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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崩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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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开灯?”肖战看清了沙发上的人,放下手里的纸箱,脱衣换鞋,走了进来。
果儿窝在周琛的身边舔着她光滑的皮毛。
周琛双眼通红,看起来很是疲惫,顶着两个又大又圆的黑眼圈,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肖战问,两人的目光刚对上,周琛立即垂下眼帘。
“……小战。”
“嗯?”
“对不起。”
肖战一震,“……啧,你这又是干什么坏事了?”
周琛低下头不语。
看到他这副模样,肖战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在他看来,周琛不管是遇到多大的事,向来都不会太在意,他性格乐观开朗,长相帅气,只是总给人一种蔫坏蔫坏的错觉,很少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地和谁道歉,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这个词。
“……你这是怎么了?”肖战莫名有些发慌。
“……对不起,”周琛嗓音沙哑,眼底越发红了,“……对不起……”
肖战心里咯噔了一下,踉跄地退了两步。
“对不起”三个字仿佛已经不够表达周琛的歉意,他想说的话很多,可此时此刻能从嘴里说出来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于是,他又一连说了好几句。
“……对不起……小战。”
“……对不起……”
“……对不起……”
每说一句“对不起”,周琛的情绪就越发失控,直到最后音量越来越小,双肩颤动,伴随着哽咽的声音。
而肖战每听到一句“对不起”,就像是被一道道惊雷劈中,每一道雷电都贯穿他的身体,激得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踉踉跄跄一直往后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被这一声声“对不起”轰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客厅里安静极了,果儿还在舔舐着她漂亮的皮毛。过了许久,安静的客厅里再次响起肖战干涩又沙哑的声音。
“……云云南的照片……是是你……拍的?”他问得磕磕巴巴,小心翼翼,像是想抓住最后的一丝丝希望。
周琛抬起头眸子里有泪光在闪动,“……对不起。”
轰!
一声惊雷在脑海里乍起,像是某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就这么被劈断了,而他已经退到无路可退,颤抖的身躯靠着墙,眼底瞬间红了,泪水就这么悄然地滑过脸颊。
除了今天早上看到王一博被堵的时候他控制不住情绪,后来的失业,被围堵,以及俞枫告诉他的那些事,他以为他的心已经变得麻木了,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是会疼?
“……为为什么?”
周琛把脸埋进掌心里,一言不发。
“为什么??”肖战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啊!”
果儿听到她爹地发火,毛也不舔了,立即跳下来,躲到沙发底下,伸直前腿,弓起背脊备战,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查看外面的敌情。
“……你说啊!”肖战无力地靠着墙滑了下去,抱着膝盖,头埋进臂弯里,声音越来越小,“……你说啊!你说的我就信!”
他想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是他最好的哥们,那个一路陪着他走过来,会提前下班来给他烧饭,陪着他走遍帝都的大街小巷,陪着他等待心爱的男孩,了解他支持他,他百分之百信任的周琛。
他一直认为,就算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与他为敌,而周琛也不会,所有人要害他,出卖他,周琛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可是……
“……为什么?”肖战哽咽着又问了一遍,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周琛紧攥着拳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肖战,真想跑过去告诉他:啧,这么蠢,说什么你都信。骗你的,怎么可能呢?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你,我也不会,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小朋友对你有多重要。
然后,两人打一架又可以勾肩搭背,相互损。
可就因为知道王一博对肖战来说有多重要,所有的话才像一根鱼翅一样横在喉咙间,不上不下,又隐隐作痛,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该怎么解释?也许不管怎么解释也都于事无补了,那些照片确实是他拍的,而且照片和COS视频早已经被拷贝,卖给了他人。如果不是他交友不慎,怎么会害得肖战和王一博落到如此境地?
他该怎么开口讨要他的原谅?
还有什么脸面要他原谅?
“……为什么?”肖战哑着嗓子问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不管他怎么问,坐在沙发上的周琛除了“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肖战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明明家里开着暖气,可是他又开始觉得冷了,这股寒意似乎来自骨髓,从里往外扩散,冷得锥心刺骨。
“……你走吧!”肖战声音嘶哑。
“小……”
“……走!”肖战猛地抬起头来瞪他,目光满是狠戾。
周琛的拳头越攥越紧,“我……”
“……滚!”肖战破着嗓子吼道,“等着我揍你么?他妈的,到底是给了你多少钱?才会让你把我也卖了?”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哥们……去他妈的哥们,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
“……哈哈哈哈……别让我再看到你……”
“……别让……我看到你……”
他一边流泪一边笑,笑得越来越大声,在笑声中他隐约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他笑了很久,笑声里满是悲怆与苍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声声回响。笑着笑着,他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大声哭了起来。
“喵……”受惊的果儿探出小小的脑袋,见外面的敌情有变,她蹭到肖战的身边蹲下,用她小小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腿,似乎在安慰他。
肖战哭累了,就这么抱着腿坐在地上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仍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姿势,只觉得眼睛又干又涩,脑袋昏昏沉沉。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他眯缝着眼,抬手挡住强烈的光线。
他伸直发麻的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浑身都在疼,脖子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他歪着头靠着墙发了一会愣,才勉力站了起来,像个佝偻的糟老头,一步一挪地走进盥洗室。
他像是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绪毫无波澜地洗了一把脸,眼睛舒服了一些,又回到沙发上躺下,仿佛只要在沙发上睡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会躺在床上了。
可他刚躺下,余光里瞥见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