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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人守一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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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掌柜突如其来的一跪,还不待宁祁有所反应,倏地,一声凌厉的声音传来。
一队身穿戎装的士兵突然赶来,原本的里三层外三层纷纷自觉退让开,掌柜也急忙退到一旁。
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身上的铠甲在月光下银光闪闪,让人觉得格外的冰冷,目光触及,在场都是读书人,在这般气势下纷纷低垂下头不敢再看。
只听那男子厉声开口道:“有人举报晋颍桥这般非法摆摊造成拥堵。”
话落,那人对着满地的字视若无睹,直接踩了上去,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拿起宁祁画的那幅画,如鹰隼般的眼神掠过画死死地盯着宁祁,“又是你。”
太常寺少卿。
这两天宁祁屡次前往太常寺和都水监,眼前这人她见过几次,次次把她赶出来。
“你画的?”太常寺少卿随口一问,不待宁祁回答,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竟画揉作一团,直接扔于地上。
画落地那一刻,在场的士子们无不心生惋惜,恨不得上前捡起画重新铺平,却碍于面前的这队官兵,根本不敢动。
宁祁不卑不亢,“大人可知我画的是什么?”
太常寺少卿见此眼眸闪过几丝兴味,“画了什么。”
宁祁并没有直接回答,突然转移了话题,“听闻太常寺少卿姜大人是武将出身,曾在璩大将军麾下历练,却不想原来姜大人连璩大将军也没认出来了。”
“你画的是璩将军?”姜邺有些诧异,那画中好几个人,他就匆匆一眼。
“当然不是,我画的是国子监四杰。”
“什么国子监四杰?”
宁祁忽而笑了,“姜大人想知道不防捡起来看看。”
“你在戏耍我?”姜邺紧锁眉头,被宁祁这一番言语激怒,大步上前将先前被他揉成一团的那幅画用力的踩了踩,“不过一幅画。”
“大人,大人,可别再踩了。”围观的士子有的已然按耐不住,飞扑到他脚下,看着被摧残的画作惋惜不已。
“你这女人倒是胆子不小。”姜邺语调阴冷,眼眸闪过沉思,在思索着该怎么给眼前之人治罪。
宁祁不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晋颍桥桥石不稳,造谣晋颍桥这件事我已经屡屡放过你,如今你还敢在桥头妖言惑众。”
宁祁轻笑,“姜大人,你莫不是弄错了,我何曾妖言惑众了。”
“你在此就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晋颍桥桥石不稳。”
“大人可以问问在场的,我何曾说过这话,这不是大人自己告知的吗?”
在场的士子除了来得最早的那几个南方士子,后来的所有人都未曾听过桥石不稳这事,一个个也是颇为不解。
姜邺死死盯着宁祁,一时间摸不清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那你在桥头摆摊造成拥挤是为了什么?不就想故意挡路让别人上不了桥。”
宁祁微微侧了侧身子,“大人说笑了,我与他们不过是刚好在此赏花灯,兴之所至,一同写字作画,并非有意造成拥挤,大人若要上桥,自行上桥便是。”
“你……”
还不待姜邺说些什么,宁祁再次打断,“大人,刚刚晋颍桥桥石不稳可是大人亲口所言,这……大人所言必然非虚,小人惶恐。”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桥石不稳,明明是这两天你屡次闯太常寺,屡屡造谣说晋颍桥桥石不稳有坍塌之险。”
“哎,大人非说是我造谣,那就请大人证明。”话至此,宁祁忽然弯腰作揖,“请大人带队上桥,大人走上几趟,若无事也好让大伙安心。”
姜邺道“若是桥无事,我便要治你的罪。”
“这是自然。”宁祁又再次重复刚刚的话,“请大人带队上桥。”
姜邺眉心一跳,恐有诈,看着晋颍桥默不作声。
宁祁锲而不舍,“请大人带队上桥。”
“我若不呢?”
“大人,刚刚桥石不稳可是你自己说的,大人既然知道桥石不稳却无所作为,日后若是桥真的出事,大人难辞其咎,可若是大人带队上桥走上几趟,自然可以证明桥上无事,更可以治我的罪。”
“你给我等着。”
姜邺对晋颍桥的事情本来就不以为然,哪怕真的如宁祁所言桥石不稳,他带队上去走上几趟也不会立刻出事的,他今天非治了她不可。
只见姜邺带头大步向前,他的手下几十人紧随其后,走到桥的那头,无事发生,他心下得意,再走回来之际,心中已经暗忖要治宁祁什么罪,置身桥头之时,却见脚下忽现裂缝,那条裂缝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整座桥轰然倒塌。他和身后的手下一时不察,一个接一个掉落水中。
“桥塌了!”
“桥真的塌了!”
“怎么会这样?桥石真的不稳!”
“还好,还好刚刚我们一直没有上桥。”
“姜大人他们没事吧。”
……
众人急忙围上去看,姜邺等人在水里扑通,好在这些人都熟水性,只是铠甲笨重,突然落水一时间没办法摆脱。
宁祁扯了扯嘴角,讽刺的笑着。
这桥石不稳,自然不会只是上前走两趟就坍塌,本来她担心的也只是因为游花灯的人太多,到时候聚众桥面才会造成坍塌,只是因她这两日常常奔走太常寺和都水监被人知晓了原因,有心之人想利用此事浑水摸鱼偷偷做了手脚,刚刚在桥头她就发现桥面已有裂缝。
有人想要晋颍桥出事,想来要对付的要么是太常寺要么是都水监,她今晚在此守了这么久,破坏了别人的好事,她还担心如何收场,现在姜邺自己送上门,这倒是帮她收尾了。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姜邺对着宁祁质问。
“姜大人,你该感谢我的。”宁祁居高临下的看着在水里扑通的他,今晚没有人员伤亡,只是他们掉落水中丢了面子,但总比丢了头上的官帽好。
她见水中挣扎的姜邺越发有趣,忍不住笑道,“对了,姜大人,你刚刚踩的画,画的就是你最尊敬的璩行玦,踩得高兴吗?”
姜邺脸色一僵。
调侃完,宁祁也算是报了这两天的仇,转身提起兔子灯,“觅儿,无事了,我们回去吧。”
“好啊,我们回家。”觅儿开心的应着,紧跟在宁祁身后。
“姑娘大义。”
桥石不稳,寻求官府帮忙却寻求无果,最终选择一人守一桥,守住了百姓的性命,也守住了花灯宴的平静。
在场很多士子都先后反应过来,心生敬佩,一个个双手作揖,低头相送。
水中的姜邺一看宁祁身影远去,大声质问,“你不要走,你叫什么名字,有胆子害我就有胆子报上名来。”
“在下宁祁,姜大人日后要是想清楚了,想要感谢我再来找我吧。”宁祁朝着身后摆摆手,潇洒离去。
与齐络萱擦身而过之际,齐络萱嘴巴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宁祁走了一段路,掌柜急匆匆的赶来,“宁姑娘,请等一下。”
“掌柜有事。”
“宁姑娘,这画你拿着。”掌柜将锦盒朝宁祁递了过去。
宁祁婉拒,“掌柜,这画对我没用。”
“宁姑娘,这画请你收下。”掌柜扑通又是一跪,“今日姑娘也算是救了我一命,还望姑娘好人做到底。”
“为何是我?”宁祁蹙眉,解决晋颍桥的事情她心情颇为愉悦,现在掌柜又带来这画,着实影响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