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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思曲──鸾凤记(十二) 大同王 ...


  •   大同王朝九州八王各配军十万,燕州隆惠王世子领威武将军衔,另有二十万战备军,三十万大军全部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处。城内驻守一万精兵,每半年从军营抽换一次,以保王府及城内百姓安全。这一万禁城军直属隆惠王调派,王府世子及二公子可凭令旗行事,其余任何人任何事物都遣动不了。

      这日,城内驻军处接了一趟奇怪的差事。

      手下小将来报时,总兵陈殷刚做好下月王府执勤巡逻军的安排。

      非战时不开刃杀生,这是前代隆惠王施下的仁政。军中若有人犯了大错死罪,只要不是忤逆谋反,均施与三百军棍的刑责,能活的下来,就是老天开恩,罢了军籍,放出城去。可是能从三百军棍下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寻常人挨上五六十棍便可去掉半条命,再强壮的硬汉,打上百来棍,不死也残,不残也昏了,何况是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呢。

      陈总兵惋惜的摇摇头,就不知模样这般好的年轻人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还劳动二公子亲自押解来受刑。

      刑场一向设在正门厅前,以示法理昌明。

      宽阔的场地上摆着刑具,一张宽面长凳。柳梦晗低着头走上前,脸面朝下伏于其上,执行棍刑的两名军士用粗麻绳将他手臂双腿和腰间都捆了个结实,而后持手臂粗细的刑棍立在一旁待命。

      陈总兵见准备妥当,例行的要问上一问。

      “堂下刑犯,你可知罪?判你三百军棍你可服气?”

      那犯人两手握着凳头,一言不发。

      陈殷瞄了瞄陪席上的宁世子,见他微微皱着眉,脸上不爽的样子,一时猜不透这位的意思。想了想,今次不过是代替行刑而已,还是不必知道太多的好。

      于是不等回答,他又径自说道:“今日你若命大留得一口气在,也算是先王爷的再生之恩,今后务必悬崖勒马,一心向善,莫要辜负了先王爷的仁慈之心,你可明白?”

      这回犯人出声了,可惜太小声,还是没听清楚。

      陈总兵清了清嗓音,对执棍兵士一挥手:“开始行刑!”

      两边的刑棍便如雨点般,噼里啪啦的交替落在那人腰臀上。

      柳梦晗除了开头轻微的闷哼了一声之外,就再也不出声。

      两根黑紫的棍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其制甚坚。一下下敲打在□□上,仿若闷雷般砰砰作响。

      唐宁斜着眼睛听了数十下,只觉自个儿的心口也跟着“砰砰砰”的响,不由绷紧了身子。

      玉琴捂着耳朵靠在齐垣身旁,每打一下,他就缩一下肩。

      “小齐,柳公子会不会真的被打死啊?你救救他吧,让他少挨两下吧。”

      齐垣冷眼看着:“救不得。”

      “为啥?你不是说小世子不会真要他命的么?这都五十来下了,再打下去骨头都要断了,你看柳公子动也不动,该不会没气儿了吧?快些想想办法吧,好歹也相识那么久。”

      齐垣伸手替他一起捂住耳朵:“你真要我救他?”

      玉琴一边随着棍子的起落抖索着肩膀一边点头。

      齐垣看看唐宁变幻不定的脸色,叹了口气:“再等一会儿,小世子走了后。你放心吧,姓柳的死不了。”

      又数过二十,唐宁果然起身离席,急忙忙的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已刑至八十,执行兵士暂停动作,上前查看。若是犯人昏了,便要拿凉水浇醒。

      齐垣便趁此时上前接替行刑。他明面的身份是这驻守处的将官,由于常在大世子跟前行走,连陈殷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因此他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太出格,陈总兵也懒得去管。

