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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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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负手而立,任风吹乱我的发丝,怀中靠着年仅十岁的妹妹,眼睁睁地看着保护了自己十四年的家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冲天而起的火焰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种妖异的红。我默默站在风中,一动不动,没有眼泪,任长发随着黑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妹妹,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拉着她,消失在飒飒的秋风中。
??一年后。
??我依旧负手而立,不同的是,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站在风中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慕容潇湘,现在我是潇湘馆中最年轻也是最优秀的杀手,我叫锦。
??潇湘馆是天底下最好的杀手训练馆,从潇湘馆中出来的人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杀手,而我,则是它们中最好的。除了门主之外,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我手下走过三招,谁也不行,我从不轻易出手,但我一旦出手,便意味着又一个生命的消失。
??门主曾说过,我生来便是做杀手的人,因为我的冷酷、无情,以及对武功的一种近乎天成的天赋。
??当年我和妹妹慕容雨歇晕倒在潇湘馆的门口时,潇湘馆的主人救了我们,他让我们活了下去,却同时让我坠入地狱,从此,万劫不复。在我悠悠醒转的时候,我看见了门主冷峻的面容,他面无表情的告诉我,他可以帮我复仇,但我必须为潇湘馆效命终生。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只是告诉他,他必须放我妹妹自由,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告诉我,我不再叫慕容潇湘,从此之后,我叫锦。
??于是,世间便少了慕容潇湘和慕容雨歇,潇湘馆中,却多了两个最负盛名的杀手,一个叫锦,一个叫瑟。
??我从不会让妹妹杀人,因为我不想让妹妹的双手染血。如果注定要坠入地狱,我一个人便已足够,如果可以,我愿为妹妹挡去一切风雨。
??在潇湘馆的一年中,我总是在进行着无休止的超负菏训练。曾一次又一次的累倒在训练场上,触着那冰凉如水的土地,我知道自己不可以倒下,否则就是死。
??我常用的武器是剑,一把淬着剧毒的通奇碧的软剑,我的剑法没有招式,没有名字,没有章法,只有目的,就是杀人。我不喜欢血腥,也不嗜血,所以我的剑法只有一招,一招毙命。
??其实我的剑舞起来很美,犹为是在剑沾上血液的那一刻,它会泛起一种交杂着红和绿的奇异的黑色,伴着一袭黑衣的我,在风中飘逸翻飞,一剑倾情。
??我立在风中,黑如金墨的长发在风中上下翻飞。一袭黑衣的我在漆黑的夜色中如同一个黑色的精灵。今天,是我所出的第一百次任务,今天的任务是一个武林中成名了十年的剑客,一个十七岁那年便成为了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一流剑客。
??的确,他的剑法很凌厉,大气的如同天上翱翔的鹰。凌厉的剑气将地上的枫叶扫向天空,旋转、飞逝,形成一副唯美的图画。我静静立在风里,任剑气吹起我的长发,在空中激荡翻飞。漫天的枫叶围绕在我身边,如不散不逝的雾。我依然没有动,只是在那剑客转身的那一瞬间,用惟一的那招剑法将我手中的剑送入了他的喉咙。收剑,回头,我知道,他必死无疑。因为我的剑上淬有我的独门毒药“烟雨断肠丝”。看着他渐渐倒下的身躯,我笑了,很灿烂,我很平静的告诉他,我从不给敌人留一丝反扑的机会,从不。
??在对方倒下的那一瞬间,失去支持的枫叶从空中飞扬落下,如同折翼的蝴蝶。我听到背后那个模糊的声音“你是谁?”“锦”我微微一笑,直到再没有声音。我消失在漫天的红雨中。
??其实,它凌厉的剑气还是伤到了我。入夜,我和妹妹瑟在我的闻雨谢中疗伤,鲜红的血一次又一次的浸透洁白的纱布,鲜艳而妖异如同白天那漫天的红雨。这是自我正式成为杀手以来第一次受伤,不断流出的血液犹如一年前慕容家上空的火焰一般,有着吞噬一切的热度。我甩开瑟的手,在瑟惊愕的目光中奔向山后的竹林。
??山后的竹林是潇湘馆中最冷清的地方,也是整个潇湘馆中惟一的禁地。曾有几个绝顶杀手想要闯入这片竹林,却都不知所踪,如今这个竹林只有我和门主可以来去自如。
??立在竹梢上,银色的月光清冷的铺泻在地面,眼前的一切忽然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滚落在我玄色的长袍上,溅起大朵大朵的水花,如同最清亮的鲛珠。
??一阵萧声越来越近,很熟悉的曲调,小时候,母亲曾一遍又一遍的轻哼过它。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回过头去,看着面前门主冷峻的面容,我告诉他,我要复仇。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顷刻间灌满了门主青色的长衫,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他特有的冰蓝色的眸子冷冷的望着我,继而消失在长路尽头,
??竹影摇曳,
??第二天,我去了门主的隐曜居,门主依旧一袭青衫,悠扬的萧声伴着漫天的竹叶在风中飘扬,我双手交叉跪在门主面前,抬起头,告诉他,门主,请让我为慕容家复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看了我半晌之后,长叹一声,告诉我,只要我再为潇湘馆杀一个人,就可以带着妹妹自行离去,届时,他会把我的仇家的资料给我.
