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脸》菲球之家

2、第 2 章

　　鸿宇山是全球道教主流教派全真道的圣地，因其“山贵重而华美”得名，被誉为“天下无双景，人间第一山”，山上古柏森森，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巧夺天工，既具有历史沧桑感，又不失现代休闲味，是度假旅游的好去处。可惜知名度不高，只有春节或三月三这类节日里附近的人才会过来烧个香，其他时节便是白天也略有些荒凉。
　　小镇上人口不多，夜生活也不如大城市那么丰富精彩，鸿宇山下更是没几户人家，蒋娃去的方向靠近大河边，只有点点星光和河面上倒映的灯光帮助照明，好在她的视力好，又常来这边，步伐并没有慢下来，走了快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此处是个小山洞，山洞是真小，躲雨都只能躲下半个人的那种，却有一人蜷缩在里面。此人本就高大，在还算炎热的九月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浑身上下只露了上半张脸，身边还围着几层干草。
　　借着星光，蒋娃小心翼翼地伸手拂了拂对方紧闭双眼下长长的睫毛，听说最近美容店里有种睫毛的项目，好多爱美的女孩儿都去种了，出来时眼睛都放大了好几圈，不过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去美容店，所以这睫毛一定是天生的，可惜看不到他的眼睛，想来应该也挺大的。蒋娃再次感慨自己的好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触感冰凉，这人还是没醒。
　　蒋娃为了省钱，平日里都在山上捡柴火回来做饭，今天下午她回来时才发现家里柴火不够了，到这边来捡时就发现了这个人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她没手机，将这人浑身上下的兜翻遍了，连张碎纸片都没翻到，蒋娃便认定这是个流浪汉了，这人仿佛生了病浑身冷得不像话，可她没钱，这人更没钱，没有一丁点社会经验的小姑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到了这个背风的小山洞里，铺了一堆干草帮他取暖，并试图叫醒他，可怎么叫也叫不醒，眼看着时间不够了，蒋娃只得放弃，柴也没捡，饭也没吃，匆匆赶去了学校，一晚上担惊受怕的，怕这人就这么死了，又加上自己难以言说的小心思怕他跑了，几度想借原琴的手机打个急救电话，都忍住了转头的欲望。
　　某“流浪汉”便在冰冷的泥地上躺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等来了蒋娃。
　　蒋娃晚饭没吃，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可是她愣是顶着饿，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将人拖回了自己家里，沦为充电式钟表的座机显示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猜你肯定有两百斤！不！三百斤！”
　　不到七十斤的蒋娃累惨了，根本没心力开火做饭，啃了一个已经变软的番茄，便跟男人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她个子小，这小床原本她跟她妈妈一起睡刚刚好，可这男人实在高大，穿得又厚，可怜的蒋娃几乎半个身子挂在床边，要掉不掉的，还热，早上座机开始响时，受惊的小姑娘下意识一个翻身，摔在了冷硬的水泥地，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揉揉摔疼的手肘，蒋娃才按掉吵得人心烦的座机闹钟，转头时发现床上那人依旧没醒。
　　不会死了吧？难道我跟死人睡了一晚上！！！
　　蒋娃试探性伸手，有些紧张，待对方缓慢的呼吸拂过手指，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这人得了什么怪病，要不还是给他叫个救护车吧？可是这人从她家里出去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肯定脱不了干系，可要是不送医，真死家里了，更麻烦了，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怎么办的蒋娃，鬼使神差地去揭他面上的黑色口罩。
　　昨天只顾着翻兜研究睫毛，忘记看这人的脸长得咋样了，她想着若是这人长得很帅，就出去借个手机叫救护车，结果刚揭开一半，眼前的人便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眼神吓了蒋娃一跳，下意识缩手，却被一只大掌桎梏住了手腕。
　　“对……对不起。”
