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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符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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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玄女帝的到来,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不跟人商量。用她自己的话说,“朕是天子,天子行事何须向臣子通报?”用朝中大臣的话说,“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任性。”
这天上午,公主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准确地说,是被内侍推开的,但那个力道跟踹也差不多了。
“陛下驾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公主府宁静的早晨。
正在喝茶的景元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衣襟上。正在擦刀的阿刃猛地站起来,手按刀柄。正在算账的砂金把账本往怀里一塞,脸色煞白。正在晒药材的白露差点把药箱打翻。正在院子里练剑的彦卿剑尖一歪,削掉了旁边一丛牡丹的花头。
只有施瑶还趴在景元膝盖上呼呼大睡,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
景元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符玄女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头上戴着九旒冕冠,面容冷艳,气场强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公主府的屋顶掀翻。她身后跟着八个内侍、十二个护卫,浩浩荡荡地涌进来,原本宽敞的正厅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景元站起身,朝符玄行了个礼。“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符玄没有看他,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膝盖上那只粉色的小团子身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景元,”符玄在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听说你入赘公主府后,终日躺卧,不问世事,沉迷享乐,斗志全无。朕本来不信,但今日一见——”她顿了顿,“你居然真的在摆烂。”
景元面不改色。“陛下误会了。臣不是在摆烂,臣是在休养。臣征战多年,身上暗伤无数,需要静养。”
“暗伤?”符玄挑眉,“什么暗伤?”
“腰伤、腿伤、肩伤、头疼、眼花、耳鸣、失眠、多梦、食欲不振、四肢乏力……”景元一口气报出一长串,面不改色心不跳。
符玄的嘴角抽了抽。“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臣不敢。”景元一脸真诚,“臣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符玄冷笑,“那你告诉朕,你昨天晚上在做什么?”
景元想了想。“睡觉。”
“今天早上呢?”
“喝茶。”
“昨天下午呢?”
“睡觉。”
符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想掀桌的冲动。“景元,你知不知道朝中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北方边境又不安稳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老部下们都在等你回去?”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臣已经交出兵权了。臣现在是公主府的主夫,不是罗浮的将军。朝中的事,有陛下和各位大臣操心,臣不便过问。”
“你——”符玄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景元,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这是要气死朕!”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棺材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罗刹面带微笑,朝符玄行了个礼。“陛下息怒。臣是公主府的大夫,可以替陛下分忧。”
符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背上的棺材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背着棺材做什么?”
“这是臣的行医工具。”罗刹微笑不变,“臣习惯把药材和器械放在棺材里,方便携带。”
符玄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她转头看向景元。“你不是说有暗伤吗?让这个大夫给你看看。”
景元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向罗刹,罗刹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将军,请伸手。”罗刹走到景元面前,从棺材里取出一个小枕垫放在桌上,示意景元把手放上去。
景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罗刹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
“将军的身体确实有些小毛病。”罗刹说,“但都是旧伤,不碍事。腰不酸,腿不疼,头不晕,眼不花,耳鸣更是没有。至于失眠多梦——”他顿了顿,“臣看将军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昨晚应该睡得很好。”
景元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符玄冷笑了一声。“景元,你还有什么话说?”
景元收回手,端起茶杯,镇定自若地喝了一口。“臣的身体状况,臣自己最清楚。罗刹大夫虽然医术高明,但毕竟不是臣的贴身大夫,有些细微的症状他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罗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那个笑容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就在景元和符玄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粉色的小团子从景元膝盖上滚了下来。
施瑶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正厅里挤满了陌生人,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衣服、戴着大帽子、表情凶巴巴的女人,正指着景元的鼻子说话。
施瑶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到符玄脚边,仰起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符玄的衣角。
“呜——”施瑶咬着衣角,含糊不清地说,“不许欺负我的人!”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当朝女帝,天子之尊,被一只粉色的小猪咬住了衣角。
符玄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圆滚滚的小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
“好可爱。”符玄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冰块遇到了春天,“这是……梦貘?”
施瑶松开口,仰头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再欺负景元我就继续咬”。
符玄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施瑶的脑袋。施瑶的绒毛柔软得像是云朵,符玄的手指陷进去,触感好得让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真的好可爱。”符玄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女帝,而是一个看到毛绒玩具就走不动路的普通姑娘。“朕小时候在古籍上看到过梦貘的画像,一直想亲眼看看,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施瑶被她摸得舒服,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但她很快想起来自己是在“护主”,又板起脸(虽然以她的形态,板起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后退了一步。
“你别以为摸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施瑶说,“你刚才为什么欺负景元?”
