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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理寺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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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丞从卷宗中抬头向堂下看去,被笞打的林芷惜姐弟背部血迹斑斑,发丝凌乱,两人跪在一起,林炤小心护着自家姐姐,可真应了原告‘苦主’的身份,而另一侧,宁祁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仅着衬衣,却站得笔直,如竹节一般的风骨,无一丝狼狈,这一番对比,还真是像足了故事里的反面角色。
“宁祁,你可知晓自己的身世?”
“自然,参加科举考试需要籍贯清晰,并且上呈祖籍三代的资料,由官府确认身份才可算数,大人自可查阅我上呈的资料。”任凭林芷惜亮出的人证身份如何尊贵,宁祁都面不改色,回应得不慌不忙。
林芷惜立刻反驳:“大人别被她骗了,她上交的资料必然都是伪造的。”
“祖籍三代写得清清楚楚,大人自可派人前往查探。”
“那我问你,你祖籍三代为何无一活人,全部已故,连活着的人证都没有,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造假?”林芷惜步步紧逼。
宁祁扫了她一眼,“我的资料你倒是很清楚,你如何知晓我祖籍三代无一活人?”
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典簿之女,也不是官身,竟然什么都知道,真是不可小觑。
大理寺丞翻阅宁祁的身份证明,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就如林芷惜所言的一样,虽然资料齐备,但是祖籍三代无一活人,整个宁家只剩下一个宁祁。
“自然是璩大将军告知。”林芷惜提到璩行玦,对上宁祁的眼眸是满满的挑衅。
“想不到璩大将军人虽在边境,竟有通天的本事,千里之外的京都之事他倒是了如指掌。”人未至,一道男子声音先行传来。
恰在这时,围观群众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男子踱步而来,只见他穿着墨色长袍,由上乘的织锦制成,隐有暗纹,走动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墨色和金色交织,头上没有戴头冠,仅用金色的簪子束发,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尊贵不凡。
大理寺丞匆匆忙忙的起身,从主审桌走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桓王殿下。”
“拜见桓王殿下。”大理寺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行礼。
与他们的急躁不同,长奚公子但是显得淡然,他起身对谢淮昀颔首。
“不必多礼了,不是你们请本王来协助的吗?”谢淮昀轻轻摆手示意。
“临珏……”这是时隔多年,林芷惜再次见到谢淮昀,虽然还跪着,她忍不住挺直上身,双眸直视谢淮昀,眼眸透着深深的柔情,唤起谢淮昀昔日在国子监的化名带着惊喜和缱倦。
谢淮昀淡淡扫了她一眼,眸中并没有回应的情绪,不欲搭理她,目光很快偏移停至另一侧的宁祁身上,触及她手脚处的镣铐,快步走到宁祁身侧,“不是才刚开审,案件尚未定性,为何给她戴上镣铐了?”微蹙的眉头透着他的不满。
大理寺丞微微发愣,他此刻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桓王殿下不是林芷惜这边的人证吗?怎么一来反而给被告撑腰了。
“可会难受?”谢淮昀看着宁祁,目光柔和,随即侧头朝着大理寺丞厉声道:“还不快把钥匙拿给本王。”
大理寺丞也顾不上深究情况变化的原因,悄悄对着后面管事摆手,管事和主簿对视一眼,两人这才恍惚,镣铐是京兆府的姜大人弄的,从京兆府转到大理寺,这宁祁太过淡定,总是让人忽视她手脚带着镣铐的事实,所以大理寺自然也没人记得找京兆府的人要钥匙。
管事立刻上前,“桓王殿下,这钥匙还在京兆府,下官这就派人前往京兆府去取,只是一来一回恐还需要点时间,还望桓王殿下稍等。”
铁链加身,虽然宁祁看似行动自如不受影响,但是动作间也会有所摩擦,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她白皙的手臂处已经有些许红痕,想来还是颇为受罪,谢淮昀伸手,修长的手指就要碰上红痕处。
倏地,“把你的手拿开。”毫无温度的一句话阻止了谢淮昀的动作。
璩行玦来得迅速,冰冷的视线定在谢淮昀的手指上。
这两人,一黑一白,两人皆是气势非凡,一个清冷矜贵如琉璃,一个俊美不凡如玉石,偏偏两人视线碰撞,对峙间,各有各的冷,明明是三月早春时节,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冷得直打颤。
大理寺丞在这番压力下,暗自往后退了几步,侧目去看了顾长奚几眼,对比那两人,长奚公子清风霁月、温文尔雅,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不过几眼,大理寺丞都能感觉到自己内心被治愈了几分。
跨过时间的痕迹,昔日同窗四人今日在大理寺重聚了。六年的时光还是太过漫长了,四人经过岁月的侵蚀,每一个都悄然发生了改变,昔日的同窗之情早已不复存在。
“将军,钥匙在此。”姜邺悄悄上前奉上钥匙,宁祁的镣铐是他亲自上的,为了让她多受罪,钥匙他不假于人,都是随身携带,此刻意外派上用场。
璩行玦刚一接过钥匙,宁祁轻飘飘的眼神就落在姜邺身上,姜邺身形一僵,立刻闪身退下,借助围观群众将自己身形隐去,恨不得在场所有人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璩行玦拿着钥匙,伸手就要触碰宁祁,宁祁侧身闪躲,出声提醒大理寺丞:“大人,林芷惜姐弟的人证到了,继续审吧。”
见璩行玦也没有得逞,谢淮昀满意的收回视线,深邃的眼眸漫不经心扫过大理寺丞,“本王怎么不知自己何时成了林芷惜姐弟的人证。”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最喜欢给林芷惜做人证的不是璩大将军吗?”
