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49、（49） 打翻了潘多

　　学期结束之前，苏宛宛的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终于通过了导师的认可。对于苏宛宛这次忽然开窍，选了个不错的角度，导师还挺惊讶。
　　苏宛宛没好意思说自己背后有个枪手，那天宋阅不知道怎么看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开题报告，给了不少意见。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顺利就通过了。要知道就连学霸司音音的开题报告都被导师退回去修改了五六次。

　　寒假开始前的最后一晚上，苏宛宛和司音音在宿舍里打扫卫生，司音音问：“你明天回家吗？车票定了吗？这次怎么没见你抢票了。”
　　以前寒假一开始，她一定迫不及待立刻就订票回家了。但是今年不一样了，苏宛宛还没有告诉宋阅自己放寒假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放自己回去。
　　明明只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她现在却连家都回不去了。
　　苏宛宛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今年不急，实习的事情还没结束。”
　　司音音觉得挺意外：“真难得，以前放假一开始，你一定是最早回去的。果真是不一样了呀。那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苏宛宛支吾着说：“找好了。”
　　“那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呢。”

　　司音音没再多问，苏宛宛松了口气，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最近发呆的次数都比之前多了起来。脑子里明明是空白一片的，但是却又乱七八糟缠绕着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一会想到蒙锡越，一会想到宋阅，一会想到自己的爸妈，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早就过世的神秘的女孩子。
　　那个叫宋阅惦记了十几年的姑娘。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头痛不已。
　　像是一夕之间，她这尾懵懂的小金鱼忽然被扔进了大海里，铺天盖地的波浪几乎将她淹没。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那种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坚韧，可以应付那么多的难关，她只是觉得委屈，一想到这些事情，满腹的委屈和痛楚几乎就要夺走她的呼吸。

　　苏宛宛趴在桌前，眼泪不自觉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宋阅打来的。

　　苏宛宛看着手机的屏幕，吸了口气，胡乱拿纸擦了眼泪，这才把电话接起来，语气生硬：“怎么了？”
　　“放假了？”
　　苏宛宛都不用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她轻轻应了声：“嗯。”
　　“那我让人来接你回家。”
　　他把回家两个字说得这么自然，好像那个地方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家。
　　苏宛宛纠结一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宋阅，我想回家。”

　　宋阅没说话。
　　这一头的苏宛宛紧张极了，手指不自觉捏着边上的书，又说了一遍：“往年我都是放寒假就回家的。我想我爸妈了。”
　　“好啊。”
　　苏宛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什么？”
　　宋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苏宛宛，你不要总把我想成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是我的妻子。这样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苏宛宛没说话。
　　宋阅又说：“什么时候回去，我叫人送你去车站。”
　　“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今晚就走？”
　　听到他反问的语气，苏宛宛就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结巴，心虚道：“是的，高铁票都定了。”
　　“不用我叫人送你么？”
　　“不用不用，我和同学一起。”
　　“那我叫人送你去火车站。”

　　又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宋阅终于挂断了电话。
　　苏宛宛握着手机出神，没想到宋阅这次会这么好说话，她本来提起要回家的事情，也是忽然想到了，压根也没指望宋阅能答应自己。
　　苏宛宛的心里一定都高兴不起来，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害怕宋阅的好说话后面又会忽然出现什么狂风骤雨。

　　回过神来之后的苏宛宛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没有订票，好在距离不算远，提前买也能买得到高铁票。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宛宛又看到了被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戒指盒。
　　宋阅买的戒指就放在里面。边上还有上次宋阅执意塞给自己的小小玉制的笛子。
　　两个小物件摆在一块，都闪着莹莹的光泽，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牵引在了一块儿。
　　苏宛宛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痕迹来。

　　严格说起来，她和宋阅第一次碰面是在榆大的校庆上，那时候她在舞台上吹奏笛子，明明只是个在舞台角落最不起眼的角色，却还是落入了宋阅的眼里。
　　这么一来，都和这个有关系了。
　　而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指向了那个离开了二十多年的女孩子---朱婉。

　　想到那天无疾而终的对话，她问宋阅，喜欢的到底是朱婉还是她苏宛宛，宋阅并没有给出回答。
　　她以为自己并不期待听到答案，可是在看到他这样的人也会露出那样的犹疑的时候，苏宛宛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宋阅爱的人并不是自己。
　　从来都不是她罢了。
　　她只是个替身。
　　所有遭受到的这些无妄之灾，只是因为在某些地方，她让他想到了朱婉。
　　苏宛宛心烦意乱，把盒子合上，塞进了行李箱里，不愿意再多想。