符玄愣了一下。“朕没有欺负他。”
“你有!你指着他鼻子说话,表情可凶了!”
“朕那是……在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为什么要那么凶?”施瑶不依不饶,“景元是我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他。女帝也不行。”
符玄看着这只叉着腰(虽然她没有腰,但那个姿势就是在叉腰)、仰着头、一脸“我跟你说正经的”表情的小猪,忽然笑了。
“好,朕不欺负他。”符玄站起身,转向景元,语气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威严,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景元,朕今天来,不是要逼你回去。朕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是真的想退,还是在以退为进?”
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符玄。“陛下,臣是真的想退。臣为罗浮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累了。现在天下安定,海晏河清,臣想歇歇了。”
符玄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朕知道了。”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景元,朕不会逼你。但你记住,罗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朕随时欢迎。”
景元站起身,行了个礼。“谢陛下。”
符玄看了施瑶一眼,施瑶也看着她。女帝伸出手,又摸了一下施瑶的脑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内侍和护卫们赶紧跟上,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去。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瑶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发火呢。”
景元蹲下身,把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她的肚子。“公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护着我。”景元的声音很轻。
施瑶哼了一声。“我说过的,谁都不能欺负我的人。女帝也不行。”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摸我摸得还挺舒服的。”
景元笑了。
符玄刚走,砂金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公主!你刚才怎么不让我说话?”砂金急得直跺脚,“我本来想跟陛下求拨款的!公主府赤字那么严重,陛下要是能批个几万两下来,今年就好过了!”
施瑶眨了眨眼。“你怎么不求?”
“你没看到刚才那个气氛吗?”砂金翻了个白眼,“陛下刚跟景元吵完架,我要是这时候跳出来要钱,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景元端起茶杯。“其实你可以试试。女帝今天心情不错。”
“你怎么知道她心情不错?”
“因为她摸了公主。”景元说,“摸了公主的人,心情都会变好。”
砂金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他转身就要追出去,但刚跑到门口,就看到符玄的仪仗已经走远了。
“算了。”砂金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下次吧。”
景元看了他一眼。“砂金,其实你不用求女帝拨款。公主府有那么多资源,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景元放下茶杯,“你与其伸手要钱,不如想想怎么赚钱。公主府里这么多能人,随便拉出去几个都能赚钱。阿刃可以去开武馆,饮月君可以去当教书先生,罗刹可以开医馆,白露也可以。桑博虽然不靠谱,但他手里确实有一些渠道。至于你——”景元笑了笑,“你不是最会做生意吗?”
砂金沉默了片刻,眼睛越来越亮。“将军,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一直在算公主府的账,没算外面的账。”景元说,“公主府不是一座孤岛,它也是罗浮的一部分。把府里的资源盘活,比伸手要钱强多了。”
砂金抱着账本,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施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景元说:“砂金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大动作了?”
“大概吧。”景元喝了一口茶,“不过他搞的事情,大多数都能赚钱。”
施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对钱的事情不太关心,反正有砂金在,饿不着。
符玄走出公主府大门的时候,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回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饮月君。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符玄。
符玄也看到了他。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饮月君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事请教。”
符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
“三年前的‘丹书案’,陛下可还记得?”
符玄沉默了片刻。“记得。那桩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了。”饮月君说,“但臣觉得,那桩案子还有疑点没有查清。臣斗胆问陛下一句——当年判决此案的法官,如今何在?”
符玄转过身,看着饮月君。她的眼神很冷,但饮月君的眼神更冷。两人对视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饮月君,”符玄缓缓开口,“你在怀疑什么?”
“臣没有怀疑什么。”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臣只是在查案。查清楚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符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执着的人。不过朕要提醒你——有些事情,查得太清楚,对谁都没有好处。”
“臣明白。”饮月君说,“但臣更明白,真相不会因为没有人查就消失。”
符玄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饮月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彦卿这一天都心神不宁。
自从符玄走后,他就一直跟在景元身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景元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彦卿,”景元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彦卿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将军,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景元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小少年。彦卿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期待,像一只等着主人带它出门的小狗。
“彦卿,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景元的语气很温和,“我退休了,不回去了。”
“可是——”彦卿急了,“将军您还这么年轻,您还能打很多年的仗,您还能为罗浮做很多事!您就这样窝在公主府里,天天喝茶睡觉,不觉得浪费吗?”