??我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走,在门口,我停下来问他,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说,只是长叹一声。可我却不明白,他的眼中为何会平添几份惋惜和哀伤。
??身后的萧声冲天而起,在空中冲撞,飞扬,支离破碎。
??回到闻雨谢,随后便收到门主给我的令笺,我忽然间明白门主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因为令笺上写了三个字,“五宫主”
??玉冰宫的五宫主,近年来江湖中武功最高也最神秘的人。据说没有人可以在五宫主手下走过三招,门主也不行。依我现在的武功,恐怕连她手下的若冰若凌二大护法都打不过,更惶论五宫主自己了。我甚至怀疑自己能否活着见到五宫主。
??当我把令笺交给瑟的时候,瑟也愣了,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触目惊心的苍白。瑟颤抖着把令笺还给我,问我,姐,不去行吗?我温柔的摇摇头,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告诉她,我别无选择。
??“可是……”“没有可是,这个任务我非接不可!”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决战之前,我不想分心,我只是告诉她,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带着她远走高飞,过一种对酒当歌的生活,从此以后我会让我们的生活中不再有血腥。
??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低下头对我说,姐,请你记住你的诺言。
??我望着瑟越走越远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对她说,瑟,请原谅我的失信,因为我知道,这次任务我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远处传来瑟的歌声“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歌声随着漫天的枫叶在空中飞舞,旋转,然后一同消失在最后的秋天。
?? 我很清楚,五宫主绝非易与之辈,仅是收集资料我就花费了整整一个月,其实收集情报一直都不是我的强项,我所擅长的是杀人。通常在我出任务之前,瑟就会把我要杀的人的一切资料查的一清二楚,包括门派,武功高低,弱点,所用武器,身世背景,这一切,使我成为了潇湘馆中数一数二的杀手,然而这一次,我没有让瑟插手,因为,我想让我的杀手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倒在白色的软榻上,周围弥漫着一般淡淡的檀香,白纱帐中,我一袭白衣,手中拈着几张薄薄的纸,一月的奔波,居然只得到了几张薄薄资料,这是自我正式成为杀手以来第一次如此挫败,也是第一次感到了五宫主的深不可测,心底涌上一种莫明的恐惧,面对未知的未来,我不知所措。
??入夜,我一个人坐在屋檐上,洁白的衣衫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纯洁而明亮,其实我很喜欢白色的,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我才会换上黑衣,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生活的太久了,所以我向往着纯真,向往着光明,所以我的一切都是纯白色的,尽管心已不复当年的纯真,但在穿上白衣的一刹那,我会产生一种错觉,我不再是那个冷酷的杀手锦,我依旧是当年那个纯洁到极致的慕容潇湘。
??但一切都已成定局,我只不过是在按照冥冥之中所规定的道路一直走,一直走,哪怕尽头是地狱,我也不能回头。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知道是瑟,因为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我常来此处,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瑟也没有,她走到我身边坐下,静静的靠着我,我和瑟默契的维持着一份珍贵的宁静,一阵隐隐约约的萧声,若有若无的缭绕在我们周围,身后,飞雪漫天。
??尽管我十分不舍,时光还是不可避免的渐渐流逝,终于,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走的那天,已近新年,我挥挥手告别了来送我的人群,人们脸上悲戚的表情与他们喜气洋洋的衣饰极为不符,惟有门主依旧一袭一年四季都不曾改变的青衫,他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保重。”冷冽的风把地上暗红色的纸屑吹的漫天飞舞,像煞了那天漫天的红雨,我走了,看着送别的人们变成一个个暗暗的黑点,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何送别的人群中不见瑟的身影。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再伤心,其实,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希望瑟可以快乐的活下去。
??天空中传来一声悲创的哀鸣.
