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44、（44） 到头来也只

　　季源礼走后没多久，宋阅就回来了，他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水杯，水杯壁上的热气还没有散去，他问：“谁来过了？”
　　“你姑父。”
　　苏宛宛的语气很生硬，没看他。

　　宋阅显然对于季源礼的到来早有预料，都没有问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就拎着两个塑料袋进了厨房。
　　苏宛宛跟在他后面进去，她站在距离宋阅两米远的地方，看他把袋子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进水池里。
　　宋阅把买回来的蔬菜肉类的洗好，放到盘子里，在烧热的油锅里面倒上油。油在锅里吱吱地响着，不时溅出来，宋阅的身上沾了几滴油，他回过头对站在厨房门口傻愣着的苏宛宛说：“去给我拿个衣服挡着。”
　　“你自己弄。”
　　宋阅向她展示手上的锅铲和筷子，颇有些无奈地说：“我要是能自己弄的话，还会叫你么？”
　　苏宛宛百般不情愿，站在那里久久不肯动。宋阅凝神盯着她看了一会，那样的目光她逃得逃不开。她只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就丢盔卸甲，转过身去房间，翻了半天只翻到了一件看起来比较大的长袖T恤。她拿着T恤出来，从前面绕过来，把两只袖子在他的腰部打了个结。
　　宋阅很满意：“真乖。”
　　他每次说这样的话的时候，那语气，那神情，和在奖励一只表现良好的宠物似的。

　　苏宛宛觉得自己就是他豢养的一只小狗小猫，一个玩物，要看他的脸色。表现好的时候他会温柔多情，可是一旦拂了他的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展现出残暴的一面来。
　　她害怕他。
　　身体不断传来的疼痛还在提醒她一时麻痹的后果。、
　　苏宛宛的内心一片凄然，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退回到和他相隔两米远的位置上，远远地看着。

　　宋阅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料想她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害怕自己。
　　宋阅放下锅铲，走到她的面前：“宛宛……”
　　声音柔和的像是要挤出水来。
　　苏宛宛下意识就害怕，往后瑟缩了一步，宋阅拉住她的胳膊：“别怕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他的语气里带了恳求。
　　他又说：“昨天是我气昏了头。以后不会这样了。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块，我所有的理智就都没有了。我应该听你说，听你解释。”
　　苏宛宛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宋阅，你觉得这样的我真的就是你想要的苏宛宛么？”
　　她说着，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宋阅。

　　明明不到一年的时间，宋阅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宛宛和那一晚在榆大校庆上看到的苏宛宛几乎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眼眶泛红，看出来哭了不少，眉眼之间的神采再不复往日。
　　宋阅定定地看着她，好像透过她看到了漫长时光之中那个孤独的自己。
　　“苏宛宛，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要。”宋阅说完就转过身又一次进了厨房。

　　苏宛宛站在原地，只觉得冷。浑身冷。
　　身体不听使唤，像是坠落进深渊。

　　宋阅并不经常下厨，不过以前在军队倒是时常要自己动手做饭菜，也因此练了些手艺。他跟苏宛宛说：“看来手艺还没有生疏。”
　　苏宛宛没应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宋阅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面说：“以前在部队过年的时候，一桌子的菜都是我来做的。别人还说我手艺不错，有做大厨的天分。不过这么多年也没进过厨房了，估计味道也不怎么样了。”
　　其实看过了宋阅平时在工作时那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会见到他在掂着锅铲掌勺，竟然也没有觉得丝毫的违和。他是神秘的，他凶悍、他严肃、他霸道、他残忍，他又可以这么温柔、体贴，每一面都叫她无所适从。他就好像是个掌控一切的主宰者，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情绪和安排来进行，别说反抗，她根本都弄不清楚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她到现在都还是弄不清楚宋阅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结婚？出于爱吗？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平凡无奇的自己？

