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璎》追寻着的西西弗斯

4、留下 沈婴知

　　沈婴知道，经过自己和姨母的这次见面，自己大概是可以留下来了，姨母应该很快就会将自己来的这件事告诉平郡王府的其他人。
　　留下来，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沈婴不禁自嘲一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想这些。
　　紫荆看着自己家小姐逐渐冷下来的脸色，轻声提醒道:“小姐，都亥时了，该就寝了。”
　　沈婴面色柔和下来:“紫荆，你拿些水来，我洗漱一下。”
　　“哎。”紫荆慢慢退下，过了一会儿，便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紫荆，你觉得平郡王府如何？”沈婴接过紫荆递来的帕巾将脸擦干，几根湿发沾在了脸颊两侧，竟有种诡异的楚楚可怜之感。
　　“二夫人平易近人，绿翘姑娘温柔良善。奴婢觉得小姐在这平郡王府会越来越好的。”
　　沈婴知道紫荆是在安慰自己，可笑的是自己却仿若那溺水之人抓住了根浮木，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能够获救。
　　“海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洗漱完毕，沈婴倚靠在床头，略带疲倦地揉着额角。
　　“小姐又头痛了。”紫荆跪在床前，慢慢地揉着沈婴的额头，“海棠说小姐赶了几天路，身体怕是有些吃不消，她去找绿翘问问府上有没有些什么适合体虚之人的补药。”
　　“小姐，海棠也是担心小姐的身体。”紫荆看着沈婴脸上并没有不耐地意思，继续试探性地说道，“希望小姐不要怪她自作主张。”
　　“紫荆，你应该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带你们两个来平郡王府。”沈婴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啊，在我面前，能不能放松一点呢？”
　　紫荆愣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坐了几天马车，沈婴身体的确有点吃不消，她躺在床上，阖眼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的，小姐，我帮您把蜡烛灭了。”紫荆拿起镊子捻灭了烛芯，轻轻放下床纱，走了出去。
　　昨夜一觉睡得安稳，沈婴早早洗漱完毕，坐在床头翻看着杂书。远远听到海棠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不禁抬眼笑道:“这是又发生什么好事了。”
　　“小姐，你可别取笑我了，赶紧收拾一番，二夫人让绿翘来通知，说是老夫人要见你。”
　　没想到姨母的速度这么快。因为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沈婴到是并不慌张，只对紫荆说道:“帮我抹点胭脂就行，脸色红润些，不然白着张脸到是有些吓人。衣服就穿那件窄袖淡绿小袄，配上百褶绣花长裙。”
　　沈婴猜想，自己既是寄人篱下，还是显得柔弱可怜些好。衣服是来之前新做的，据说是燕京流行的款式，应该不至于太失体面。
　　收拾完毕，沈婴便跟着绿翘往主院走去。一路上，沈婴想着等会儿该如何应对，不知不觉已到了主院，阵阵欢声笑语从主院传出来，沈婴捏了捏小袄，跟着绿翘走了进去。
　　“老夫人，表小姐来了。”绿翘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了房间里的欢声笑语。
　　“这又是谁家的表小姐？”一位身穿红袄，头梳双刀髻的女子问道，只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婴，又轻瞥了眼正喝了一口茶的二夫人。
　　“大嫂见笑了，正是我娘家那可怜的外甥女。”姜夫人听到表小姐这几个字，眼皮一跳，强颜欢笑道。
　　“是个俊俏的孩子。”主位上的老夫人身穿蓝色内襟外搭暗红色金丝长袍，十分端庄威仪，只见她眉目含笑，看向沈婴，问道“今儿多大了？”
　　“回禀老夫人，刚满十三。”
　　“哎呀，正好和我家绚儿一般大。”三夫人笑着说道。她是个圆脸妇人，笑起来唇边泛起两个梨涡，见之可亲。
　　说着，三夫人拉起沈婴的手，细细看到。只见这小姑娘头梳双平髻，肤白如雪，带了点病色，一双杏眼冷冷的，让人看着心里一激灵。
　　三夫人像吓到似地放开了沈婴的双手，尴尬地笑了笑:“等会儿绚儿她们来了，肯定和这孩子聊得来。”
　　刚说完这话，随着门帘的响声，几位姑娘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祖母，我可想你了。”说这话的姑娘看上去和比沈婴稍大一些，鹅蛋脸，芙蓉面，明眸皓齿，小小年纪已然看出今后必定是个美人。只见她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亲热地依偎在她的身旁，“祖母，你这几天去西山寺干什么了呀？”
　　其他几位姑娘并没有走上前去，只是乖巧地站在一边，偷偷打量着沈婴。