??牵着马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眼前行色匆匆的人群,目之所及是成片成片的大红色,喜气洋洋的人们怀中抱着各式各样的年货,小姑娘们在各种摊子前挑着胭脂水粉,珠翠罗绮,五花八门的杂耍绝技纷纷出场,耍猴舞狮扭秧歌的人挤满了大街小巷,偶尔还会有几个卖\\\'懒汉糖\\\'的大叔,推着小车挤到我面前一脸笑容可掬的问我“姑娘,买块糖吃吧!”卖花的小姑娘们挎着篮子在大街小巷上游走,热烘烘的烤地瓜在空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偶尔也会有几个拿着佩剑的江湖客匆匆走过,被这热闹安详的生活场景所感染,露出微微的笑容。
??刹那之间,仿佛我也为这热闹的人群所吸引,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杀手,忽然之间我好想放弃自己的仇恨,放弃自己的责任,带着瑟永远沉醉在俗世的喧嚣与浓郁中。
??可我知道,我不能。
??临走前我曾把身上的鲛珠送给瑟,据说鲛珠代表着幸福,瑟什么也没说,接过鲛珠,顺手解下她随身佩戴的玉佩,她告诉我,她会等我,等我回来完成那个承诺。我接过它,把它系在腰上,可我明白,我的承诺,再也无法完成。
??步入玉冰宫的地界,一切便似与外界隔绝了一般,没有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没有了上跳下窜的孩童,更没有了成片成片的大红色,有的只是一些貌美如花却沉静似水的宫女在布置的极为雅致的庭院回廊中穿梭,她们都身着白衣,微微笑着,空气中充满了我最喜欢的檀香的味道,清淡的令人心醉。
??五宫主似乎早已知道我要来杀她一般,我刚到玉冰宫的门口便看见两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她们身上穿着一袭洁白到极致的衣服,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纯白色的发带系着,洁静的发带在冷冽的风中飘逸,如同两株亭亭玉立的玉兰。
??我刚刚踏入玉冰宫的宫门,她们便迎着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下,微微一躬身,我朝她们露出疑惑的神色,年纪稍大的那个女子,冲我微微一笑,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年少的女子接口抢了过去,她笑着冲我说:“锦小姐,你来的好慢,五宫主已经让我和若冰姐等你两天了。”我一怔,五宫主会等我?我不敢相信,一路之上,我自认为掩饰的够好了,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五宫主还是知道了我的行踪,突然之间,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我感到前途的茫然。
??恍惚之间,我被带入一个小小的庭院,我没有想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玉冰宫中居然会有一个如此雅致的处所,青翠的绿竹在风中摇曳,发出好听的声音,屋檐上的风铃在风中飘荡,叮珰做响。
??其实最令我惊讶的是整间庭院居然像极了我在潇湘馆中所居住的闻雨榭,一样的清幽,一样的雅致,甚至连山后的竹林也一模一样。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若冰若凌看着我微微闪神的样子笑了,若冰笑着告诉我这栋庭院名叫‘闻雨榭’,是整个玉冰宫中惟一的禁地,向来只有五宫主可以踏足此处,但是这一次,自五宫主三天前匆忙赶回玉冰宫后,便忙着让她们去宫门口等我,并且万般嘱咐让她们把我带到这闻雨榭中,
??我看着横梁上写着‘闻雨榭’的匾,一种恐惧如影随行,没想到不仅仅我的行踪已经暴露甚至于连我的衣食住行,生活喜好都被人查的一清二楚,可我却对五宫主一无所知,甚至连五宫主的名字和相貌都不甚清楚。在遇到五宫住之前的一百次任务之中,我一直习惯居于主动,往往我了解对手而对手却不了解我。所以我可以很轻易的胜出,然而这一次却截然相反,我总觉得五宫主似乎无处不在,但我却永远无法拨开那层迷雾。