璩行玦并没有理会谢淮昀的挑衅,他大步上前,在左侧的檀木椅坐了下来,把玩着手里的钥匙,只说了一句,“继续审吧。”
谢淮昀微微扯了扯嘴角,眸中不屑,上前在璩行玦的另一侧坐下,与璩行玦形成对峙形势,长奚的座位被挪在谢淮昀的旁边。
三人各自坐好,大理寺丞走回主审桌的双腿暗自打颤,待坐下,他伸手整了整官帽,头上的官帽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咳了几声,“继续继续。”
林芷惜一直看着谢淮昀,此刻咬了咬下唇,不舍的收回视线,“大人,璩将军已到,您大可问问璩将军,当年他派人去查林祁的身世,查了数月都是一无所获,连他都查不出林祁的身世,林祁现在就算改名宁祁,她的姓氏也不是真的,祖籍三代无一活人更加证明她身世造假。”
大理寺丞看向璩行玦,张嘴刚要发问,便被宁祁打断了,“大人,就算璩将军真的查过我的身世,但那都是六年多以前的事情了,我离京多年自是为了寻回祖籍,时间荏苒,世事变化,六年多前的事情如今怎还能算数。”
宁祁刚一话落,璩行玦、谢淮昀和顾长奚三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她身上,她的话明明是在反驳林芷惜的指控,却好似别有含义。
璩行玦把玩钥匙的手一顿,双眸幽暗不明,“变了吗?”
这话别人听得莫名,宁祁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漠然一片,回道:“没变吗?”
明明眸中倒映了璩行玦的身影,但是璩行玦却觉得从她眼中看不到丝毫,明明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如果说与谢淮昀、顾长奚只是同窗之情,但是两人相伴多年,情分较其他人都深厚,此刻他们之间因时间划出来的沟壑也较之更深。
“现在这情景倒是让本王似曾相识,璩将军可有同感?”那两人的对视并无半点温情,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插不进去。谢淮昀淡淡出声,有意打破让他觉得不顺眼的气氛。
六年多前,在京兆府,也是林芷惜原告。
不同的是,那时堂上没有坐着谢淮昀和顾长奚,谢淮昀和慕茗嬛是站在围观群众那边,璩行玦是站在林芷惜身侧,而顾长奚从始至终并没有参与那场荒唐的真假千金案。
旧友的分崩离析,后面所有的变故,都是以真假千金案为起点。思至此,谢淮昀暗下眼眸,眸底有些须唏嘘,正如宁祁所言,真的都变了。
其实谢淮昀有一点没想到,六年前的林祁是跪着的,那时她茫然、痛苦,来自身世的茫然,因青梅竹马突然背叛的痛苦,到案件敲定的最后时刻,她是无措的,可是现在宁祁是站着的,任凭林芷惜伶牙俐齿,她毫无畏惧,就那般站着,哪怕局势万般变化,她有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淡然。
顾长奚一直在悄悄关注宁祁的情绪,她不动如山,无论是对林芷惜的表现,还是璩将军和谢淮昀现身,她都好似早已预料到了,顾长奚说不上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
吃瓜第一线的大理寺丞瞠目结舌,在主簿的提醒下,他才从吃瓜的状态摆脱,正色道:“宁探花,你可有证明身份的人证?”
主簿在后面都暗自佩服自家大人,那形势是一看一个准,对原告被告的态度变化都是实时跟随的,现在连‘宁探花’都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