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璎》追寻着的西西弗斯

5、姐妹 齐韵和

　　几人在齐绚院子里玩了一上午，回到院子，沈婴早已满头大汗，她很少如此剧烈运动，却不知为何心里也并不觉得疲惫。
　　紫荆看到沈婴回来急忙迎了上来，拿出帕子帮她擦汗。
　　“小姐不是去见老夫人吗？怎么出了如此多的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和表姐她们一起抛球来着。紫荆，可有水吗？我口渴了。”沈婴接过帕子，轻擦头上的汗。
　　“小姐以后可不能如此剧烈活动，伤了身体可怎么是好。”紫荆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水递给了自家小姐。
　　“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会儿。”沈婴喝完水倚坐在躺椅上，微阖双眼，喃喃自语道。
　　紫荆叹了口气，为自家小姐盖上了毯子，走了出去。
　　“紫荆，小姐回来了吗？”海棠刚想喊小姐，就看见紫荆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于是压低声音到，“小姐呢？”
　　“累了，在躺椅上休息，你轻声点。”
　　“不会被老夫人为难了吧？”
　　“不像，小姐说是和姑娘们一起玩抛球去了。”紫荆想着刚才小姐的表情，似乎是愉悦的，可惜自己在小姐身边多年，还是捉摸不透小姐的心思。
　　姜夫人的院子里，齐韵正拉着自己的母亲讲着沈婴盘球是多么厉害。姜夫人看着自己女儿眉飞色舞的样子，暗想:看样子自己女儿对这个表妹很有好感，这步棋是走对了。
　　“韵儿很喜欢这个表妹？”
　　“表妹长得又好，性格又好，抛球又厉害，我当然喜欢她了。”
　　“那就好，今后多照顾些她，毕竟是从淮阳来的，可能不太懂府里的规矩，你多提点些她。”
　　“母亲你就放心吧，表妹可懂规矩了，齐颜她们都夸表妹呢！”
　　这个傻女儿，姜夫人叹了口气。她心知自己女儿便是这种心大的性子，只希望沈婴之后能多看着她，免得她又惹出事来。
　　“齐媛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说她要完成袁师傅的任务，就提前回来了。”
　　“你啊你啊，你看看齐媛，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上进？”姜夫人恨铁不成钢点了点女儿的头。
　　“哎呀，母亲，哥哥都那么上进了，还要我上进干嘛呀。”齐韵揉了揉额头，气呼呼地进了房间。
　　想起自己的儿子齐奂，姜夫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下来。的确，就那个女人的儿子和齐奂相比，不值一提，那个女人根本不可能赢自己。
　　“今天可见着了夫人的外甥女？”秦姨娘边缝着衣服边看向作画的女儿。
　　“见着了。”齐媛放下手中的毛笔，“表姑娘人很漂亮，话也不多。”
　　“性子如何？”
　　“看不出来，应该挺温和的。”
　　“那就好，她和三小姐关系如何？”秦姨娘也停下了手中地活，温温和和地笑着。
　　秦姨娘和齐媛长得很像，她双目含情，抬首间，自有一番妩媚风情。
　　“应该不错，齐韵好像挺喜欢她的。”
　　“那是不错的。”秦姨娘低语，她轻轻抚上快要缝好的小衫。自家女儿是个上进的，只怪自己这为娘的没用，只是个妾。如果自己不提前为女儿谋划，难不成让她也落得个和自己一样的下场吗？这个表姑娘，怕不是姜氏找来对付自己和女儿的一枚棋子罢了。
　　沈婴一觉睡醒，已经黄昏了，昏暗的日光从半开的窗户和门缝中透进来，她想喊紫荆，又贪恋这样的寂静，只起身默默地走到窗边。天边的晚霞好似着了火一般，映得整个院子红通通一片，沈婴觉得自己像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小姐，你醒了。”海棠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看着站在窗边的沈婴，在落日的余晖中，小姐的身影渐渐模糊，海棠心中一惊，急忙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小姐！”
　　“怎么了？”沈婴转过脸来，还是海棠熟悉的样子。
　　“没什么，小姐，我刚刚看花眼了。”海棠不禁为刚刚大惊小怪的自己感到好笑。
　　等紫荆从厨房回来，沈婴她们一起用了晚膳，平郡王府的晚膳较为清淡，沈婴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饭便饱了。
　　洗漱完后，就半倚在床头翻看着杂书。
　　紫荆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绣着荷包，海棠半眯着眼，打起了瞌睡。
　　“海棠，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去吧。”紫荆绣着荷包上的蝴蝶，叹了口气。
　　“我不累，真的，小姐休息了我再休息。”海棠尽力睁大自己的双眼，但时不时低垂的脑袋已经显示了她的疲惫。
　　“都休息去吧。”沈婴合上书，紫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心翼翼地将书收了起来。
　　“那小姐早点休息。”紫荆把床帘放下，拉着还懵懵懂懂的海棠走出来房间。随着“嘎吱”的关门声，整个房间恢复了寂静。
　　沈婴躺在床上，思索着紫荆晚膳前说的话。老夫人让自己明天就和府里的姑娘们一起去家塾学习。老夫人为了几位姑娘，特地延请了京中极富盛名的几位女师教导姑娘们的琴艺、画技、学问。沈婴作为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能和几位姑娘一起受名师指导，本该是受宠若惊，沈婴却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其实，在淮阳时候，沈婴也曾受过一位女师的教导。那时，沈婴的母亲还未去世，但身体已经日渐虚弱，不能下地。
　　一日，母亲将沈婴叫到床前，考察她的学问，沈婴结结巴巴说不出来。面对母亲失望的目光，小小的沈婴只能默默低着头，用余光偷瞄母亲的脸色。
　　母亲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摸了摸沈婴的头，让她出去。
　　第二天，来了一位女道长，她说自己是母亲的故人，暂且在府里借住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是沈婴最快活的时光，道长是个游人，她给沈婴讲述了许多旅途见闻，在当时的沈婴心里，成为道长师傅这样的人，大概是她能为之奋斗一生的梦想。
　　后来，师傅走了，没过多久，母亲也病逝了。关于这位师傅的记忆，沈婴也逐渐模糊。依稀记得，师傅临走前与母亲大吵一架，至于她们说了些什么，自己本应该是记得的，但拼尽全力回想，头脑却一片空白。
　　沈婴闭上眼睛，耳边依旧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你还恨我吗？梓秋。沈婴环顾四周，凋零的枫叶落了一地，在青黄的地面苟延残喘。透过半掩的窗户，沈婴看到母亲强撑着站了起来，而她的对面正是自己的师傅。
　　我来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不恨了，可看到沈婴，我才明白，我是怨恨的。
　　但现在，见到了你。师傅悲悯地看着她对面的女人，在这一刻，她终于认识到自己心中的那个人早已死在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面前的这个她似乎是她，却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师傅和母亲到底在说些什么呢？年少的沈婴似懂非懂，她只能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的母亲，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看着师傅远去的背影。却无暇注意到自己母亲那惶惶不安的眼神，以及那无声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