　　蒋娃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下意识就道了歉，按理说她也算救了他，可面对着对方那股想要杀死她的眼神，她根本说不出别的话。手腕还在对方手里，及时对方戴着黑色的手套，修长的手指仍然给人很有力量的感觉，因为……蒋娃感觉自己的手快断了，可是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呼痛，若是惹恼了对方，直接将她的手给折了，那可哭都没地儿哭去。
　　也许是蒋娃怯生生的眼神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也或许是察觉到了周遭的环境很安全，男人渐渐松了些力道，眼中的凶狠也不见了，换上了好奇和疑惑。
　　瞅着机会将手腕抢救下来的蒋娃心疼地看着已经使不上力的右手，欲哭无泪，完蛋，还是断了，写作业可怎么办啊！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个人捡回来，还想给他叫救护车，就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不然她的手也不会废掉，也许她得学习用左手写字了，也不知道字写得太差会不会影响成绩，要是成绩下滑了，也不知道妈妈留的钱够不够交学费，呜呜呜……
　　男人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担心读不完高中而自怨自艾了，站着身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小房子，被划分成了厨房卧室厕所三个区域，可想这有多挤，房顶很低，他几乎一伸手便能碰到，其中有个角还有漏水的痕迹。屋子里的摆设极为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别说衣柜，连个板凳都没见着。床边摆了两个纸箱子，一个箱子里装了满满的书，另一个看起来便是眼前小姑娘的衣服了，叠的整整齐齐的，一眼看去全是黑色灰色，最鲜艳的大概就是小姑娘身上的浅蓝色校服了。
　　穷，是他对这里的第一个印象，再看看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可怜一词浮出心头。
　　蒋娃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有些紧张，随着这人视线渐渐落到自己身上，升起一种无从遁形的感觉，实在是这人太高了，躺着时不觉得，站起来才发现她还没人家胸高......
　　男人却开口了：“你的手？”
　　蒋娃摇摇头，心里想将这人赶出家门，又不知如何开口，暗自后悔自己鬼迷心窍，即便是妈妈不在了，也不该随便遇到个流浪汉就想着是妈妈送给她的礼物，也不知道人家脾气好不好，愿意不愿意就带回家，要是这人打她一拳，她肯定活不了了。
　　“流浪汉”男人仿佛没看出她眼里的害怕和担忧，强硬地执起她的右手，简单查看了一番，
　　蒋娃还来不及说什么，对方动作极快，握着她的手掌一拉一推，一股剧痛传来，忍不住小呼了一声，这股剧痛过后，右手明显能动了，只是转动手腕时略有滞涩感。
　　男人冷着脸吩咐：“修养一个月。”
　　蒋娃见他面色铁青，不敢多问，从书桌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把零件，数出三块钱放进兜里，犹豫了会儿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男人。
　　？？？
　　“……你拿去吃饭吧，我去上学了。”
　　书包都放在学校，蒋娃空着手出了门，下意识掏出钥匙锁门，想起家里还有个人，隔着门说了句：“你出去的话记得把门关好。”
　　蒋娃没给他留钥匙，这话已经是赶人走的意思了，也不知对方听没听懂，家里就那几十块钱了，希望对方看在她那么大方给了他十块的份上，不要把她的饭钱全给拿走了。
　　一路上忧心忡忡，赶到学校时竟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左右，蒋娃靠在树下发呆，想得正专心呢，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下意识朝左边回头，没人，直接转过身，便见有个人蹲在树背后，露出了半截肩膀。蒋娃放轻了脚步，从另一边慢慢绕过去，在那人伸出头查看时，突然出声：“想吓我啊？”
　　原琴吓人不着反被吓，一蹦三尺高：“我去！”
　　两人打闹了一番，早操铃响了，蒋娃将扰地她心烦的事儿丢到一边，专心跑步，几圈下来流了满头的汗，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回教室的路上一股凉风吹来，蒋娃一边闻着夹杂在一起的气味不太好的汗味，一边想着该洗个澡的，也不知身上是不是臭了。昨晚太累完全不想动，闹钟也忘记定早一点，希望今天回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