??恍惚之间,我似乎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换上一袭样式简单的白衫,任一头长发披散在风中,我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绪,让自己恢复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谁不稳定,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已经一个星期了,可我依旧没有见到五宫主,到是若冰若凌常来闻雨榭找我。若冰人如其名,尽管她总是微微笑着,但在她的眼神中却有着一份隐忍的哀伤。她总是喜欢站在风里安静的仰望天空,看云舒云卷,日出日落。如血的夕阳把她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寂寞的想让人流泪。我想,她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一段伤心往事。
??时光如梭,岁月如流。光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在指间匆匆划过。
??我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上,手中拿着瑟给我的玉佩,听着风铃在风中发出叮叮东东如流水般的声音。离开瑟的日子我才发现自己的无力。原来以前总是瑟在无休止的迁就着我,帮助着我,其实一直以来,受到保护的人一直是我。没有了瑟,就如同蝴蝶失去了双翼,没有了翼的蝴蝶原来只能如此懦弱的坐在风中。
??一件雪白的披风披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异的回头,发现若冰在身后微笑着看我。一阵冷冽的风吹来,我下意识的拉紧披风,若冰轻轻笑着,我略带尴尬的望着她。她静静站在我面前,温婉的对我说,下次记得多穿些衣服。轻柔的声音飘荡在风中,如闻天籁。
??若冰如往常一般立在空中,静静望着逐渐下坠的太阳,风吹起她的衣袂,在风中飘扬如绚丽的彩霞。我走到她面前,望着她,没有说话。半晌,她问我,你都知道些什么?我笑,“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一定有一段难以忘却的悲伤往事,你不必否认,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曾受到过伤害.你我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你用温婉来保护自己,掩藏往事,而我,则用冷漠来保护自己罢了。”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欣赏冬日的夕阳,
??好一会儿,身后的若冰忽然笑了,她对我摇摇头,笑着说“好机灵的丫头,我的心事居然被你给看破了”她虽然在笑着,可我却听出了在其中隐含着的那份无奈和凄凉。
??对着欲坠的夕阳,她说“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故事,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我点点头。她笑了,笑容宛如春日随风飘逝的梨花,融如似水年华。她动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淡的散入风中,随风而逝。
??“其实,我和若凌是姐妹,我想这点你早就知道了,而且若冰若凌并不是我们的真名,我和若凌的真实姓名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小时候,家乡大旱,颗粒无收,甚至于连树皮草根都是好东西。人们常常为了一小截草根而以死相搏。树皮草根吃完了,就开始吃黄土,但谁也没想到,吃了黄土后居然会活活死。因为我和妹妹是女孩,没有办法给家里延续下香火,所以我们连黄土都没的吃,却因此而逃过一劫。我们的三个哥哥都死在这场浩劫之中。”说到此处,若冰顿了顿,眼神中多了一份绝然,仿佛可以看透世间的一切。良久,她长叹一声,继续讲述着“到了后来,人们开始易子相食,为了保存下家里惟一的男孩,也就是我的弟弟,我和妹妹成了最好的牺牲品。父亲把我和妹妹以一斗粮的价钱卖了另一个人,母亲不舍得让我和妹妹被别人吃掉,于是冒险放了我们,她让我们走的越远越好,而她却成为了牺牲品。那一夜,我和妹妹就躲在柴门后,眼睁睁地看着娘死在爹的手上……”说到此,若冰开始微微颤抖,原本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声音变的沉重而沙哑,带出不可抑制的哭腔。我没料到,无论如何都总是微笑着的若冰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若冰调整好心态,冲我微微一笑,轻轻地说“抱歉,我失态了”我摇摇头。