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崽都养崩了》空旧

45、楼钦 “只要我跟

　　元凰顺着拉扯力一路到了妖族。

　　妖族的栖息地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莽莽森林。

　　远远听到闹声，元凰循声而去，就见约莫七八个小妖怪围作一团，正对什么又踢又打。嘴里不住嚷嚷着什蜂啊蜜啊交出来之类的话。嘈杂的喧闹声下是压抑得极深的细细闷哼。

　　“你们干什么呢！”元凰眉毛一竖，叱问道。

　　她出现的突然，唬了几个小妖怪一跳。小妖怪们支棱耳朵的支棱耳朵，摇尾巴的摇尾巴，哗啦一下跳到一边，警惕地盯着元凰。这一动作就曝露出趴伏在泥地上的小孩来。

　　小孩估摸着应该是七八岁，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染着许多泥印。因为不合身，小孩露出一截细细的胳膊和小腿，他怀里紧紧搂着什么，露出来的一只眼睛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小孩子的生气。

　　元凰一早失去了牵引，正不知该往哪里走，目光扫过一群小妖怪，最后落在小孩身上。

　　小妖怪们修为不够，化形化得十分拧巴，支棱两只长兔耳的，蓄着两撇虎须的，甩着毛茸茸狐狸尾巴的……左看右看，都不像会是她家崽崽。

　　她猜测方才那阵突然而来的汹涌拉扯力，大概率是崽崽受了重伤，给她预警的。

　　这样一想，元凰不由担心起来。比起一旁衣着华丽整洁的小妖怪，地上的小孩显然更符和情况。

　　元凰往前走一步，小妖怪们往后退一步，其中蓄着虎须的小妖怪叉着腰虚张声势道：“你你你、你是哪里来的妖怪，我虎大王怎么没见过你？”

　　元凰一门心思都在小孩身上，哪有空应付他，只道，“小老虎你让开些，我要看地上那个小孩。”

　　虎须小妖怪顿时露出鄙夷的目光，“和怪物玩的妖怪也是怪物！”

　　这话说得难听，元凰不耐烦了，“说别人是怪物的妖怪才是怪物，一边去你。”小妖怪扮了个鬼脸,“怪物怪物怪物！”

　　元凰作势要打他，冷不丁一个声音喝道，“她不是绿野之森的妖怪！快去禀报妖皇！”七八个小妖怪呼啦一下散开不见了。

　　元凰也懒得管他们，或者说，这群闹哄哄的小妖怪走了正合她意。

　　扶起地上的小孩，元凰方惊觉这孩子的手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纤细。小孩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的，参杂着左一块右一块的乌青，下巴尖得吓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常年受欺负且吃不饱肚子。

　　若真是她的崽……日子过成这样，那她未免也太对不起他了。

　　元凰亏心地紧。却见小孩身子一晃，似是支持不住了，手还紧紧抱住用一角衣料裹起来的什么，元凰忙掏出碧春果递过去，轻声道，“给你 ，吃了能你的治伤。”

　　小孩闭了闭眼，极力止住晕眩感。他睁开眼，扫了眼元凰手里翠色生光的果子，面无表情甩开元凰的手，对她的的示好不为所动，“一来就是如此大手笔，姐姐真是好心呢——”

　　语气平板，语意却很嘲讽。这一甩，元凰没什么，他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猛地踉跄了下。

　　嘿，这小屁孩！

　　果子一收，元凰撸了把袖子，揍他？不，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毕竟就小孩这身板，她摸摸良心，真忍不下心揍。

　　见元凰不动，小孩眼神也没多给一个，转身就走。他步子虚浮，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地。元凰不惯他了，一把拽住小孩手腕直接用神力滋养他身上的伤。

　　小孩最开始挣了几下，后来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痛感舒缓下来，就索性站着任元凰施为，仍是那副阴沉冷寂的模样，一直到元凰停止神力输送，目光都没有过一丝波动，像山巅积雪一般，顽固不化。

　　元凰微微垂眼，没有犹豫直接探查小孩的元魂。

　　！！！

　　竟然不是她的崽？！

　　元凰惊诧之下，手上力度一松，就听啪唧一声，小孩摔了个狗啃泥。

　　元凰忙不迭把人重新扶起来，就见小孩苍白乌青的脸上再添新伤。

　　就、有点愧疚。

　　小孩嘴唇抿的紧紧的，摔疼了也不吭一声，元凰目光变得复杂。

　　咋就不是她的崽呢？

　　要是她的崽，这么个狗脾气，她也就认了，毕竟她理亏……生崽不养崽什么的。

　　咳，虽然不是她生的。

　　可这么个情况……给领回去？

　　涅槃之森那么大，倒也养得起。

　　元凰清了清嗓子，对小孩道，“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小孩没吭声，而是退开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掀开衣摆那一小片布料，露出一个无盖缺口小瓦罐来。正是他方才不注意摔了自己却一直紧紧护得一丝不漏的东西。

