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rizona is a shitty place. 露出来的手 ...
-
太热了，连空气都是热的。
这是我对亚利桑那的第一反应。
太阳能够蒸发一切水分，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岩石和小山丘，簇拥着的仙人掌，还有一脚下去就把白鞋立刻染红的红色沙土。这不是只有这一个城市的特点，毕竟连凤凰城都一样透露出一股泥土的味道。
哦我的天哪，谁来救救我。
“别弄你的鞋子了，相信我，也许等一下它们还要经受一次染色。”朱先生对我眨眨眼，把我从车上赶下来。
“快进去快进去，真是热死了。”他揪着我脖子上吊带的绳结，推着周女士一起往超市走。
“我的天哪，您能不能用心呵护一下你的女儿！”我对他的行为表示抗议。
这不是一间亚洲超市。
我在他们两个来美国的第十九年出生，又十六个半年头过去了，他们依然对亚洲味道情有独钟，所以此时，他们两个费劲了千辛万苦在超市的某个角落总算如愿以偿。
“美国人那调味料能叫调味料？”周女士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大花荷叶边长裙，带了顶太阳帽和飞行员墨镜，边说边从货架上拿了一瓶佛山产的某牌子酱油，表情十分高傲。
我挑了挑眉，双手环绕在胸前，不置可否，毕竟在我看来，芝士和酱油本质上都一样。
“做什么菜都少不了酱油。”周女士见我没有给她捧场于是便循循善诱。
美式料理，也许那还能被称为料理的话，不管做什么菜也都少不了芝士。我努努嘴，心里默默想到，所以还是没什么不一样的。
朱先生为了阻止周女士潜在的长篇大论，立刻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去采购其他需要的物品。
“效率最大化嘛。”
*
其实朱先生根本没有给我购物清单，我猜测他就是打算阻止周女士的说教，顺便把我赶走，给他们留出二人空间。所以我百无聊赖的在超市里随便瞎走，最后干脆拿出手机给Lydia打电话。
“嗨，宝贝，我太想你了！亚利桑那的生活怎么样？”
“天呐狗屎，你不会相信的这一切的！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住在凤凰城，那我至少还能接受，虽然它和纽约并不在一个水平上，但是好歹有同样的‘州府’的称号。谁知道呢，我居然来了一个我从没听过名字的地方！”我愤怒的踢了一脚面前放满冰淇淋的冰柜的门，意识到我的行为是不对的以后，我又立刻低头小声对门说了一声对不起。
Lydia在电话对面笑的十分开心：“你们还会回纽约的吧？”
其实我并不知道家里的安排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还想不想回纽约，一想到纽约有那么多恶劣又恶心的人，我整个人就感到一阵恶寒。
“会的，我当然会回纽约。”我这么和Lydia说。“在一个全是仙人掌和红土地的地方待着我会死的，太无聊了。Arizona is just a shi/tty place（亚利桑那就是一个狗屎地方）！”
正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满脸晒伤的红痕，眼皮耷拉在一起，购物车都装不下他肥胖的身躯的白人男性坐着购物车经过了我的身边。
他凶狠的瞪着我，语气轻蔑地说：“Bit/ch, go back to your fuc/king China（婊/子，滚回你/他/妈的中国去吧）！”
我不确定这位应该是本地人的大爷有没有听到我对亚利桑那的评论，不过无论怎么样，我都憎恨种族歧视。于是我匆匆和Lydia说了再见，掐掉电话，转身看向那个大爷。
“Fu/ck off, I\'m from New York City（滚吧，我来自纽约）！”我对他又翻了一个白眼。
那个大爷似乎还想将他的购物车掉头然后回来和我继续对骂。感谢过度肥胖使他连在车上转个身都很困难。我在他成功前先朝他比了一个中指，头也不回的朝着反方向走去。
然后我就后悔了。
离我一个货架之外站了一个很高的男孩子正带着好笑的表情看着我，我猜他最起码有6ft1in。说他的笑好笑不是因为他的表情很滑稽，而是因为我的行为让他觉得好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一下子感到我要死了。
这真是太丢人了，都怪那个大爷，我在心里默默埋汰那个大爷，同时也对自己的粗暴感到后悔：我明明可以用更有魅力的方式去反击那个大爷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是一个很棒的男生。
我在这一刻只能想到“棒”这个形容词。否则我该怎么说？他简直是长在了我的每个审美点上？