      他向另一个兵士耳语交代了几句,退回在一旁站好,开始亲自执棍。手起棍落,丝毫不见轻缓,反而比先前打的更重似的,才过百下,就见刑犯垂了双手。

      玉琴见状,急的要跳脚,奈何军务非一般小事,再莽撞也明白其中厉害,因此也不敢贸然上前。眼看着柳公子某人将近气绝,气哼哼瞪了齐垣一眼,他也学他家小世子,一溜烟跑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柳梦晗竟然真的挨过了足足三百军棍。中间昏过去两次,齐垣暗暗运功替他渡气,保了他的命。

      其实,普通兵士没有内家功夫,抡棍子的时候都是实打实,最容易伤及筋骨。而齐垣的打法看似凶狠,实际除了多受些皮肉之苦,并不会真的伤到哪里。

      猴精似的陈总兵当然清楚这点,不过齐垣的意思那就是上头的意思,管太多没有好粮吃。

      于是,才刚刚养好剑伤,注定要死在刑场上的柳公子奇迹般的捡了小半条命回去。

      这事儿齐垣没有跟玉琴提起,陈总兵也满以为他会把执行结果转告唐宁,因为并非军中事务,也没有立案上报,所以提前离场的两人坚定的以为柳梦晗绝对已经是死了的。

      宁小世子茶不思饭不想的在家颓废了几日,又呼朋唤友出去逍遥自在,并且更加的变本加厉,常常夜不归宿,惹的老王爷差点请出家法来。王妃与大世子自然是一心维护。

      约莫过了两月左右,正值夏日,唐漠为了那件反案已经从京都来回了一趟,同去的秦瑞却留在那儿没有回来。

      落了许多天雨终于放晴的一日,憋坏的宁小世子又寻思着出门去。于是谴了小厮去苏、章、姚府请人,小厮却回报说,苏三公子病了。

      一向是五人同行,这下缺了两人,怎还能如往日般乐的起来?

      只好作罢。

      叫人上章府和姚府也通报一声不必来。

      姚仲与章宏熙另派了人来说要前去苏府探望,唐宁嫌探病麻烦,他一个王府公子进了铺地的青砖上都刻着礼仪廉耻的苏府,必定是一番罗嗦,因此只又谴了先前那小厮带了一堆东西同去,自个儿带了玉琴去逛街市。

      正好遇上赶集日,方圆内大镇小乡的百姓都聚集而来,大街小巷都是人,比往常更添热闹。

      唐宁百无聊赖的在街面上晃悠着,偶尔在哪个小摊前停住,望着那些没啥稀奇的小玩意儿发一阵愣。玉琴便在旁边直翻白眼。

      当初小世子和着柳公子亲密无双时,也时常来人堆里凑热闹,东摸摸西看看,乐趣无穷似的。还买了许多东西给人家,偶有一两件是柳公子买来回礼的,不管值不值钱,都宝贝似的揣着。这会儿人没了,还是自个儿给弄没的,却一个劲儿的在这儿睹物思人,真是好没意思。

      不过一想到那么一个风神俊秀的人物,就这么说没就没了,玉琴不禁感伤于怀,偷偷转过去拿袖子抹了抹发红的眼角。

      这卖木雕的摊前人还挺多,不一会儿便把他们两人给围在了中间。玉琴抛下他家小世子自个儿挤了出来,垂着头站在那儿自顾自的伤心。忽有一双白面缎子鞋停在眼前,还有人摸了摸他头顶。

      一个温润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伤心成这样?”

      玉琴抬起被泪水给糊了的眼睛,抽了抽鼻子,半声哽咽吞进了肚里……

      唐宁垂头丧气的从人群里钻出来,突然就听到他的小书童一声尖叫。

      “柳公子!”

      宁小世子傻了眼。

      在那站着的,不是柳梦晗却又是谁?

      本该在刑场上咽气的柳公子某人仍然如斯美貌,风度翩翩,亭亭秀立,如玉的面庞绽开春日暖阳般的笑容。

      “宁世子,近来可安好?”

      宁小世子如遇鬼魅,拔腿便跑。

      不是死了吗?不是该死了吗?不是十成十的必死无疑了吗?历典上不是分明记载了自有此法的五十余年来,侥幸活下之人不足二三吗?他不是只是个弱书生样吗?就算唱过武生,会的也不过是些不顶用的拳脚功夫,怎么可能就顶过那三百军棍了呢?