　　一股浓郁的甜香直从小瓦罐往外窜，小孩显然早有准备，掏出两根嫩树枝折成的筷子扒拉着狼吞虎咽吃起来。

　　吃相真算不上好看。可实在太香了。元凰悄摸摸偷瞄一眼，金灿灿的，是蜂蜜！

　　想吃！

　　许是元凰的目光太炙热，小孩挑蜂蜜的动作顿了下，迅速猛吃了几大口，站起身递过小瓦罐给元凰。元凰受宠若惊，这小孩刚才还一副爱答不理高冷模样，突然这么接地气，还真不咋适应。

　　而且……他大概已经饿了很久了。

　　元凰眼睑下的眼珠子转了转，回递一梢果子，每个拳头大小，挂了四五个。

　　小孩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接过去了。

　　小孩挨着元凰，一个吃着白里透红的果子，一个小口小口咀着金灿灿的蜂蜜，谁也没说话。一时竟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都吃完了，小孩扔掉果核，“只要我跟你走，你就一定会带我走吗？”

　　元凰疑惑，“不然呢？”

　　“我从不食言。”

　　小孩点点头，“我跟你走。”

　　他停顿了下，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眼睫挡住了那双黑漆漆没有光的眸子，“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去办一件事。”

　　云层不知何时挡住了太阳，天光暗沉下来，衬着摩挲树影，竟有些凄清。元凰“哦”了声。以为他要收拾些什么东西，也没多想，“我叫元凰，你好了就唤我的名字，我自然会来接你。”

　　“楼钦。”低低的声音响起，元凰一愣，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小孩在告诉她他的名字。这时小孩已经走远了。元凰念叨了两遍，“楼钦楼钦……还蛮好听的。”

　　…

　　这是妖族，不与下界相同，元凰在这里并不用压制实力。没有走出去走不回来的风险了，小孩一走，元凰便四处闲逛起来。

　　拉扯力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以闻人雅的情况类推，这第二个崽也应该离她不远才对。原本以为小孩是的，但小孩不是，她自然得再找一找。

　　但她直觉找不到了。这也是她刚才不急着找的原因。

　　这边元凰前脚刚走，一群妖族后脚就到了。没寻着小妖怪口里的外来者，被拱卫在中央的妖皇慢悠悠开口，“把地翻过来，也要把这斯给本皇揪出来。

　　妖皇一身灿金长袍，长相十分妖媚。说话却仿佛压着什么，又沉又稳，一种压迫感油然而生。

　　“喏。”众妖应声。

　　妖王忽然问身侧引路的妖怪，“你家小崽子呢”

　　妖怪憨笑，“有小妖怪找他，去玩了。”

　　…

　　元凰周遭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难过的，也许这个崽还在哪里活着，也许，就这么一下，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不过难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点了，再多就没了。毕竟这第二个崽她尚且不曾谋面，说感情是没有什么的。
　　天道无常，只能道一句无缘罢了……

　　元凰理了会儿思绪，心情很快平复下来。之后她随意寻了棵繁茂的树，倚着树杈假寐。

　　似醒非醒中，楼钦急促粗喘的呼唤声如浪潮般扑来。元凰猛地惊醒。

　　赶去时楼钦正狼狈逃窜，本来就破旧的衣裳被树枝子划出许多口子，越发显得褴褛。

　　他一身血腥气，身后妖影重重，嘈杂中隐隐听到“该死”、“抓住那杂种”、“碎尸万段”的字眼。

　　元凰一靠近，楼钦立马警惕道，“谁!”他细廋布满伤痕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把石刀，刀很钝，却染满了血。

　　元凰从树后走出来，蹙眉问他，“你做了什么。”

　　见是元凰，楼钦似乎放下了警惕，握着石刀的手缓缓垂下。

　　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报仇。”

　　凄清月光洒在楼钦面无表情的脸上，错落着树叶斑驳的黑影，显得冰冷又鬼魅 。

　　元凰看他一眼，随手拈来一滴水珠，开始回溯楼钦的时间线。最后水珠中的画面定格在七八具鲜血淋漓死状凄惨的尸体上。

　　元凰认得，是那几个欺负楼钦的小妖怪。

　　元凰：“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之前怎么不反抗。”

　　崽崽笑了笑，满是冰冷意味地道，“有一句话叫，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这是在说那群小妖怪有大妖怪做靠山，而他没有。他被欺负，那些大妖怪全当看个乐子。但若是他欺辱回去，大妖怪就会亲自下场，那时候就不是小打小闹能结束的了。很可能会直接丧命在大妖怪手里。

　　元凰叹息一声，摸了摸他的头，“你这样会种下很深的业果。”

　　崽崽表情冰冷，“难道会比我现在更糟糕”

　　元凰无言。

　　愤怒的吼叫声，纷乱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朝元凰和楼钦逼近。

　　楼钦朝元凰伸出两只胳膊，做出要抱的姿势，“带我走。”语调仍然平板没有起伏。似乎料定了元凰会带他走一样。

　　元凰将人抱起，“这么确定我会带你走”

　　楼钦：“你说过的。”

　　元凰一边跑路一边问：“我说你就信”

　　“不信。”楼钦胳膊搂住元凰的脖颈，脑袋埋在她胸口，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已经没声了，“我信的是我自己……”

　　元凰一看，这孩子睡着了。

　　…

　　元凰抱着楼钦回到临仙门时，临仙门满目疮痍，许多山峰都被夷为平地，血迹凌乱，似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散乱山石下随处可见穿着蓝白弟子服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