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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思曲──鸾凤记(十五)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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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谢韶涵兄相助。”
柳梦晗与白家大公子在酒楼门口拱手道别时,宁小世子正一脚踢开房门,闯进屋里仰头倒在床上,睁着大眼企图瞪穿床帐瞪漏房顶。憋了许久,终究觉得不解气,一个翻身压在凉滑的丝被上,两只手擂鼓似的猛捶床板,胸中塞闷却愈积愈深。
等到天欲黑时,玉琴进来寻他,却发现他倒趴在床上睡着了。
今日是王府长孙唐霏六岁的小生辰,正好世子妃也即将临盆,于是老王爷吩咐摆了家宴,一个都不准缺席。
玉琴轻轻摇了摇他肩头把他弄醒。
“小世子,换身衣服早早去中院候着吧,不然王爷又要发脾气。”
唐宁撑开眼皮,两只眼里都红红的。
玉琴打来了水,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唠叨:“可得弄的精神点儿,王爷最不喜见人蔫头耷脑的,瞧了要来气。”
收拾好急忙赶到中院时,宴席已摆上,世子、世子妃,还有小寿星霏儿已经到了,单等人齐了去请王爷王妃。
唐宁规规矩矩行了礼,在唐漠下首坐下。没闹没笑的,可见仍旧没恢复精神气儿来。
唐漠侧脸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等了半晌,众人只细语交谈,没别的动静。唐宁抬头扫过席位,原来是世子侧妃秦氏还没到。
“请王爷王妃吧。”大世子开口道。
老总管应声而去。
中院有个颇大的湖,名曰相思,是前隆惠王爷,也就是唐宁的祖父修葺的,以祭奠早逝的妻子。湖中心有个相思亭,能摆下四五张大桌子,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砌有汉白玉台阶,直延伸至湖水中,亭子上的纹饰尽皆镶金戴玉,可算是隆惠王府中最为奢华的地方了。
老总管向北边去请主子的时候,秦氏正从南边渡舟而来。
霏儿从凳子上跳下来,一头扑进她怀里。
那秦氏搂抱着霏儿在席上落座,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唐漠对她的异常半点不关心,甚至都没有责问为何迟来,只对儿子板起脸。
“霏儿,自己好好坐着。”
六岁的小王孙嘟嘟嘴,爬到唐宁下首的位子乖乖坐好。然后伸长脖子隔着半张桌子对秦氏说话。
“秦姨娘,你是不是病了?让父亲给你请个大夫瞧瞧可好?”
唐漠不满道:“霏儿,注意规矩。”
秦氏提起帕子就开始掉眼泪。
小唐霏无视父亲的黑脸,又滚下凳子跑到对面去,依偎在秦氏身旁。
“秦姨娘不哭,有霏儿,有霏儿在呢。”
秦氏一把搂住小王孙,哭的更厉害:“如今我也只剩你了,你可要为姨娘争气,再怎么样,好歹也是长孙,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人比了下去。你娘去的早,姨娘又是个没地位的,叫你小小年纪连个靠山也无……”
“闭嘴!”
被唐漠一喝,秦氏不敢再说,只拿着帕子擦眼泪,憋了半晌,想是实在不甘心,又祸口道:“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也就罢了,就连皇上也……”
“砰”的一声响,唐漠手中的杯子裂了数瓣,额上青筋直跳。
秦氏终于噤声。世子妃端坐在位上沉默不语。小王孙被吓哭了,抽泣着不敢大声。
唐宁按住他欲抬起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瞧了瞧,拍着胸道:“还好还好,没损没伤,要不然父王又要罚我。”
唐漠忍气道:“与你有何干系?”