　　个头稍高一些的应该是沈婴的表姐齐韵，她和姜夫人很像，都是双凤眼，皮肤白皙，五官较深邃，很有英气。沈婴很喜欢这位表姐的长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个头较小的应该是齐韵的庶妹齐媛，她长得有仙气飘渺之感，五官精致小巧，惹人怜爱。
　　另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应该就是齐绚，她很像三夫人，脸若圆盘，笑起来唇边有两个梨涡，此时，她正望着沈婴不住地笑。
　　“祖母，她是谁？”老夫人旁边的应该就是齐颜了，她仿佛刚注意到沈婴，略显惊讶地问道。
　　“是你二婶家的外甥女，叫做沈婴，以后就和你们几个一起了，可别欺负了人家。”
　　“祖母这可说的什么话，这么漂亮的妹妹，我心疼还来不及呢！”说着，齐颜就走了过来，拉着沈婴的手问道，“妹妹几岁了？平时喜欢干些什么？可读过书吗？”
　　这么热情的姑娘，沈婴到是从没见过，一时到不知道该答些什么。
　　“颜儿，你这孩子，一天天跟炮弹似的，可别吓坏了人家。”大夫人看着齐颜，眼里满含笑意。
　　“好了好了。”老夫人对这幅情景显然很满意，“你们这些小姑娘也别在我们这呆着了，出去玩吧。”
　　“那祖母，我们就和沈表妹一起出去了。”说完，齐颜就拉着沈婴往外走，临走还不忘给齐韵她们使眼色，几个小姑娘很快就簇拥着出去了。
　　“看着是个好孩子，老二家的，住处给安排好了吗？不要让孩子受了亏待。”
　　“都安排好了。”姜夫人叹了口气，“儿媳准备再派几个得力的人去照看着，这孩子这次没带几个人来，怕是在淮阳的日子不容易。”
　　“你自己安排吧。”老夫人疲惫地点了点头，“好了，不早了，都回去吧。”
　　迈出主院，姜夫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老夫人威仪太盛，自己在她面前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刚走几步路，大夫人就轻飘飘地走了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弟媳的外甥女可真是好人品，就是这表小姐的身份还需多加注意，毕竟前车之鉴呐。”
　　“大嫂说笑了。”姜夫人脸色一僵。
　　“我也是好心提醒，弟媳不要见怪。”大夫人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走了。
　　“二嫂，我那还有事，我也先走了。”看着姜夫人冷着脸，刚还准备上前搭话的三夫人连忙讪笑着走了。
　　“这个齐杨氏！”姜夫人气得脸色铁青。
　　她不就是仗着自己出身高贵，作为长公主之女被圣上封为临安郡主，就如此目中无人。自从自家老爷纳了他那个娇滴滴的表妹为妾，每次见面都要拿此事对自己冷嘲热讽。
　　可自己那傻丫头和齐颜这个鬼丫头关系还好的不得了，真是气死个人。
　　沈婴跟着齐家姑娘们出来后，齐颜就带着几个妹妹们来到了院子的一处凉亭。几个姑娘刚认识沈婴，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她。
　　“表妹，母亲说你是从淮阳来的，那里好玩吗？”齐韵看着不好接近，其实性子直爽善良，说话做事都非常直接。
　　“听说淮阳的姑娘都和水一样温柔，这是真的吗？”齐绚也好奇地问道。
　　“这话肯定是四哥说的，就他会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听了齐绚的话，齐颜皱起了眉头，“以后表妹见着他，可要离他远点。”
　　四少爷齐梁行事肆意，不拘小节，有时会说一些混账话，气得家中姊妹们都不愿与他搭话。
　　明明才从淮阳来燕京没几天，不知为何，淮阳在自己的记忆竟已经渐渐模糊。沈婴回忆着身处淮阳的日子，却真是没有太多值得留恋之处。
　　“淮阳的风景很美，尤其是每天春天，会有许多女子提着花篮去采花煎茶。至于淮阳的姑娘如何，我平时在府中很少出去，也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淮阳的姑娘都像表妹一样，那真是值得一去了。”齐颜笑着打趣道。
　　“下午林师傅有事，练琴的事可放上一放，要不你们来我院子玩抛球吧。”齐绚提议道，“四哥昨天送了我一个玲珑彩线金丝球，我让晚秋拿给你们看看。”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咱们还不快走。”齐颜平时就对这些新奇玩意感兴趣，听了这话，立刻兴致勃勃地拉着齐韵他们就要走。
　　“可袁师傅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我还没有头绪。”齐媛柔柔地开口。
　　“行，那你先回去吧。”齐韵看了眼齐媛，毫不在乎地说道。
　　齐媛似乎还有些话想说，终究抿了抿唇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真扫兴，就她上进似的。”齐绚撇了撇嘴，“咱们走吧。”
　　齐韵拉起沈婴的手，兴冲冲地说着:“表妹，我和你说，齐绚屋里的新奇玩意可多了，呆会儿你要看中什么，就和我说，我让她送给你。”
　　沈婴看着身旁的姑娘，嘴角微扬，轻轻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