      唐宁心绪烦乱,也不知是惊是吓,只是脚下不停,轻功也凭空高了数倍似地。

      一路飞奔回王府,正扶着门框呼呼喘气,下人来报,苏公子要大不好了。

      余惊未收,又遭雷鸣。

      这下也无暇去想什么柳梦晗的了,忙吩咐备马,从后巷人少处策马赶往城西苏府。

      苏府大门紧闭,里头却乱成一锅粥。

      唐宁在外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干脆一脚踹将进去,没想到没落门拴。

      苏三公子住的院子里堵了好些人,苏夫人和三个姨娘正围着苏老爷又哭又闹,苏仁贤的两位兄长也满脸惶急,下人们更是束手无策的样子跟着团团转。苏府的人倒都在,却不见姚章二人。

      唐宁跨步进去待要询问,瞧见他的苏老爷忙推开夫人们来给他行礼。

      唐宁扶了他一把,忙问道:“听说苏兄抱恙病重,前几日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苏老爷紧皱着眉头,使劲儿抿了抿嘴,又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又痛心的表情,就是不说个原委。只恨声道:“这个小畜生啊……”

      苏夫人见状,哭的更凶了。三个姨娘一窝蜂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要说给唐宁听。

      苏老爷的三个儿子本都是苏夫人所出,三个姨娘原是苏夫人为了贤淑的名声替老爷纳的妾,只有小姨娘生过个女儿,不足三岁便夭折了。因此,四位正庶夫人对最小的三公子都极为爱护。

      唐宁头疼的听她们讲了一通,依旧云里雾里。这时,章宏熙从屋里出来,见着唐宁,拉他往边一站,如此这般说了一遍,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苏仁贤先前不过是小染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卧床休养几日便好。姚仲与章宏熙来府上探病,三人还边吃茶点边闲聊了一阵。苏老爷一早去了趟书院,不到午时便赶回来探探幺儿的病。章宏熙正好想起一桩和书院有关的生意,便随了苏老爷去书房详谈。房内便只剩下姚仲与苏仁贤二人独处。

      两人也不知从哪儿说起的,姚仲提起近日父亲又送了名侍妾进他房里,还要他快些决定正房人选,好替姚家开枝散叶。或是苏三公子病中糊涂,被这么一激,藏了许多年的心事尽数吐出,硬是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苏老爷和章宏熙进来时,正看到二人压在床榻上抱住亲吻。

      这还了得,苏老爷直气的眼冒金星,随手操起张红木凳子就砸过去。姚仲护住苏三公子,拿后背去接,哪知那凳子也砸的巧,正砸在他后颈上,登时就晕了过去。

      苏老爷几步冲过去,提起姚仲的领子就要把他扔出去,苏仁贤只是抱住不放。苏老爷一气之下甩了他两耳刮子,手下没留力,苏三公子嘴角溢了血。

      章宏熙这才回过神来,上去拖住盛怒的苏老爷,大声向外喊人。

      按说苏老爷不过书生一个,手下不会有多大力气,打也只打个皮肉伤,哪知才一盏茶的功夫,苏三公子便吐了血。气头上的苏老爷还不准请大夫。又拖了小半个时辰,姚仲倒是醒了,苏仁贤却连吐几次血,人事不省,眼看就要气绝。闻声而来的苏夫人和姨娘们就在门外和苏老爷拼命似的闹上了,直到宁世子进门。

      唐宁听了来龙去脉,心中一时也不知作何滋味。不管怎样,救人要紧。

      他上前握住苏老爷的手安抚道:“这事先不论对错,人命总是最要紧的,先请了大夫来看罢,人保住了,日后才好说其他事。”

      苏老爷本就已经心疼的紧了,听他这么说,哪还有不应的,赶忙遣了两三个小厮,一道去请本城医术最好的顾老大夫。唐宁摘了个随身的玉佩交予小厮,吩咐务必请老人家尽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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