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鞋子》啊解小悠

6、小鱼的金色头发 画家让小鱼

　　画家让小鱼挑草淼的衣服来穿，他却单单喜欢宽大洁白的篮斜纹睡衣，喜欢赤足，这是个喜欢自由的孩子，画家心里想。
　　人们那天看到的小鱼便是这个样子，他坐在花淼的身边一言不发，表情却无比生动，如同他是印在波纹上的影子。
　　孩子们都想跟这个漂亮的小男孩做朋友，特别是那些曾经羡慕过花淼有一个芭比娃娃的女孩们。
　　花淼带着小鱼去哪里，一群孩子便跟到哪里。这让花淼觉得很骄傲，她是个爱出风头的小女孩。
　　这群小女孩里面有一个得白化病的小姑娘，就是有一个布娃娃的颜可可。她的皮肤雪白，连同她的头发和睫毛都是白色的，为此她非常的怯懦自悲，为了跟孩子们一起玩耍，她让自己拥有许多的玩具。但她还是知道，其实别的孩子不喜欢她。
　　但是，这个被花淼叫做“小鱼”的男孩子一出现，就有了一些不同了。有一个小男孩像突然捡到一枚金币一样惊奇的叫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颜可可长的和小鱼一样的特别？”其实，他们根本一点也不相像，只是别的孩子都是黑头发，而只有他们俩一个是黄头发，一个是白头发而已。
　　这个小女孩第一次真正扬起她的笑脸，狐假虎威的快乐起来了。她觉得这个男孩子是照耀她的星辰，遥远而亲切。
　　同时大家都看到了花淼戴的一串漂亮的项链。那串项链是用小鱼金黄的头发串成的。它们是七彩的仿水晶珠子，几乎透明，放到阳光下面看过去，金黄的头发有隐隐的光泽透过珠子照射出来。围观的小朋友发出一阵羡慕的唏嘘声。
　　花淼绘声绘色的跟他们讲起今天清晨发生的事情，是窗外的鸟鸣声把她吵醒的，当她依然站在阳台上刷牙的时候，她的七彩珠子哗哗啦啦的散落了一地。当时她没有从清晨的惺忪里完全清醒过来，这个小小的突发事件让她愣在了原地。她的身后，是突然响起的声音：“你可以用我的头发把它们重新串联起来。”他的话语温柔缠绵像落到河流里的春雨一样带着微微的潮湿。
　　他赤足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身后，并且开口说话让花淼吓了一跳。“原来你会说话？”花淼开心的问他道，但也不需要他回答，因为刚才他明明说了，但他的回答还是让他小小的吃惊了一下：“我是刚刚学会的啊。”
　　他找来剪刀剪了一撮自己长长的金黄头发，细心的揉搓起来，开始认真的蹲在地上串联起来。那时候，刚刚从海面上跃起的日出从他们的脚踝流淌进来，漫延了一室。还有一只调皮的麻雀飞进来，啄食一只黄色的水晶珠子，然后沮丧的放弃了。
　　孩子们纷纷兴奋的叫嚷起来：“他会说话阿！”然后他们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问花淼：“小鱼怎么没有跟你来呢？”
　　花淼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盛夏中午炎热的阳光说道：“他不喜欢这么热的阳光。”
　　其中一个孩子接口道：“颜可可也是不能在这样的天气来出来玩耍。”，花淼反感的嚷道：“你们不要总是这样说，她跟颜可可不一样，颜可可是个生病的孩子！”
　　于是他们又充满善意的说起他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但他们一点嘲笑的样子都没有，即使用那样的步态走路，小鱼看起来也那么可爱美好。跟他们的哥哥和父亲那么不一样，这些常常出海的大人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但他们让这些小孩子觉得像醉鬼一样粗鲁。
　　傍晚的时候，颜可可敢出来玩了，她找到花淼说“我可以用我的布娃娃换一撮小鱼的头发吗？”这是她从电视上学来的，她觉得因为他，自己才真正被别人开始喜欢起来了，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这个小男孩的，她把喜欢当成了自己艰巨而甜蜜的任务，所以她要拥有一撮他美丽的金黄色的头发。而且她也听说了花淼那串美丽的项链的故事，觉得这个故事很浪漫。浪漫对她来说，是个高深而遥不可及的词语，但她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并且让她嫉妒。
　　“可是我已经有了一个芭比娃娃了。”花淼思忖着。
　　“可是如果你也有了我的布娃娃，你就成了独一无二的拥有娃娃的人了阿。”颜可可极力的说服她到。
　　很明显，独一无二这个词对花淼很有吸引力，并且今天中午，她说颜可可是个有病的孩子，虽然当初她是为了为小鱼辩护，不小心说了出来，而且颜可可并不在场，但是她依然充满了愧疚，于是她答应下来。
　　就这样，颜可可也得到一撮长长的金黄色的漂亮头发。在孩子们之间慢慢流传起一个奇怪的而美丽的流言：小鱼金黄色的头发储藏久了，可以变成金子。
　　小孩子们都想得到一撮小鱼的金色长发，他们纷纷恳求花淼，仿佛，小鱼是花淼的芭比娃娃一样。
　　小鱼被画家安置在花淼和草淼卧室的隔壁，画家以为他终于肯睡到床上去了，其实不然。
　　大人一旦离去，他便溜下床去。他依然喜欢睡在浴缸里，并且要求花淼把浴缸加满放了盐的清水。
　　花淼和草淼大为惊奇，认为他会把自己浸泡的皮肤松散苍白，并且会呛水而亡，为此他们守着他直到下半夜。但是仰面躺在水里的小鱼睡得安详极了，修长柔韧的长发水草一样覆盖了他的脸庞，宽大的睡衣衣角漂浮在水面上，每当，他微微动一下身子，它便像鱼鳍一样动摇起来。
　　草淼睁大了眼睛自言自语：“难道他是用皮肤呼吸吗？”花淼反驳他：“当然是用鼻子和嘴呼吸，你没看到他偶尔还会吐泡泡吗？”，然后她补充道：“或许她跟青蛙一样呼吸呢。”，他们激烈的小声争吵，以后他们竟然也忘记了对于这件事情求证小鱼。无论如何，小鱼浸泡在浴缸里睡觉的事情成了三个孩子之间的秘密，秘密是一个孩子无上的财富，并且，他们用跟谁分享这个秘密来表明他们的亲密。
　　那晚是满月，月光倾斜的透过打开的窗子照射进来，小鱼的房间亮得可以看清楚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画，但那月光是没有血色的白，在这样静的深夜有些恐怖的味道。
　　花淼可以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那样剧烈的心跳如同被关押的幼狼，要冲破她的身体奔跑出来一样剧烈。
　　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慢慢的靠近了浴缸。花淼跪在地板上，她侧了侧身子，让月光照射在浴缸的水面上。他躺在水底无知无觉的熟睡，安静的像一株睡莲。
　　花淼伸出手，无比轻柔的抚开他的头发，她看到他的脸，他的睫毛浓密细长，在银白的月光里，像幽蓝的金鱼草一样；还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那样充盈光泽；最吸引她的，是他的耳朵，那样柔韧轻盈，像透明的鳃鳍一样。十二岁的她，第一次居高临下的，认认真真的审视一个男孩子的美，但她又觉得自己是低的，她被这份美震惊，觉得自己俯视他是一种罪过。
　　她讨厌极了这种感觉，于是，她想起了她来的目的。她像跟自己的这种情绪反抗一样，恶狠狠的捞起像落在水里的月光一样柔韧纤细的头发，她一刀剪掉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