬间,我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成片成片的马赛克取代了沈悠的背影,突如其来的麻木席卷全身。
下一秒,我意识全无,眼前一黑,向后栽了下去。
我晕倒了,
在马上要触及到自己的那一刻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