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乔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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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英国。没有“独木桥”的升学气压，相对随意、自主。
我喜欢伦敦。这里的人谦和而保有距离，氧气充足、清醒。
我与乔娅虽然住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反少了。7点给她做顿早餐，晚上知道她回来，就不再需要过多关心了。上午没课还可以回房睡个回笼觉。
乔娅对预科的重视不亚于中考，课后还要忙着适应伦敦的生活，晚上不到八点是很少回来的。
陆阿姨说，我的水平上个二流大学没压力。我就乐得自在，不必上的课，绝对是躺在床上睡过去，再不然就是在伦敦游荡。
没有压力，没有牵伴，完全独立。
自己决定什么时间吃饭，决定走路的速度，决定瞌睡的频率，甚至发呆的周期。
这么自在。心神从未有过的清爽，像是伦敦今天浅蓝的晴空，轻轻、清清、新新，偶尔有几只鸟儿掠过，亮了两嗓子。
平凡人的生活，也是美的。
我自认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只要不强迫我对着枯燥的考题或是什么才艺，我的人生就很满足了。
被期盼的眼睛凝视，被厚望的祝福包围，被计划好的生活左右……都不是我想过的。我，只想做个普通的人，有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余下的时间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在错落的街道间徘徊，在转角间发现的街椅上出神……这么简单就行了。
可是，没人能够理解。
乔娅就曾信誓旦旦要观察对着一朵花出神一个小时的我是如何运作的。很不容易熬过十分钟，姿态在变无可变后，僵化地投降。
“发呆这么无聊的事，都能这么满足，你不是有问题，就是神人。”
其实，神游并非天生的习惯。小时候，也是很喜欢以书为乐，也曾以市第二名的成绩考上重点中学。
可是，随着年轮一圈圈画过，有些东西不知不觉间淡去了，对课业和才艺愈发力不从心。
那个初三的白日，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体和图形，突然渐渐幻化成一条条恶心的黑虫，撵页爬出，趴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亮白的粘丝。在我的手臂上蠕动，在我的耳畔诵经，持续发出的嗡鸣让我发狂，恐惧地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地一动也不敢……接着就是休克后感觉到的真空。
慌恐。那感觉，现在想起，仍是连番作呕。
成百上千次地强迫自己克服，那不过是幻觉罢了。却挥不去恐怖的真实触感和诅咒……
面前的课业越多，面对的压力越大，那些恶心的“东西”出现得越众，即便是清静的音乐，也不能使一切魔障淡然。
那么个年岁，怎么可能放下课本。中考落榜，就再自然不过了。
那个放榜日。考上重点高中的娅娅，那张灿烂泣然的鲜活容颜。和我心中的失落与彷徨。
娅娅，她应该高兴，我心中存着的那个角落也为她高兴。没人比我了解，她在学业上难熬的吃力；没人比我清楚，为了这个重点的名额，她费尽了多少精力；没人比我明白，在她吃力拼搏的同时，又为我的惶恐背着所有人付出了多少心力压制那个“东西”。
那是我们姐妹之间的又一个秘密啊。那恐怖的秘密纠结了我们多少的眼泪……
我还是上了高中，当然，是看在钱的份上。
发呆的时间骤然充足起来。我的心反而渐渐平静。
欲望，怎么与成长如影随行。
一刻不停地被别人强迫、强迫自己前行，追赶，超越。止步，被那么鄙视地认为是“幼稚的”、“不理智的”、“懦弱的”。
那条路走得越远，我还是发现，怀疑不曾消失，疲惫不曾消失，反感不曾消失，愤怒不曾消失……我所厌恶的一切都被人推崇，我所渴望的一切反而被“明智的态度”压在一个小小的、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当随波的欲望在那个“东西”面前不得不终止时，才发觉，“我”，那个真实的“我”，就要消失了。
我不想为了别人在乎的什么不快乐，我不想累得没气才开始回头寻找来时的路，我不想在路上连流泪都忘记怎么表达，我不想——
我不需要昂贵的代步工具，我又不想环游世界，什么都没有双脚踏过的踏实。
我开始变得安静。不接触陌生，不维善关系，不为超负荷的人情伤神。
当妈妈兴言要把我们培养成杰出的设计师时，我的心中没有任何共鸣的涟漪。
那不是我能承受的人生。
当妈妈宣布将送我们出国留学的消息时，我的思维更没有任何激动的期待。
——那也不是我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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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娅坐在我的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有事？”
“姐，其实你很漂亮呀。”
因为她的称谓，我摘掉耳机，对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乔娅低下了头，躲开了我的视线：“……妈要为送我们出国的事征求你的意见。”
……
“你明白我的意思。”
“有必要么？”
乔娅只是坚定地看着我……
这不是我要的，却是她要的。我无所谓。在哪都一样。
“我明白了。”
乔娅看着我正要戴回耳机：“姐——”我对这个称呼很敏感，不由重新正视她。凝脂的五观，分明是娇弱的生命，可那美丽双层褶皱包裹的眼眸里闪着的却是感人的哀伤。
乔娅下了床，在洁白的室内环视一周，定在黄色的背面上：“至少，你可以离开这里，过你想过的平淡、自由的生活——不是么？”
她的身背，留在记忆里，是那么的温暖……
娅娅，你只比我小12个月28天。我甚至还记得你第一次叫自我“姐姐”时，那张挂满泪痕的脸，那双大大、美丽、清彻的眼睛。
上了中学后，你就很少那么敬称我了，除非“事”字当头。
而那一刻，我的心房全然柔软。不是因为我感到了称呼中你的真诚，而是你没有直白表述背后的关切。你，真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目送你离开房间，我再次感谢命运，让我们如此的靠近，让我们成为姐妹。
于是，我们来到了伦敦，过着各自向往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乔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