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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探花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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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女子能一同科考本就是天大的恩德,安栩和宁祁策题写得皆是不错,这中进士自然无可厚非,但是若两人共入三甲属实不妥,会试之际已然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后来复查有顾大人出面安抚,但是若殿试二者皆为三甲之一,那恐有阴阳颠倒之嫌,怕是难以服众。”
若是女子科考一直有女子入仕,那三甲二者为女子,这自然不会引起非议,但是偏偏女子可以科举以来,这是第一届有女子之身考中进士的,并且是参加的仅有两名女子,两个还一同考中,这已经够挑战这些男考生的心理接受能力,若是两名女子再一同位列三甲,那就真的将天下男子的脸面踩于脚下了,不闹才怪。
并且,现在新皇才登基几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皇帝重视这一届科举,三甲必然是要重用的,这女子为官究竟能不能撑得住,又能做多少实事,现在都没有先例,谁也说不准。
皇帝不禁觉得好笑,刚刚争论安栩和宁祁谁为榜首,就不怕女子为榜首有阴阳颠倒嫌疑。
“臣觉得,榜眼另选,这探花历来皆是才貌双全,安栩可为探花。”
“周大人,你要这么说,那宁祁长得比安栩出色多了,这才貌双全怎么也应该是宁祁。”两女只能一人进三甲,这是五名考官共同认知,但是这谁入三甲,两方意见再次不和。
光禄大夫坚决力挺宁祁,一人对四人,他表示可以再战一百年。
谁也没想到,皇帝这时突然将难题抛给顾长奚,“长奚怎么想的,长奚以为这两女谁为探花最合适?”
顾长奚面色如常,恭恭敬敬地道了句:“殿试三甲皆由圣上钦点。”
皇帝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龙椅把手,沉默许久,缓缓道:“既然如此,状元魏文术,榜眼李塘,探花宁祁,至于安栩……当初会试宁祁是第七名,那安栩便定为殿试第七名吧。”
“陛下,这是为何?”怎的转眼间就第七名了。拥护安栩的那几名百官自然不解。
皇帝似笑非笑地扫了顾长奚一眼,“朕前些日子看了长奚的旧作,也是论民生的,说来也巧,安栩今日所写的倒是与长奚的旧作颇为神似,长奚啊,你这教导学生,怎么没教学生要自己多思考呢。”
在场的考官这下全明白了,他们没看过顾长奚的旧作,但是此刻听皇帝这么说,那必然在皇帝看到安栩的试卷第一眼心中就有决断了,今日他们争论得再激烈,这三甲之名也不会有安栩的,刚刚种种,皇帝不过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到底是君心难测啊!
刚刚为安栩说话的几名考官急忙跪了下来,不敢再多言。
“这朝廷,朕有一个长奚公子就足矣,何需第二个。”皇帝这话已经很客气了,将一个鹦鹉学舌的一路以第一名抬进殿试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抬做榜首,顾长奚才高八斗,一个仿货竟然也能让他们捧上天,就这般着急要让他启用顾长奚吗。
顾长奚在心底叹息,他早有猜测,如今这结果他自然不吃惊,只是这安栩第七名……
——第七名,朕觉得不太合适。
忆起那晚在顾府圣上说的这句话。
当初安栩会试第一名,因安栩是他教导过几年,这些考生不敢如何,拉宁祁出来闹腾,他们质疑宁祁,圣上如此重视这届科举,偏生弄了个科举不公的闹剧,他们越闹,圣上反而越想抬举宁祁。
也是宁祁的策论写得极好,圣上最后还是爱惜人才,没有将宁祁点为状元彻底沦为众矢之的,但是三甲必入,如今探花的确是最适合她的。
安栩第七名对应的是宁祁当时会试第七名,圣上就是特意做给天下人看。
其实,如果没有谢淮昀故意搞事,没有安栩这人,以宁祁之才,应该会顺利摘下榜首。长奚看过她会试的试卷,当时她本就应该是会元,虽然不知为何会成了第七名,而今虽未亲眼看过她殿试试卷,但是听光禄大夫描述,她的策论独树一帜,尚未入仕全局观,顾长奚深知若不是他这些年外放深入了解了基层,他必然也比不上她看问题的通透。
宁祁适合入仕,待日后多加磨砺,她的策论就不会实虚,他和谢淮昀想推行新法需要助力,她会是极好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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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笔封题墨未乾,君恩重许拜金銮。③
③出自宋·董德《登第报家人》
三年一次的科举,盖上皇印的皇榜一出,殿试名次昭告天下,科举正式进入了尾声。待三甲簪花游街后进宫谢恩,皇帝会再询问一轮,正式决定三甲的出路。
三甲游街需红袍加身,虽然都是红袍,探花服较之稍稍简朴了些许,状元和榜眼的红袍有金线封边,状元服有仙鹤刺绣,独树一帜。
宁祁换下青衫穿上探花红袍,将长发绾起,插上她常年绾发的木簪,最后戴上玉冠。虽然探花红袍不及状元榜眼,但是耐不住宁祁姿色上层,明媚皓齿,英气又不失柔美,只要看上一眼,谁能不道一句‘探花好容颜’。
宁祁同状元、榜眼互作揖礼后,撩开红袍跨上骏马,位列于榜眼身后。
待她上马坐稳后,金锣敲响,鞭炮齐鸣,一时间好不热闹。
历来的探花郎都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很多围观群众第一时间都先去看今年的探花郎,其中以女子最多。
“探花郎可真好看。”
“这探花郎怎么比女子还好看。”
“当然好看了,这可不是探花郎,这是探花姑娘。”
“探花姑娘?”