她把眼神转向淡蓝色的苍穹,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她的辛酸往事“后来,我和妹妹被一个男子所救,本以为此后的一生可以安安稳稳的度过,可没想到却从此坠入地狱。原来那个男子居然是‘回雁楼’的少主……”“回雁楼?”我一颤。“你知道那里?”我点点头“你所说的回雁楼是不是天下仅次于潇湘馆的杀手训练馆?”她微笑,“是的,就是那里。在那里,我和妹妹会被训练成一流的杀手,回雁楼的少主是个野心极大且阴险狠毒的人,为了让回雁楼超过潇湘馆成为天下第一的杀手训练馆,他可以不择手段,在回雁楼,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那里,人命是一件很不值钱的东西,弱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成为强者的刀下冤魂,甚至在吃饭睡觉的时候头颅都会不翼而飞,在回雁楼,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令你命丧黄泉,所以即使回雁楼招了很多杀手,但到最后,剩下的活着的人决不会超过十个,且这十个人中,有八都已经疯了,如同当年,我们那一届中活着走出来的人只有两个,就是我和妹妹,原来以为活着走出回雁楼就万事大吉了,可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回雁楼的少主居然让我和妹妹自相残杀,因为他说,一个绝顶的杀手必须心狠手辣,了无牵挂。
??在训练场上,我和妹妹相视而立,那一刻,我明白,我的确不适合做杀手,因为我下不了手,那一刻,我决定放弃了,把生的希望留给妹妹,我相信,她会活的比我好.可妹妹却在兵刃相接的一刹那在我耳边轻声说:“杀出去.”语气一反平日嬉笑,沉稳,凌厉而不容置疑,我一怔,呆呆看着若凌,她眼神中的那份自信令我心安.我与妹妹越打越快,一片刀光剑影中,我看见妹妹冲我一点头,接着,我和妹妹用最快的身形略向少主,如同两道白色的闪电,少主大惊,却已反应不及,他跳起来拔剑的那一瞬,我的剑已穿透了他的心脏,而妹妹的剑则刺穿了他的喉咙。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英俊的面容,我感到一种恐惧,而妹妹的嘴角则泛起一种奇异而近乎残忍的笑。
??从此之后,我和妹妹拥有了自由,而代价却是无休止的逃亡,回雁楼不知派出了多少杀手追杀我们,逃亡的一年中,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我的剑下,但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若凌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而我对于死亡也不再恐惧,或者说是已经麻木了,甚至可以在谈笑之间让人血溅三尺。
??可噩梦还是如期而至。
??那一天,我和若凌被整整五十个绝顶杀手包围,如果单挑,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我们的对手,但五十个人,却并不是我们所能抵御的.那一次,若凌为我挡下一刀,其实我很清楚,依若凌的武功,躲开那一刀简直易如反掌,但她还是伤在那把刀下,我看着若凌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手足无措。那一瞬,我真切感到了自己的无力,我紧拥着若凌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突然觉着如此死去也不错,我与若凌十指交缠,我默默告诉她“若凌,姐姐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保护你。”在陷入昏睡的一刹那,我看见一道白影略过,还有杀手们倒地时冲天而起的血液,血液随着雪花漫天飞舞,蒙蔽了我的双眼,一片血红中,我婉然坠地,抱着若凌仰面倒在尘埃中。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是在天寒地冻的野外,一片纯白的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清淡如风,我吃力的支撑起身体,望着眼前那张绝美的脸,我茫然:“你是谁?”那张绝美的脸笑了,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美若天仙,如同淙淙流水般清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叫什么并不重要,别人都叫我五宫主,你也可以这样叫我,这里是玉冰宫,你已经没事了,但你妹妹她……”五宫主顿了一下接着说:“她失忆了。”
