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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徐奶奶和她的漂亮房子 很快,村镇 ...

  •   很快,村镇上的人都知道花淼已经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一个不会讲话的黄头发的漂亮孩子。
      人们纷纷过来探望花淼,但是他们想看看黄头发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才是真的。
      刚刚吃过早饭,这些人群就络绎不绝的来了。多是一些女人,带着她们同样好奇的孩子。
      平时,虽然画家先生为人谦和,平易近人。但是这些渔夫几乎不跟他来往,他们觉得他是个高深莫测的人。
      女人们更不会经常造访这位鳏夫之家,她们的丈夫都是些四肢发达小肚鸡肠的男人,听说吃肉吃多了,便会变得残暴。她们可不想挨他们丈夫的拳头。这些吃海鲜的男人们一拳头可以把猪鼻子打成大猩猩那样的朝天鼻。
      但是,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平静的小渔镇像一汪波澜不惊的臭池塘,该需要一些新鲜事让她们动动嘴巴去咀嚼了。
      现在,这样多的人都来了,她们也不用避讳了。
      她们看到那个男孩子,纷纷惊为天人,认为只有上帝身边的天使才可以这么漂亮。
      关于“上帝”这个词,她们是听徐奶奶说的,当然,徐奶奶是听画家说的。
      徐奶奶是一个孤寡的老人,有一所非常漂亮的祖传的老房子,便是现在画家和他的孩子们住的这所。
      它在镇子的最东端,后面是沙滩,悬崖和大海;西面和南面是春眉镇和别的镇子,田野,葡萄园,当然北面是前面我们说起过的大江。
      这所房子是砖石结构,铁锈红的颜色,她的结构非常特别,因为从前面看它是一层结构的房子,从后面看却是两层。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房子的后面有一个坡度,便作了一个跟地面成三角形的储物室。
      房子三面都有凸出房子的阳台,早上的时候可以看到日出。花淼经常一边站在阳台上刷牙,一边看太阳在海面上蠢蠢欲动,然后突然一下子跃出海面。当它跃出海面的那一瞬间,圆圆的身体被大海粘住了似的变得椭圆,然后才甩开胳膊挣脱了一样,恢复原型。她每次都没有来得及弄明白它是真的变形了还是光影波纹闪动之下的错觉。
      而且,她不像草淼那样只知道站在阳台上撒尿,她已经十二岁了,知道小孩子不是树上结出来的了,在她看日出的时候,偶然会联想到她假象的生孩子的场面。她喜欢在早晨看着日出想一些自己的心事。
      草淼喜欢站在阳台上撒尿还是她教唆的,她认为男孩子不应该太乖巧。但是这件事让她觉得后患无穷,非常懊恼,因为每次她和弟弟发生冲突,草淼都会非常骄傲的挑衅她,你可以站在阳台上往下撒尿吗?这样的挑衅并不多见。她给弟弟取了一个可爱的绰号,叫小白兔。如果不是你踩痛了它的小尾巴,它是不会咬你的。她们背后叫她们的爸爸“动物园里的金钱豹”,因为他看上去总是郁郁寡欢,充满忧伤。
      画家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当然四处打听,要购买一所房子。徐奶奶那个时候变卖掉了这所房子。她有一个男孩子,人们都说他的眼睛非常漂亮,像黑珍珠一样。
      因为这个孩子非常漂亮,她的丈夫一度非常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因为他自己长得非常丑陋,而她也是个猥猥琐琐的女人。当然这个原因,她的丈夫没有说出来过。上帝知道,这个孩子确实是他的。
      她的丈夫是个酒鬼,赌博欠了很多的钱。醉酒的时候。或者赌博输掉的时候,经常打骂她和她的孩子。(她习惯把孩子说成是她的孩子,对于丈夫犯下的错误他是不会原谅的)
      每次,这个孩子都不躲闪,沉默无声的迎接着他该死的挨千刀的父亲的拳头,等到打完了,会像受伤的动物一样躲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处理伤口。她知道,他不躲闪除了因为他是他的父亲,还因为他不想让父亲打他的母亲。当她告诉她的儿子“你一只手就可以把那个老东西拧成腊肉肠”的时候,他只是微笑的劝她的母亲说,他是我爸爸,如果没有他,你生出来的孩子只有一半是我。
      他身材魁梧,并且善良勇敢,镇子上的许多女孩子都偷偷的喜欢他。徐奶奶知道,因为当她走在路上,跟她打招呼的女孩子多半是因为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去世后,便再也没有年轻的女孩子问候过她了。
      那天,像往常一样,她的丈夫输了一大笔钱,把一个花瓶或者是因为不小心打在了她儿子的头上,至少他只是想轮在他的肩膀上。
      他伤的很严重,鲜血把包扎伤口的纱布沁透了好几层。但是他的父亲竟然还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让他跟随出海的船队下海采珍珠。
      每次,他都要去几十天,甚至好几个月,因为珍珠贝喜欢在暖海生存,他会跟随别人一路南下。
      通常鲨鱼是不会攻击人类的,但是那天,礁石擦伤了他的受伤的额头。鲜血引起了鲨鱼的激烈的进攻,它们不管不顾他的善良听话,他的谦卑勤恳,他的淡泊知足,他的微笑,他的皱眉,他漂亮的眼睛,它们不管不顾他是个多么让女孩子爱慕的人,多么让老人心痛的人,它们直接咬掉了他的脑袋!
      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黑蝶贝。徐奶奶当即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他的父亲便没有再酗酒和赌博,当然他也没有钱了。几个月之后他便抑郁而死,徐奶奶一度想把他扔到海里了事,但还是没有,她想起他的孩子常常说的“他是我爸爸,如果没有他,你生出来的孩子只有一半是我。”
      没有等徐奶奶悲伤多久,逃债的人纷纷而来。他们害怕她也会像她的老伴一样,抑郁而死吧。
      她完全可以把那颗罕见的黑珍珠卖掉,但是她选择了卖掉房子。当然,画家替她还掉了债务,买下了房子,并让她跟他们住在一起,而且没有修改房契的姓名权,也就是说,从法律上讲,这依然还是她的房子。但她也只是一所房子了,她一下子真的老了。没有哭泣的苍老如同生生折断的树干,伤筋断骨但发不出声音。
      她每天下午都会在房子前面的走廊下晒太阳,有时候,会突然抬起头,微微一笑,一定是想到了以前,她的儿子回来,猛地抱住闭着眼睛晒太阳的她。
      那是一个平常不过的下午,她的脸颊被太阳烘烤的炙热,却依然不想动一下身子,一个思想绝望的人,不会再疼惜自己的身体。
      画家拿着厚厚的一本叫做《圣经》的书,坐在她的身边念给她听。他们都是表情严肃,失去过心爱的人的人,但是那一刻,花淼看到,他们表情安详宁静,画家一只读到黄昏夜幕,看不到书本上的字迹为止。徐奶奶不识字,每每都让画家念给她听。她更喜欢花淼念给她听,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潺潺耳语。但她往往没有耐心,并且有很多字她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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