如果现在我遇到的是一个路人甲，我可能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此时，我能感受到我的血液从身体的四面八方处赶来，一股脑涌上我的脸颊和大脑。我敢保证，我的脸不会比旁边货架里的番茄好到哪里去了。然而都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莫名开始回想，生物课上有没有说过脑部过度充血会导致血管爆掉，等等，脑部有血管吗？
天呐我真的是疯了。
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圆领短袖T恤和水洗牛仔裤，露出来的手臂是阳光下的小麦色，浮着线条分明而又美丽的肌肉，即使是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也可以令人从衣服的凹陷和走向中浮想联翩。他此时正拿着一桶从货架上刚拿下来还没来得及放进购物车里的洗衣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微微用力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了。
我微微抬头看向了他的脸，他是亚裔长相，但我并不敢确认他祖上到底来自哪里，并且这也没必要，因为现在情况的尴尬程度已经让我完全丧失了搭讪并发展一段潜在浪漫情缘的勇气。
他的笑太晃眼了，不长不短的黑发柔软地搭在他的额头上，有一丝因为出汗而被浸湿后的凌乱，不过这一丝凌乱再配上他充满笑意的眼睛，显得他的笑毫无恶意。与此同时，我不禁感叹了一下，他的牙齿真的很白。
“你的眼线有一些花掉了。”
什么？
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在和我说话。我连忙转身看向旁边冰柜的玻璃，在十秒钟后，我意识到透过那透明的玻璃什么都看不到，而此时我的手上正拿着我的手机。
我到底在干什么！
打开手机的相机一看，我的眼线果然已经晕开了。他的用词可谓是非常委婉了，这哪里是有一些花掉，这明显就是大面积的熊猫眼。我猜测是在从停车场走到超市的时候被汗晕开的。不敢想象我到底是顶着这个熊猫眼多久了和为什么我的父母居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连忙拿出纸巾开始处理灾难并决定要将这个牌子的眼线笔放入黑名单。待我快速处理完，那个男生也许是怕我感到尴尬，已经离开了。
我非常后悔，这绝对是我度过的最糟糕的一天。好不容易碰见了心中标准的心动男孩长相，却顶着一张堪称毁容的脸做尽了蠢事，更糟糕的是，我还在他的面前骂了也许是他的家乡的地方非常shi/tty。
带着懊恼，结账的时候，我站在最后，看前面的朱先生和周女士忙着付钱，没想到又会碰到那个男生。他推着购物车站在我们家，准确来说，也就是我的后面。我快速扭头看他一眼，又掩耳盗铃一般快速将目光投向了旁边货架上的……避孕必备物品。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的举动，轻轻笑了一声。我也不扭捏了，直接转过身去看他。
他对我展开灿烂无比的笑容，说：“也许你会爱上亚利桑那呢。”
狗屎，他绝对是听到我和那个大爷对骂前的言论了。
但是很快我就醉在了他的声线里，非常年轻，仿佛美洲狼（coyote）一样有活力和冲劲，但却又带着沙漠晨间薄雾的清脆和水润。
我又感觉到有一点热了，大概是因为靠近超市大门，所以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浪袭来吧。
太要命，为什么还有一点甜。
一定是前面鲜花铺的味道。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刚下定决心遗忘之前的尴尬，摆出社交老油条的姿态准备向他要个社交账号时，前面的朱先生就用中文好奇地问我：“你的新朋友吗？”
周女士也新奇地看过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用中文朝我打趣道：“没想到自从你小学毕业后我居然还能有机会看到你可以用上一趟厕所的时间就泡到新的小男生。”
我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味道，朝周女士低吼了一声：“mom！”
我自从幼儿园毕业之后就再也不会干那种把漂亮男孩堵在咖啡厅的厕所间强迫人家当我男朋友的事情了好吗！
感谢朱先生和周女士，我非常怀疑他们两个是故意的，故意没有提醒我眼妆花了，防止我到处和漂亮弟弟搭讪；故意在我快要成功，临门一脚时，又帮我把门拴起来了，还是用了全自动防盗密码指纹锁焊死的那种门拴！
我不确定那个男生到底是哪里来的，能不能听懂刚才那令人尴尬的中文，不过就冲这两人的在场，我的搭讪计划注定就无法进行下去，所以我干脆推着我他们两个往外走，直接落荒而逃。
拜他们所赐，我在亚利桑那的第一场暧昧就这么无始无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rizona is a shitty pla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