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爱无悔》玖涟

16、殊途

　　自从极大地横截线──清冰渊东侧而望，悠悠千里外，巍巍青国城便若遗世独立一般，圣洁庄严的座落在那里。

　　转眼春末夏尽，就在金秋送爽的这一天，天朗气清，云蒸霞蔚，青国城阙上下一片欢腾结彩之气。

　　人们围桌团坐，高举酒盅，吟咏欢庆诗词歌赋，弹唱轻快乐器民歌，共度安乐祥和年代，歌颂无疆太平盛世。

　　典雅朴素，而非冰国那场盛宴的奢华靡丽，这便是悠然青国的国风。人民们安居乐业，勤劳吃苦，自给自足，自食其力，这便是太平青国的民风。

　　在青国圣君手冢国光安然归来三月後，严整军队，处理朝政事物，整顿青国上下圆满宣告完成时，象征著丰收的季节这天，终於在众位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们强烈建议下，召开了普天同庆明君归来，普天同祝圣王欢颜的这场盛大聚餐。

　　日头微斜时分，手冢身著便衣，湮没於平民百姓之中，带著不二巡弋於青国纷繁，人群熙攘的前径大道之上。拥挤的环境使得手冢腾出右手死死攥紧不二的左掌，牵引著他穿梭於摩肩接踵的人群长流。

　　「呐，手……冢，我们……」终於得到了稍许移动的空间，完全不习惯的称呼著生疏的姓名，不二微喘著想要挣脱手冢牵住他的手。

　　「嗯？」轻声一个鼻音，不二前方半步处，手冢并没有回首，因为怕他看到自己蹙紧的眉。手中力道加大，不动声色的制住欲要脱离右掌的纤巧柔荑，手冢仍旧匆忙向前迈进。

　　「手冢，放手吧……这样……」继续不自在的扭动著被禁锢的手掌，直到那细瘦皓腕间被强劲的力道勒出刺目的红痕。

　　「周助，不要怕。」手冢心谙不二挣扎的原因，以自己略冰冷的掌心包覆著不二温暖的手，细细摩挲藉此安抚他局促不安的心绪。

　　「可是……」这样会使你被看不起……

　　「周助，只要是爱情，在青国都受到无上的尊崇。」沈冷的语调，威严的气势，侧面看去帝王硬冷的脸颚线条，都令不二在微怔停顿之後安然一笑。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与你同行是如此简单安心，兀用费心谨慎，深思熟虑，只要跟著你一直往下走去，这样即可。

　　「呵……呐，国光你这麽著急牵著我要到哪里去，还没有告诉我呐。」嬉笑的眉眼，不避欢愉的高抬声线，不二反手紧紧回握住手冢因长年握笔处理政事而被磨出老茧，指腹粗糙的大掌，嫣然平复著手冢平稳内敛的表象下突然涌出隐晦的不安。

　　手冢清晰感受到高於自己体温的暖意，自十指相扣的交合手掌丝缕传入体内胸膛，一昧保持下降弧度的唇角终於饶有韵味的上翘。却没有回答不二的问题，径直以狂扩的胸膛为他挡去一切碰撞摩擦，牵著他一路向前。

　　二人暗中的互动，举手投足间，都显得那样默契契合，心意相通，无与伦比。

　　「我承诺过你，回来後要告诉你一切。今天便是带你来坦白这一切。」突然顿住的颀长俊美身形，令看不到前方，来不及刹车的不二一头撞了上去。

　　「欸──！」尖利凸出的清臒骨骼与不二丰腴皓额，避之不及的剧烈碰撞，令那讳莫如深之人隐秘扶额呻吟。

　　「怎麽？」局促转身，手冢收进手臂将不二拥入自己怀中，惜若珍宝般打量著他，锋冷眉梢截然蹙起，轻风浮动著的茶色发丝下，一双清碧的眸中隐隐透出焦急的忐忑之焰。

　　探手欲抚上蜜色青丝隐逸的额际那里，已然红肿起来。

　　「痛不痛？」──蠢问题。

　　「现在好一些没？」──光是看著他光洁的额逐渐肿起的进程，这个问题便貌似更加愚钝。

　　「怎麽弄的？」──嗯，这个问题好像还长些脑子。

　　可是这个问题，也同样令人绝倒。隐约体会到手冢脑海中一顿一现的断想，不二嘻哈爽朗笑出声。

　　他是撞冰山了，不过冰山自己好像并没有自知之明。

　　「呐，国光，不痛了。不是说要告诉我一切的麽？」不二风淡云轻的微笑著拉下手冢覆上额间的手掌，仰首毫不吝惜的将自己面容上跃动的阳光尽显於手冢眼前。

　　「……嗯，看那里，便是我们储备军火的地盘。」手冢顿了顿，修长优雅的手指指向对面岸畔一座建筑恢弘，类似於庾仓的工程，开始了冰山一天之中最漫长的一次讲话──

　　「你一直很纳闷，我们为什麽可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境下与越前他们接头。青国是一军事强国，拥有数以百计的巧妙战略武器。而其中负责传信的隐笺鸽，便是我此次使用的工具。经过我青国负责研制武器专门──司空坊的特殊处理，这只鸽子可以在阳光照耀下隐形遁迹。」

　　「至於我们逃出来时使用其名──翼，能够！翔於高空，并可以控制方向的器械。」

　　「国光……这样是说，准备周全，胜券在握的你被俘虏的真实内幕，是因为遭到大哥孤独求胜的卑鄙诡计？」

　　「是。」

　　「……」不二亲闻如此笃定的回复，兀自垂首沈默，蓦地又仰首开口：「国光，难道你告诉我这些，不怕重视亲人的我，一时为顾国民安定生活，顿生恻隐，优柔寡断，告诉大哥青国所有的一切？」

　　「呵……」手冢回首不著痕迹的轻笑，似乎早就顾虑到深爱之人会有如此想法，骨节弧度江流宛转的手掌抚上左胸口那处，「周助，这颗心既是属於你的了，让它欢畅，还是痛心疾首，全然随你一人。」

　　不二登时大睁蓝眸，随即微笑著倚进他怀中。

　　手冢顺势拥住那怅然丽影，起誓般决然开口：「不二周助，我保证，只要手冢国光在的一天，定会拼劲全力阻断青冰二国交战，从极大地再次生灵涂炭！」

　　怀中之人，笑靥如花，桀骜别致，不落窠臼。

　　可是，愈是那样唯美的风景，在这恐慌动荡的年代，便愈不会持久。

　　「王上──禀报王上──！」悠悠远方，诡谲飞扬的大旗，的卢快马渐行渐近，喧嚣著带来令人震慑的消息：「禀告王上，安置在冰国那边的隐笺鸽有消息传出！」负责传信的上官拜倒在地时，瞧见两人如此和乐相依的身影，欲言又止。

　　微风吹来，已然带上了清秋掠水的寒气，手冢凤目犀利眯起：「无妨，讲。」

　　「冰国那边……有行动了！待属下报上隐笺鸽传来的原本消息：从极历青冰二千二百零一年秋初，冰国计划攻打青国以雪王族不二随他人私奔逃脱，爱上男人这一不齿之事。」

　　「如今，冰国早已筹备好军队，以待号令一下，攻打青国！如今箭上弓弩，已是尘埃落定，不容悖谬！」

　　呼啸著掠过的萧瑟秋风寒意更甚──

　　「国光──！」倒吸一口冷冽之气，不二浑身一震，战若惊鸿的诧呼出声……心中方才紧绷起来的弦倏然断掉，似乎已然到了碣石潇湘的紫陌黄泉，殊途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