　　晚上九点多，苏宛宛终于到了溪桥。
　　苏爸爸来车站接她，苏宛宛提着行李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爸站在出站口伸长了脖子等着自己。她鼻子一酸，大步走过去：“爸爸……”
　　老苏接过行李，仔细看看苏宛宛，要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宛宛，长大了。”
　　只一句话，好像勾出了苏宛宛这么久以来积攒的全部的委屈和痛楚，她的眼泪忍不住跟洪水一样往外涌。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长大。
　　她就想没心没肺，有爸爸妈妈，有蒙锡越，她可以一辈子过得简单自在。
　　司音音让她要强大起来，可是她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她就是软弱又怯懦的苏宛宛。她没法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只要一想到这半年来的事情，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把一辈子的苦头都吃遍了。
　　她靠在老苏的肩膀上哭，哭得抽抽嗒嗒的，最后嗫嚅着说：“爸爸，对不起……”
　　老苏眼里含泪：“你是好孩子，爸爸不怪你。”

　　从苏宛宛出生一来，他好像一直在担惊受怕。
　　他好像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苏宛宛快活长大了，他渐渐放松了警惕。
　　谁料到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当年。

　　老苏心疼地拍拍苏宛宛的背：“别哭了，你妈妈已经做了很多好吃的等着你，你把眼泪擦擦，别叫你妈妈担心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苏宛宛恍惚间觉得这半年多，好像是一个梦境。
　　或许梦醒了之后，她还是那个苏宛宛。

　　但是不是。

　　宋阅发信息来：“到家了？”
　　苏宛宛回过神来，回复：“到了，刚吃完饭。”
　　“好好休息。”

　　他好像恨忙，打字都是只说几个字，苏宛宛回了个好之后，他就没有再回复了。

　　半夜苏宛宛起来上厕所，露过爸妈的房间，看到门缝下面透出来的灯光，他们还没睡觉。
　　苏宛宛敲门准备进去，手刚抬起来，就听到妈妈压低了声音响起来：“我当初就不同意你瞒着宛宛，要是她知道的话……”
　　“早说又有什么区别？何况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永远也不会告诉她的么？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后面的话，老苏没有说出来。
　　苏宛宛猜得到。

　　谁能想到她会遇到宋阅。
　　世界那么大，明明有的人一辈子都会成为陌生人，谁能想到他们就偏偏会遇到。

　　苏宛宛几乎忍不住要冲进去问清楚他们到底瞒着自己的是什么事，是不是和宋阅有关，和那个朱婉有关。
　　可是她听到妈妈隐隐的啜泣声之后，苏宛宛变了主意，转过身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边苏宛宛一个晚上没有睡好，那边宋阅的日子也不好过。
　　工作上的事情麻烦一堆，年后的选举，各种势力都在明里暗里的较劲着，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宋阅为人又过分刚直强硬，受到的压力自然不小。而家里也跟着翻了天，宋定修的身体一直不好，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另一个儿子要和某个女明星结婚的事情，气得住了院。
　　这样的鸡飞狗跳之下，让苏宛宛早点过年回家，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
　　只是忙碌完一天，意识到不能看到她，不能搂着她，宋阅还是感到了一阵空洞。

　　宋阅回家探望宋定修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季佳倩。她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宋阅本来也不是什么慈祥的兄长，看到了也没怎么上心，径自就往里走，走出几步，季佳倩忽然又叫住他：“大表哥……”
　　宋阅停住脚步：“怎么？”
　　“你知道我爸爸和我妈结婚之前，有过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吗？”
　　宋阅没说话，眉头微蹙，语气冰冷：“怎么？”
　　季佳倩说：“我听到了他们在吵架，好像提到了另一个女的。看起来我爸爸对她好像一直还惦记着，俩人吵得很凶，说要闹离婚。我真是想不通，俩人都结婚二十多年了，怎么就要为了一个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女的离婚？也不知道是什么女的，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我爸这么惦记着……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佳倩年纪小，说话也没遮拦，宋阅眉头越来越紧，终于开口：“季佳倩，说话注意。”
　　季佳倩吓了一跳，本来就委屈，被宋阅这么一呵斥，更害怕了，眼泪就在眼珠子里打转：“表哥，我说旁人，你为什么凶我？”
　　“看来你是被你妈宠坏了，背后这么说别人，你的教养呢？”宋阅的目光幽冷，“你父母的事情，你应该直接去问问他们。不要牵扯到别人。”

　　说完之后，宋阅大步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其实早就才得到，苏宛宛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人打开，那些所有人想要努力忘记的，全部都被搅到了水面上来，掀翻了原本看起来的平静。

　　其实这原本也是他的目的。
　　只是这个时候，宋阅的心里却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的不确定来。

　　如果等到所有的真相都被揭露的时候，那么苏宛宛呢，她是不是能承担这一切？
　　他会不会永远失去她？

作者有话说

一个可怕的消息，没有存稿了。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