“从小到大,我们姐弟三人一起闯下或单独闯下的祸,父王哪次不是先找我算账?”宁小世子颇为委屈,“你和大姐就是少了一根头发,父王也得把我拖去逼供,冤也冤死了。”
“谁叫你总要淘气。”言语间,气已消了大半。
唐宁暗暗松了口气,开始嬉皮笑脸。
一场危机化去,片刻后二老到了。各自见礼后坐下,或真或假的,好歹热闹了一番。
中途秦氏苍白着张脸告病离去。霏儿要跟着走,唐漠吩咐以后霏儿不必再跟着秦氏,搬到赵小鸢房中照顾。唐霏本来是已故的姜氏所生,那时赵小鸢还没有进门,只能由唯一的女眷秦氏照顾。唐漠本不想太过薄待她,立了正氏后也没有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今儿晚上,秦氏算是弄巧成拙了。
唐宁偷偷耸了耸肩,感叹为繁复家世所累的男人真辛苦。
散席后,兄弟二人同渡一舟。
唐漠沉默了半天,快要到岸时开口问道:“你近日,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宁小世子向来无忧无虑,要说烦心事,除了姓柳的还有哪桩。不过这话说不得。
只能答道:“无事。”
唐漠又看了他好几眼,突然又不耐起来,上岸后,皱着眉头拂袖而去。
第二日清早,宁世子还沉浸在名为柳梦晗的“噩梦”中无法自拔,玉琴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下子扑到床上扯他被子。
“小世子,不好啦不好啦!你快起来呀!”
宁小世子不耐烦地反手一挥,把他当苍蝇似的拍到地上。
玉琴一骨碌爬起来再接再厉。
“哎呀,您就别睡了,小齐说,大世子昨天晚上把柳公子给绑啦,在驻军处的牢里关着呢。”
宁小世子翻身而起:“什么?”
宁小世子日夜兼程,一路累死三匹骏马……自然是不需要的。
玉琴说的驻军处,其实就是守城军的军备处,柳大公子上回挨板子的地方。
此地有两处牢房,东边是重刑要犯,西边关押的是军中因过受罚的将士。
唐宁快马而至,把缰绳一丢便径直往西边去。守牢的官兵却说近几日内没有新进的犯人。心中一惊,又奔东边而去。
柳梦晗果然被关在这里,正绑在刑堂的架子上,如待宰的鱼肉。
假公济私的大世子唐漠端坐堂中,齐垣立在一旁。面相凶恶的行刑官手里拖着一条精钢长鞭,正准备往那副身子骨上招呼。
此时冲出去绝非良策,唐漠虽然溺爱亲弟,但也绝不是言听计从毫无原则的。
唐宁在门外急的团团转。齐垣一眼瞄见了他,悄无声息的退出来。
“小世子可是来救人的?”
唐宁脸一红:“谁救他!就是……就是王兄这样做,会否有违法制。”
齐垣只当他口是心非了。
“大世子本就是一时气冲,要救倒也不难,只是别迎风顶上,需得反其道而行。”
唐宁还待辩解,那边已经啪的一鞭上身。
一响过后,唐漠问:“可愿意照做了?”
那一鞭打的着实,柳梦晗却仿若未觉,只笑道:“这事,只怕由不得大世子做主。”
唐漠恼道:“那就打到我做的了主为止!你若执迷不悟,继续纠缠着宁儿,我便是打死了你又怎样!”
“是不能怎样……只是,令弟怕要伤心之至,我与他……”
宁小世子当下跳将出来,指着口出狂言的柳某人骂道:“闭嘴!休要胡言乱语!谁要为你个贼子伤心!从前是我瞎了眼以尔为友,招祸上身,如今你我已无瓜葛,你是生是死又与我何干?照我说,应该巴不得你死了才好!”
柳梦晗惊讶的睁大眼睛:“宁儿……你为何说的如此绝情,你我好歹已经……”
“闭嘴!闭嘴!闭嘴!”唐宁跳脚,“大哥,打死他!打死他算了!”
唐漠狐疑的看看两人,忽的脸色一变:“你们已经怎样了?”
唐宁抢口道:“就是结拜了又怎样?当初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如今看清了,谁要再与你做兄弟,你若还要一点脸面,就休要再提起此事!”
柳梦晗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愣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摇摇头:“何必……既然你真的如此痛恨于我,我也不愿做那痴缠之人。从前的情意,就当作黄粱一梦……便应了你所愿,从此,两相忘……”
齐垣的计策果然奏效,闹了这一通,唐漠果然就把人给放了。临走不忘警告一句: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当然是警告柳梦晗的。
柳梦晗只是低垂着眼睛不言语,浑身都冷若寒冰。
唐宁递给他一瓶伤药,别别扭扭道:“这次是我王兄不对,胡乱抓人……你多见谅吧。”
柳梦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抱拳道:“宁世子严重了。”
言语举止都生疏有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宁小世子望着他离去的冷淡背影,心里一阵阵的翻腾。
此招谓之曰,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