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闪耀》无漏的故事本

10、新局（6）

　　“我不是她。”邵年说完，仍旧拉着陆照的衣袖。
　　陆照想起22岁的丰宁，也曾有过这样真诚的神态。
　　“陆照姐，所有新签的艺人和对应的经纪人一会都要上台，你们现在跟我一起去候场吧。”负责本次迎新仪式的同事站在陆照和邵年之间说。
　　陆照点头，不易被发觉地抽出被邵年拉着的衣袖，怕她多想，反手虚扶了一下她，之后两人便又回归到陆照认为安全的距离。

　　“下个环节就是了，”负责迎新仪式的同事在对候场的所有经纪人和新艺人说道，“按照我们之前排练的进行就好。”

　　排练？
　　陆照和邵年不约而同迷惑地看向对方，陆照询问身旁的同事：“sara，排练是？”
　　“咦？噢，你当时在休假。没什么，就是做一下自我介绍。后面还有个颁奖环节，由公司高层给所有艺人颁发一个认证——搞名堂。”
　　陆照笑笑附和，但却开始不安，为什么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在自己的准备之外。她看向邵年，因为听到她和同事的对话，邵年已然开始默默准备自我介绍。

　　所有新艺人和经纪人上台，艺人开始自我介绍，高层开始给艺人授奖、经纪人们离开站在台下等待各自的艺人，授奖结束，艺人们鱼贯下台。

　　陆照呼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二十几位新艺人一起下台，舞台附近忽然乱了起来，陆照见自己站的地方正好是一个过道出口，有些碍事，便转身往自己的桌位走去，想在一个清净地方等着邵年。

　　与此同时，丰宁褪掉披肩，站起身来，人群自动给丰宁让出一条路，她便逆着人流走上了台，挡住了邵年的去路。
　　邵年被挡住去路，只得站在原处，与丰宁在人群中央静止着。台下的人们看得分明，交头接耳，准备看笑话，李源呷了一口酒，如常平静。

　　邵年一抬眼就看见这一抹太明显的红色和丰宁的笑，笑里有诡异、有不屑、有挑衅，还有志在必得。邵年感受到了危险的信号，四下寻找陆照，见她已往回走，便想跟上。

　　丰宁一把抓住邵年：“别逃呀。”

　　台上只剩丰宁和邵年，丰宁冲主持人伸手、歪头一笑，手是骨节分明、白皙细长的手，笑是撒娇讨好、谁也抗拒不了的笑。主持人马上递过来一个麦克，丰宁接过来面对台下说：“刚才的介绍太简单了，现在我来重新介绍一下邵年……”

　　陆照听见丰宁的声音从宴会音响传来，并没有回头，直到听到邵年的名字，她知道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有犹豫、没有过度，陆照直接转身走回舞台。

　　邵年见陆照开始走向自己，松了口气。

　　“我们邵年，是戏剧学院的高材生呢，虽然没演过电视剧,”丰宁作恍然大悟状，“不对，演过一部呢，叫什么来着？”
　　丰宁一手揽着邵年的肩，一手把话筒递在邵年嘴边，邵年条件反射地微微鞠躬致谢，双手去接话筒，丰宁轻轻一躲，还是把话筒递在邵年嘴边。

　　舞台上，拿着话筒的那个人，才有话语权，陆照眯着眼睛感叹，邵年终究还是太年少了。

　　邵年今天领略了真实的丰宁的厉害，她想，无论自己说什么只怕都会招来丰宁的嘲笑和公司的看轻，那自己还能顺利留在闪耀传媒么……但她想留下来，如果一定要留下来，现在就只能靠陆照的帮助，她定了定神，目光开始寻找陆照。
　　邵年看见陆照已然站在台下，陆照冲邵年摇头，她不知道邵年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邵年看到了陆照摇头，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凑近话筒，看着陆照，试探性地说：“就……不在丰宁姐面前班门弄斧了。”

　　陆照点头，示意邵年做得对，邵年心安。

　　“听说你演了很多年的音乐剧，要不给我们唱一首歌吧，这正好有乐队，帮你伴奏。”丰宁笑得仍旧很妖媚。
　　邵年见陆照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处，邵年一时疑惑，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清唱吧。”
　　陆照点头。
　　陆照并不了解邵年的唱功，但邵年的声音还是少年音，就算唱功不好，起码声音好听。况且，清唱的话，走音也不至于太尴尬，如果和乐队配合不好，那出现的现场“车祸”可就太明显了。
　　丰宁很意外，一副看笑话的笑意：“那再好不过了。”
　　邵年在脑内迅速搜索了自己清唱起来占优势的曲子，定了定神，见陆照仍旧坚定且专注地看着自己，信心倍增，直接开口唱了起来。

　　是评弹《四季歌》的选段。

　　吴侬软语、腔润调圆、咬字讲究、真假嗓切换自如、没有了说话时少年音的青涩，嗓音越发的明亮——丰宁心惊，邵年这是半个练家子。
　　乐队里的吉他手，是曲艺资深爱好者，听出了邵年唱的曲目，便中途用和弦帮她伴奏，吉他配评弹，别是一番风味。

　　陆照很惊喜，邵宁刚一开嗓，她就被惊得睁大了眼睛，回过神来时一边看着四周一边掩饰自己的惊讶。即便陆照对评弹并不了解，但她也知道，邵年能唱成现在这样，没有十年的功力怕是做不到。
　　十年前邵年也就十岁，十岁的时候，邵年就知道自己的未来并为了那个未来坚定不移地开始努力了么？陆照疑惑着。
　　为什么不会呢，自己不也是从十几岁就确定了从事媒体工作的梦想，从确定心意的那天开始，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中学利用课余时间尽可能地去看经典电影、大学读传媒、工作做宣传、入行以后靠近电影电视剧的一切载体，都是为了最后能有自己的媒体作品。陆照这样想着，十几年来为了梦想付出的努力、遭受的打击，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陆照在这许多年里曾自问过很多次：努力有用么，坚持有用么，努力坚持，有用么？尤其是最近。
　　但陆照在邵年身上看到了答案：有用。

　　邵年很知趣地只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然后害羞地看了一眼丰宁便转身向吉他老师鞠躬致意，吉他手比了一个“666”的手势，台下一片掌声。

　　李源放下酒杯，很实在地鼓了鼓掌，同桌分管剧集资源的副总杜婧和分管商务资源的张庆默默看在眼里。

　　丰宁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很敷衍地夸赞了几句，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走下了台，经过李源时，弯腰说道：“李总，我先走了，和明导约了吃饭。”
　　李源客气地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丰宁离去，邵年便马上走下了台，快步奔向陆照，在她面前站定，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

　　陆照笑了出来，不知道是被邵年感动，还是被自己感动，眼底湿了起来。她伸出手，本来想揉揉邵年的头发，最终，手落在邵年的肩上，很温实地按了按，揽着邵年往座位走去。

　　“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