　　宋阅把菜弄好端出来了，见苏宛宛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发呆，就推了她一下：“去，把碗筷放好，别傻站着。”
　　苏宛宛接过碗筷，放到桌上。
　　宋阅的手艺不错，做了两菜一汤，看着卖相虽然不佳，但是吃到嘴巴里的味道竟然出奇地好。
　　她也真的是饿了，甚至都忘记了要拒绝嗟来之食，闷着头吃了一碗饭，一抬头就看到宋阅正带着笑意望着她。那双眼睛虽然是看着她的，但是又好像是看到了别的地方，眼神里面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苏宛宛发觉那样的眼神有些熟悉，忽然想起来，那种温柔得几乎溢出水来的眼神，和刚才季源礼看着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两个人吃了饭以后，宋阅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好碗筷出来，看到苏宛宛还站在客厅那，呆呆傻傻的模样，让宋阅这么多年修炼的刀枪不入的心都瞬间下来。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苏宛宛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也许是知道挣不脱，所以动作幅度都很小。这样细微的动作和细微的不满让宋阅心里又是一片酥软。
　　他说：“在家里是不是觉得和闷？”
　　苏宛宛没看他，也没回答。
　　宋阅说：“我下午正好也没什么事情，准备出去逛逛，你要去么？”见她还是不说话，宋阅带着笑意说，“你要是累就在家，我一个人去吧。”
　　他刚要站起来，苏宛宛就立刻站起来，伸出手要拽他的手，可是手伸一半，就讷讷地缩了回去。
　　宋阅握住她的手，心情甚是愉悦：“想去哪里？”
　　和宋阅在一起哪里能真想去哪里，她只不过是想出去，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如果还是和他共同呆在这样一个空间，她也许会疯掉吧。
　　宋阅开车载着苏宛宛，刚开了没十几分钟，就接到了雷显打过来的电话。宋阅说了几句话，挂了电话，问苏宛宛：“雷显请咱们吃饭，去不去？”
　　“我能说不去吗？”她闷声说。
　　宋阅笑笑：“你要是想不去，不去就是了。不过今天的局还是适合去一下的，雷显带了他女朋友过来。”
　　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商量建议的语气，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让人不能拒绝。苏宛宛转过头看向窗外，内心不知为何却是一片凄然。
　　宋阅带苏宛宛到了香江居，刚进去就有身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苏宛宛以前来过这里几回，都是在包间里面，可是这次服务员却领着他们一直往后走，穿过了大厅和包间，后面竟然是别有洞天。走过了一个院子，再往后就是一处更加安静宽敞的地方。
　　服务员拉开木质包间门，宋阅领着苏宛宛走进去，里面坐着的是雷显、叶肃回，当然，还有永远的跟屁虫梁锐，在雷显旁边还坐着个年轻女孩子，苏宛宛不认识。一走进去，梁锐就迎了上来：“宛宛，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干什么，不想看见我啊？”
　　“怎么会呢？” 梁锐谄媚地笑，“我见到你开心还来不及呢。一见到你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光了呢。”
　　苏宛宛受不了地往后退了一步：“怎么这么恶心啊你？”
　　梁锐难得地特别好说话，甚至都没有回嘴，直接拉了苏宛宛就往沙发上坐，热心地介绍说：“这个是陶蓁。陶蓁和你一样大呢。”
　　苏宛宛往边上看了一下，那女孩子白白净净，大眼睛，眉清目秀，谈不上格外好看，但是也给人格外舒心的感觉。她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叫苏宛宛。”
　　那女孩子也回过头，笑着说：“我叫陶蓁。”
　　梁锐凑过来，在她耳边说：“这个陶蓁可厉害了，你没见雷显平时拽得和二五八万一样，一遇到这个陶蓁就立刻萎了。这点和你蛮像的，你们俩都收服了世界上最难收服的男人啊。妇联简直都要给你们颁奖了。”
　　苏宛宛无语，伸手就去掐梁锐的手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梁锐疼得直哆嗦，目光投向宋阅那边，可是那边三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竟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陶蓁捂着嘴笑：“难怪梁锐老念叨你呢，总算是有人能制服他了。你不知道，这家伙平时多嚣张啊，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才多久啊，你们就达成联盟了。”梁锐说，“蓁蓁，咱们认识的时间可不短了啊。”
　　“那又怎么样？”陶蓁扬了扬下巴。

　　宋阅眼见那边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玩得正开心，尤其是苏宛宛，脸上更是难得露出笑意。以前总是更小太阳一样，不知疲倦笑着的浑身散发正能量的人，最近皱着眉头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多。叫他又自责，又内疚，却偏偏也无法松手，并不比她好受多少。现在见她笑出来，才想着，带她来见见陶蓁总是好的，同龄的女孩子还是比较容易聊到一起。
　　叶肃回问雷显：“你是怎么把陶蓁找到的？”
　　“我想要找的人，还有找不到的道理？”雷显说。
　　“我看你别自信过头了，这次要是再给她跑了，你就有的受了。”
　　雷显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吐出两个字：“不会。”他似乎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宋阅：“你下面有什么打算？”
　　“关于什么？”
　　“你上次带头，弄了几个人，我看那几个人会反扑。”
　　宋阅皱起眉头：“那又能怎么样？”
　　叶肃回说：“你也别太轻敌了，那些人我看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牵一发动全身。”
　　宋阅露出些许笑意说：“我又没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该心虚的可不是我。”
　　“话虽然是这么说……”叶肃回还是有些担心。他从商多年，心思本来就比常人敏感许多，又是身处暗涛汹涌的商业圈，自然也会接触到很多政治相关的信息，因此也多多少少收到了一些不利于宋阅的信息。