“今年的探花是女子!”
“没错,今年的探花是女子,是女子可以科举以来第一位探花姑娘,圣上钦点的。”
“天啊,竟然是女子。”
“太厉害了,我要把花扔给探花姑娘。”
……
历来三甲簪花游街,众多女子都会扔花表达喜爱,今年探花是姑娘,这些女子与有荣焉,纷纷将花扔给宁祁,一时间,整条街变成鲜花开道。
春光明媚,各种各样的花飘然落下,配合着探花姑娘的好容颜,好似美轮美奂的一幅画。
谁都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女子参加科举,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任探花姑娘,但是这一届科举无疑是启国开国几百年来最为不同的。
探花是姑娘的消息传得越开,就越多女子跑出来围观,片刻之后,入目过去,围观群众几乎都是女子身影,一张张女子笑颜,齐声高喊着:“愿探花姑娘一路顺遂。”女子最为懂女子,以女子之身坚持科举到身中探花有多难,以后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只怕会难上数倍,那是最为真心的祝福,不是祝步步高升,而是愿宁祁能够一路顺遂。
那一声声愿探花姑娘一路顺遂,宁祁眼角不自觉蓄上泪水,这番场景是她从未想过的,给了她内心莫大的震撼。
若之前问宁祁因何参加科举,因何要为官。
那宁祁的答案只有只有一个——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可是如今满京城的女子都在恭喜她,满京城的女子都愿她一路顺遂,今日只是满京城的女子,可是他日消息传遍天下,天下间会有多少女子也如今日京城的女子一样。
如果今日再有人问宁祁因何要为官。
宁祁怕是回答不出来了。
若说为全天下女子,那是谎言,她并未如此高尚,可是若还是如之前说是为自己活着,她又觉得不够,这条路的答案终将会有所不同的,她坚信。
眼里水光粼粼,却还是没有汇成泪珠落下。
宁祁拱手向两旁的女子们虔诚的低头作揖回礼。她一回礼,这些女子越发兴奋,扔花扔得更加积极了,这春日开的新花怕是都被这些女子薅尽了。
状元和榜眼对视一眼,两人眼眸闪过无奈,本来是春风得意的游街,现下,这大概是他们最没有存在感的一次了,偏偏他们又无能为力。
忽而,轻柔的雨滴无声无息的滴落,原本晴朗美好如画卷一样的天空突然被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这一番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
明明风只是轻轻拂动,却好似隐藏着些许汹涌,让人隐隐察觉到不对,心生郁闷。
雨水忽至,虽小,游街到底受了影响,开道的士兵开始加快了脚步。
这时,一队人马突然迎面而来,为首的还是宁祁眼熟的人。
只见昔日太常寺少卿姜邺停下脚步,一招手,他带来的士兵大步上前,将游街的人马团团围住。
游街负责带领的士兵恭敬地行了一礼,不解的问:“大人这是何意?”
姜邺锐利的眼眸扫过宁祁,厉声道:“有人状告探花宁祁身份造假,我是来抓人的。”
姜邺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至宁祁身上,变故来得突然,前一秒势头正盛的探花姑娘在霎时间就大祸临头。
雨丝划过宁祁的脸颊,细微的,却犹如尖刀一般,令人疼到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