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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思曲──鸾凤记(十六) 一晃月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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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月余,燕州城内仍旧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城东摆了半年字画摊儿的书生娶了隔壁陈记凉茶铺的小女儿,两家凑银子在城北最清净儿的巷子里购了间屋子,卖假字画的书生算是在这燕州城安下家来,也继续用功读书了,预备着明年开春也去考个功名回来。城西有个李府,家主人也不知是做什么的,伤了阴德,一月内办了两次丧事,这白绫子挂了撤撤了又挂。城南是驻军处,最是无趣,除了喊声震天的士兵操练,瞧来瞧去,也就来回巡逻的那几张脸瓜子。城北那地儿,落脚的都是些贩夫走卒,中下之家,与那繁华之处自是无法攀比,但小门小户小地小方的,倒也热闹的紧,走街窜巷也能觅到一些新奇之事。
宁小世子如此这般,整日的由东走到西来由南逛到北,鞋靴也磨破了两双,但是,饶是相熟的阿猫阿狗,也没遇见一只半个。
小书童玉琴嘟着个嘴跟在后头晃荡,心中郁闷非常。近日朝中多事,齐桓等一班护卫跟着王爷和大世子诸多忙碌,鲜少在府内,小世子终日不务正业也就罢了,还每日每日的早出晚归府也不回,他与齐桓已有月余未碰面,想着想着,委屈的眼眶也红了。低头揉着眼未看清路,一不留神便撞上了突然止步的唐宁。
原本还看着挺乐呵的宁小世子,不知为何突然窜起三丈怒火,回头便骂:“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好端端的走路撞我做什么!你不知大路有两头各自走一边吗?你不知路有岔口道有崎岖见人要避让吗?本世子往日也曾对你情深意重信任有加,你怎能做出如此之举伤我身伤我心,令人失望令人悲愤令人切齿!”
玉琴不明就里更不懂小世子跟他说的都是什么话,也从未被如此大声劈头骂过,只觉无限委屈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唐宁怒气上头,也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只觉得胸口压着块腌菜的大石头似的,又是算涩又是沉重。被玉琴这一哭,不但没有消气,更是连自己也伤心无比。
“不知道好歹!不知好歹!不知好歹……”一连说了三个不知好歹,末了居然语带哽咽,“你再躲……你躲到天边去,哪个要看到你,你再敢走在这燕城大街上,看我不一剑劈你两瓣!”
饶是玉琴再蠢笨再单纯,此时也发觉小世子真的骂的是谁了。他收了收眼泪,摆出一副了然正色,拉起唐宁就往城东去。
申时过一刻,日头已落,满春园外亮起华灯,园子里的管事正指挥着小厮将今晚的戏牌摆出来。四块牌子分列两边,八场大戏十几个角儿,没有柳梦晗的名字。玉琴跟摆牌子的小厮打听到,柳公子早已不在满春园登台,要另谋个好营生,回家娶亲去了,明天就是好日子。
唐宁怅然若失的站在满春园门口,怔了半响,忽然回过神来,直奔城西白府而去。
白府果真是要操办喜事,门外张灯结彩,府内也是人声喧哗。
唐宁心中又是悲恸,又是愤懑,又是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思。又是恨不能一脚踹将进去,又是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事。对柳昙柳梦晗,又是恨的咬牙切齿,又是不能认不想认不敢认的情绪,直把自己搅和的天翻地覆。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混世顽劣花天酒地的隆惠王小世子,哪里遭过这等烂罪,更哪里懂得如何去应对。
第二日清晨,大世子带着齐桓及其余二人风尘仆仆的回府,玉琴在门房听说了,立即飞奔去寻到刚换好衣裳又准备出门的齐桓。玉琴一路跟随着齐桓来到马厩一边将近日种种说与齐桓听。听到柳梦晗要成亲这一段,齐桓忽然停下动作,回头问:“你说柳梦晗今日与白府小姐成婚?”
玉琴点点头:“小世子这头总说要杀柳梦晗,要跟他断绝来往,那头可伤心着呢。”
齐桓神色凝重,并未把玉琴的其他话听进去,只觉得这事内有蹊跷,一时又想不清楚蹊跷在何处。
此时另外二个护卫也匆匆赶来,三人跃上马背,牵着大世子的坐骑一同迎大世子出府去。
唐漠回府先去父亲处,半盏茶后又往唐宁处,告知京中出了大事,前朝篡位被斩杀的柳茂后人密谋兴兵起势,朝中已有二位重臣因勾结叛贼被押,从其中一人口中得知,柳茂后人盘踞在燕城附近的一个小县镇内,正在酝酿一桩大事,一旦得手,江山恐有失。唐漠要带领燕州军去剿灭叛贼,吩咐唐宁拿着令旗去城内驻军处整军守卫燕城,护王府及城内安全。
唐宁平日虽不务正业玩耍惯了,毕竟是王府调教出来的,这点事还是不含糊的,当即正色领命,暂时放下自己的小心思,换上戎装出府前往驻军处。
总兵陈殷早一步接到了唐漠的命令,已在驻军大门前等候,唐宁也不必与他多说,只大概询问了目前的驻军情况,便以令旗号令全军整军,重兵布防东西南北四门,安排王府守卫及各处巡逻军。
燕城百姓不知实情,以为是驻军操演,街上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嬉闹玩耍的嬉闹玩耍,也有一些怕真的封了城门不得而出的菜农小商贩,挑着担子往外走的。
唐宁带队巡逻至城中心,听到传来喜乐锣鼓声,不用片刻便看到大道上缓缓而来的迎亲队伍。新郎顶戴状元冠,身披大红喜服,□□枣红骏马,龙章凤姿,风仪入骨。唐宁见到来人不由得又是一呆,如此俊雅一人,世间罕有。
柳梦晗行至跟前,勒马悬缰,与唐宁对立而视。他上下打量了唐宁一回,眉目一动,明眸而笑:“未曾见过你这般打扮,倒也叫人心动。这是要带兵出征么?”
宁小世子眉心一抽,向天翻了个白银,又恢复到惯常的轻佻神态:“不出征,打算去抄你的府。”
柳梦晗哈哈一笑:“即便是恼我成婚,你也不必如此吧,虽然你我恩义在先,但是也并非我始乱终弃,若不是你……”
一听到“恩义在先”“始乱终弃”二句,宁小世子脑袋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待要发作,忽有士兵来报。唐宁听完士兵耳语,脸色顿时一变,勒转马头便往西城门而去。柳梦晗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笑容更深。
迎亲队伍继续前行,前边便是城中隆惠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