??那一刻的感觉犹如灭顶,我一下子倒在床上,我不敢想象,若凌居然会忘记我,但事以至此,我无能为力,我只能默默看着若凌,告诉她,我会一直保护她.\\\"若冰停下来,眼中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都没有说话,我没有,若冰也没有。只有风在我们身边略过,扬起我们的衣袂,扬起我们的发丝,在空中飞旋、纠缠。
??我最先打破寂静“然后呢?”“没有然后。”我沉默.\\\"也就是说若凌还是失忆?\\\"若冰无言点头。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时光匆匆如逝水,总在我不经意间流逝,新年的脚步越走越近,就连一直安静的如一潭死水般的玉冰宫中也充满了喜庆的色彩,宫女的脸上漾起了快乐的笑容,那些精致悠扬的乐律在玉冰宫大殿的上空飞扬。
??在玉冰宫中已经住了一个多月,除了若冰若凌和随待在则的婢女岸芷汀兰外,我几乎没有见到过任何人,五宫主似乎在刻意的躲着我,至今为止,我尚未见过五宫主,好在若冰若凌常来找我玩或者说话,倒也不会太郁闷,若冰依旧微笑着,依旧会在风里仰望天际,若凌依旧天真烂漫,依旧喜欢左一个“锦姐姐”右一个“锦姐姐”的在我身边围着我叫,但在我眼里,却平添了几份凄凉。
??入夜,我坐在屋顶看漫天的繁星,今天是新年,也是我和瑟的生日,我手中握着瑟给我的玉佩,玉佩在月光下发出温润的光芒,我想,也许瑟此刻也在拿着我的鲛珠想我吧,我无言仰望天空,任泪珠滴溅在手中的玉佩上,泪水冲刷着玉佩上的字“蓝田日暖玉生烟”,我轻轻哼着小时的童谣“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歌声伴着大殿上精致的乐律直冲宵穹,经久不息。
??忽然眼前有一个白影略过,我擦干泪,紧追其后,脸上已不再有刚才的温柔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冷冽,一份残忍。我随着白影来到后山的竹林,看到那个白影停了下来,我赶紧找到一处藏身之所,这时,若冰若凌从暗处走出,走到那个白衣人面前跪下,轻声说“五宫主”,五宫主没有动,只是轻轻问“她过的如何?”声音轻柔而温婉,带着一种无可置疑的王者气概。让我觉着似曾相识,但不容我多想,我一步跨出藏身的竹林,走到五宫主的背后冷冷地说:“我是来杀你的,而不是来做客,问她们,到不如问我自己。”语毕,剑已出鞘,剑光和着杀气在空中画出一道冷光,杀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竹林,竹叶在剑气的激荡下沙沙作响。
??五宫主忽然轻叹一声,转过身来,一袭轻纱蒙住了她的面容,她不怒自威的气势令我不敢痛下杀手,因为我知道,对她,我不能暗杀,尽管我很清楚与她光明正大的比试,我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死,可我不后悔,反正,原先我就不曾准备活着走出玉冰宫。
??五宫主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请”。
??我用的是剑,五宫主用的是竹枝,五宫主的竹枝在空中上下翻飞,犹如一条青色的龙,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封住我的剑势,令我措手不及,我心如明镜,如果五宫主尽全力的话,恐怕我在她手下走不过一招,既然如此,到不如拼死一搏,死亦无憾,念及此,我整个人如同一条闪电,直冲向五宫主.可我知道,我伤不了她,我闭上双眼,对着苍天,对着冥冥中的一切低语,瑟,对不起,我的承诺,再也无法完成,对不起,瑟。
??可五宫主忽然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掷,任由我的剑插向她的胸膛,忽然,我明白了一切,我尽力收剑,希望可以挽回一切,可一切都晚了,剑在我的注视下插进了五宫主的心脏,血冲天而起,我哭喊着:“不,瑟,你怎么可以!”我接住五宫主下落的身体,五宫主的面纱落下,露出瑟精致的面容。
??一切,我都明白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一切都已经晚了,无可挽回。