　　宋阅好像丝毫不在意，也不知道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已经成竹在胸、胜券在握了。他拍拍叶肃回的肩膀：“小心点是好的，不过也不用那么紧张。”
　　雷显说：“现在最大的麻烦，可不是他们。应该是她吧。”
　　正说着，苏宛宛就和陶蓁一块走过来了。苏宛宛低着头，没敢说话，倒是陶蓁开了口：“刚才服务员说你们这今天有表演啊，我和宛宛一块去看看。”
　　雷显说：“你什么时候喜欢看民乐表演了？”
　　陶蓁一仰脖子：“我陶冶情操，你管得着吗你？”
　　“我管不着，我管不着你，谁还能管得着？”雷显说。
　　宋阅自然是注意到了苏宛宛眼里的渴望，他说：“让她们俩去吧，在肃回这，没事的。”
　　陶蓁这才甜甜一笑：“还是宋大哥上道，那我们就去了啊。宛宛，走。”说完就拉着苏宛宛出了房间。

　　香江居每个星期都会安排一些别具特色的民乐表演、舞蹈表演等，来表演的大多是附近艺术院校里学习的女大学生。女大学生本来就青春靓丽，外形姣好，加上年轻，表演的节目也精致，所以很快就成为了香江居一道特殊的风景线。每到这天，表演舞台附近的桌子总是早早就被预订。而那些桌子都是消费两万以上才能预订的。
　　苏宛宛听陶蓁介绍完，吐吐舌头：“这叶肃回真够奸诈的啊。”
　　“叶肃回？”陶蓁摆摆手，“这个招不是叶肃回想的。是你们家宋阅。这么阴险的招，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得出来啊？”
　　“宋阅？”
　　“是啊，这个店的大老板不是叶肃回，是宋阅，宋阅占五十的股。不过这些都是暗地里的，叶肃回最多就是个管理者。不过宋阅嘛，身份特殊，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都是叶肃回在打理。”陶蓁说，“你都和宋阅结婚了，怎么对他倒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我们也才认识没多久而已。”
　　陶蓁一副了然的模样：“我懂的啦。宋阅那样的人，才不会像一个女孩子展示全部呢，估计就算你们生活了一辈子，你也不见得就能了解多少。”
　　“我知道。”

　　她比谁都懂这个。
　　她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能不深有体会呢？
　　陶蓁好像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试图宽慰她：“其实和他结婚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毕竟那样的男人，可能是所有女孩子心里的梦想吧。”
　　“对我来说，就不是。”苏宛宛说，“对你，应该也不是吧。”
　　陶蓁大笑起来：“当然不是啦，我这个性格，吃软不吃硬的，要是真的和宋阅那样的撞在一起，应该就是火星撞地球了吧。”
　　“雷显也不好应付啊。”
　　陶蓁一脸嫌弃地挥挥手：“我和那个变态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就是想尽办法想要关住我，我偏不让他如意。”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到音乐响了起来。苏宛宛和陶蓁坐的位置最好，正对着舞台，台上那些女孩子裙角的褶皱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坐了没多久，宋阅也坐过来了。苏宛宛往边上挪了一点，宋阅也跟着靠过来，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宋阅还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曲奏毕，苏宛宛说：“你怎么也过来了？”
　　“过来看看节目。”
　　“这个形式不就是你想的么，还看什么看？”
　　“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吗？”宋阅说，“你们学校校庆那天，我看着你在舞台上表演，才有这个想法。”
　　苏宛宛别过头：“你自己想的坑钱的主意，关我什么事情？”
　　“这是为了你打造的舞台。”
　　话音未落，苏宛宛感到手心一阵冰凉，她低头去看，手里多了个翠绿的玉笛。就是上次宋阅要塞给自己的那个。因为这个，他们还闹了不愉快。苏宛宛苦笑：“那次表演的人那么多，我知道我不是最优秀最漂亮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一个，你到底为什么偏偏就看中我？”
　　“入不了我的眼，再好有什么用？”
　　多么狂妄的话。可是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所以好像连狂妄都变得顺理成章似的。
　　苏宛宛攥起手心，把玉笛捏在手心里，吸了一口气，才问：“你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女孩子，也是吹竹笛的吧？”
　　“看来季源礼和你说了不少事情。”
　　“宋阅，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无缘无故的喜欢。你会看上我，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在某一方面很像你喜欢过可是去世的那个女孩子是吗？”她说最后那一句话，明明是疑问句，但是那语气却是笃定的。
　　宋阅挪开视线，没有看她，目光停在前方的舞台上，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苏宛宛，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事情，我有一天一定会告诉你。但是不是现在。”
　　即使他会解释，她也不见得就愿意去听。一想到这么久以来所遭遇的，全都是因为另外一个女孩子，苏宛宛就觉得心里都是无言的难堪。
　　她承受了这么多，结果到头来，居然也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更新，今天合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