“浪费?”景元挑眉,“浪费什么?浪费我的才华?还是浪费我的生命?”
“都浪费!”彦卿的眼圈红了,“将军您是罗浮的战神,您应该站在朝堂上,站在战场上,而不是……而不是在这里揉一只小猪的肚子!”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彦卿,你知道吗?你说的话,跟十年前的我说的,一模一样。”
彦卿愣住了。
“十年前,我也觉得,一个人如果不建功立业、不报效国家,就是在浪费生命。”景元说,“但后来我发现,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事,而在于你是否开心。我现在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你觉得这是浪费,但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彦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景元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彦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要明白,我的路,我自己选。你觉得我选错了,可我觉得我选对了。到底谁对谁错,时间会证明。”
彦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小声说了一句:“将军,我……”
“行了,”景元打断他,“别说了。再说我就让你去陪公主睡觉。”
彦卿的脸一下子白了。“将、将军!你说什么?”
“公主最近缺梦吃,阿刃的梦太苦,饮月君的梦太凉,砂金的梦太酸,罗刹的梦太阴间。你的梦应该不错,少年人的梦,清清爽爽的,公主肯定喜欢。”景元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彦卿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不不!将军我错了!我不劝了!您爱躺着就躺着,爱喝茶就喝茶,我再也不多嘴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景元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就是欠吓唬。”
当天晚上,施瑶把所有“自己人”都叫到了正厅。
她蹲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糕点,一边吃一边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但气势十足。
“今天女帝来了,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众人点头。
“她来干嘛呢?她想把景元带走。”施瑶咽下糕点,拍了拍桌子(蹄子敲桌面),“景元是我的人,我不同意。谁来了都没用,女帝来了也没用。”
景元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宣布——”施瑶站起来(四条腿站直,显得高了一点),郑重其事地说,“景元将军,从今天起,就是公主府的永久居民了。谁都不能把他带走。谁要是敢来抢人,我就咬谁。”
阿刃第一个点头。“公主说得对。”
砂金第二个点头。“公主说得对。不过将军的嫁妆已经入账了,不能退的。”
饮月君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杰帕德行了个礼。“以存护之名,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
罗刹微笑。“臣没有意见。”
白露举手。“我支持公主!”
彦卿站在角落里,表情复杂,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怕景元又让他去陪公主睡觉。
施瑶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景元留在最后,看着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哒哒哒”地往外跑。
“公主。”景元叫住她。
施瑶回头。“嗯?”
“谢谢你。”景元说,“今天说了两次了,但还是要说。”
施瑶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不用谢。你是我的主夫,保护你是应该的。”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圆滚滚的背影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景元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退休,结果现在被一群人护着,被一只小猪罩着,连女帝来了都不用怕。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但好像也不坏。
回到房间,景元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真是惊心动魄。符玄突然上门,罗刹拆台,公主咬衣角,砂金想拨款,饮月君问案,彦卿劝归——每一件事都够他头疼的。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但景元知道,符玄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临走时说的“罗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翻译成人话就是“朕还会再来的”。
他得做好准备。
景元想了想,叫来了彦卿。
“彦卿,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去门口守着。看到女帝的人来了,立刻通知我。”
彦卿愣了一下。“将军,您要躲?”
“不是躲。”景元说,“是战略转移。她来了,我就去后院躺着。她走了,我再回来喝茶。”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到刚才的“陪公主睡觉”威胁,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将军。”彦卿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景元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公主府的日子,比他想象的热闹。但也比他想象的温暖。
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躺着,结果躺着躺着,就被一群人当成了“自己人”。连那只只会吃梦和护短的小猪,都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
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在战场上,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打仗了。
他只需要躺着。
景元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麻烦,新的热闹,新的——
“将军!将军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施瑶的声音,“我饿了!我能进来吃梦吗?”
景元睁开眼睛,笑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粉色的小团子“哒哒哒”地跑进来,跳上枕头,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将军的梦最好吃了。”施瑶满足地哼哼了一声,“比所有人的都好吃。”
“那是因为你饿了。”景元闭着眼睛说,“饿了什么都好吃。”
“才不是呢!”施瑶反驳,“将军的梦就是最好吃的!有金戈铁马的味道,有运筹帷幄的味道,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景元笑了。“懒洋洋也能吃出味道?”
“能啊。”施瑶认真地说,“懒洋洋的味道是甜的。像蜂蜜水,淡淡的,但很舒服。”
景元没有再说话。他听着施瑶细微的呼吸声,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温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