??我抱紧瑟渐渐发冷的身体,任泪水划过我的面颊,滴在瑟的面庞上,与她的泪溶在一起蜿蜒流下,瑟笑了,伸手抚着我的面容,我轻轻拥着她,喃喃地说:“瑟,你好傻”。瑟轻轻摇摇头,“姐,别忘记你的承诺。记住,要幸福啊!”瑟的手轻轻垂下,香魂已逝,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种淡淡的笑,清淡,幸福。
?? “雨歇——”我哀伤的哭喊响彻竹林。
?? 飞雪漫天。
??葬下瑟的那天恰好是大年初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仿佛想掩埋一切喜庆的色彩,没有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有的只是无尽的哀伤、哀伤。
??几只飞鸟窜过天空,哀鸣响彻天际。
??我和若冰若凌还有岸芷汀兰把瑟葬在了闻雨榭后山的竹林中,瑟生来喜欢安静,死后自然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没有太隆重的葬礼,我想瑟一定不会喜欢形形色色的江湖客在她灵前喧闹争吵,瑟本来就是一个仙子,安静的仙子,也应该回归到安静中去。
??我静静跪坐在瑟的墓前,墓碑上“慕容雨歇之墓”的字样显得无奈而苍凉,我没有让若冰若凌她们写“五宫主”之类的字,我知道瑟的生活太累了,宫主之类的称呼只能是她负担的源泉,也许瑟只有在死去之后,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不知何时,我惊讶的发现昨日被与的鲜血所染的那片竹子居然都开出了小小的花,一蓬蓬一丛丛白色的小花在风中瑟瑟,或把自己的生命举在手中随风飘荡,如漫天飞雪,唱出生命中最后的挽歌。就好像是当年慕容家被毁时漫天的柳絮,在我的记忆里飘逸翻飞.
??我走了,消失在这漫天竹花飞雪中,尽管我很想留下来实现我对瑟的承诺,可我知道,我不能,因为我要去完成我的最后一个愿望。我要复仇,也许当大仇得报的时候,我会放下一切,回到玉冰宫中做一个对酒当歌的隐者,陪在瑟的墓前,了此残生。
??初三那天,我回到了潇湘馆,门主依旧一袭青衣,他望着跪在地上一脸疲惫的我,轻声问“回来了?”我点点头,“五宫主死了吗?”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冰冷的如同千年玄冰.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瑟面纱委地那一瞬,我心底一痛,只能机械的点头.“很好,信物呢?”我双手奉上瑟的令牌,门主看也没看,顺手接过扔在一边,角落里的令牌表示着又一个生命的消失,又一个时代的结束。
??沉默。
??良久,门主长叹一声“你下去吧。”我没动,依旧跪着,门主冷冷地看着我,我抬头\\\"门主,别忘记您的诺言\\\"门主一怔,随而恢复正常,\\\"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没有资格这样和我说话。\\\"声音如千年玄冰,让人心寒.我无言,只是望着门主,门主也没看着我,终于,门主轻叹\\\"好吧,午夜子时,后山竹林。\\\"
??入夜,清寒的月辉如霜般洒在地面上,我踏碎月光步入竹林,门主已经在竹林之中等我,我问门主“仇家是谁?”“我”门主没有转身,“当年是我将慕容家灭门”“你”?我惊讶。“不错,可我没有想到,慕容家居然没有死绝,逃出个你和慕容雨歇来……”“住口”。我无法容忍他对慕容氏的嘲讽,更不能容忍他辱及瑟。\\\"既然是你,那么你只有死。\\\"我抽出剑,指向他.门主没有说话,转过身,手中握着一截竹枝。
??刹那间,天旋地转。一切都与当日与瑟比剑时的情景一模一样,恍惚间,我看见门主的剑向我刺来,而我却忽然把剑掷下,我终于明白当日瑟为何会弃剑受死,原来,无论如何我们都只是孩子,都下不了手。
??心口一阵熟悉而陌生的痛感瞬间涌遍全身,眼前是门主那张被定格了的英俊面容,我轻笑“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杀你,因为,你是我的亲生父亲。”说着,我眼前一黑,任身体坠入无尽的黑暗,忽然,我被拥入一个坚实的胸膛,我睁开眼,看见门主那张呆若木鸡的脸,他疯狂地摇着我问“你母亲是谁?”我轻轻笑了,把瑟给我的玉佩和自己的鲛珠放在门主手心,我告诉他“我的母亲,叫做慕容听雨”。然后,便陷入无尽的黑暗,在陷入黑暗前的一瞬,我看见瑟朝我微笑着走来,她轻笑着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姐,我们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耳际缭绕着儿时的歌谣:“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