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你》一梦三笙

22、（22） 害怕他坚持

　　苏宛宛无法形容看到宋阅出现在楼下的心情，又惊讶又紧张，生怕下一秒宋阅就会跟自己要答案。但是那心里一阵阵涌上来的，不是感动又是什么？
　　她也毕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不管宋阅是为了什么去而复返，已经足够令她惊喜了。
　　她穿着凉拖跑过去：“哎，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梁锐走了吗？”
　　“你上次不说我要是来溪桥玩，你就做导游？反正都来了，就这么着走了太可惜了。”
　　她看向他身后：“那梁锐呢？也跟着走了？”
　　“他回去了。”宋阅不动声色地说。
　　苏宛宛说：“那好吧，我先带你去找个地方住下来。”
　　溪桥镇挺小，从小区出来走不到十分钟就能走到最繁华的地段。这两年旅游开发正热，来溪桥镇的游客渐渐增多。城里的基础设施也跟着改进不了不少，要不是这样，宋阅来都没地方住。
　　苏宛宛领着宋阅走进旅馆里面，里面的老板娘认识苏宛宛说：“哎，宛宛回来了啊，这人是？”
　　“是我大学里面的朋友，来咱们这旅游呢。”苏宛宛说，“阿姨，有没有好点的房间啊？”
　　那个阿姨很热情：“有呢，我给你留一个最大的。要住几天啊？”
　　苏宛宛回头看向宋阅：“你要住几天？”
　　“我明天就走。”宋阅说。

　　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居然只是为了住一个晚上？苏宛宛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让阿姨开房间，然后领了钥匙就和宋阅往楼上走。旅馆虽然不豪华，但是很宽敞，地上都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苏宛宛一脚一脚踩上去，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很舒服，回头一看，宋阅正盯着自己看。她脸上一红，转过头继续看着路，心里好像有个孩子的手一直拽着，挠着，不给她安生。
　　苏宛宛开了门，对宋阅说：“你要不要休息下，还是我现在带你去吃点东西？”
　　宋阅环视了一圈，房间很宽敞，也很干净，他点点头：“不用休息了。”
　　她暗暗吐吐舌头，就关好门，把钥匙递给宋阅：“那我请你吃晚饭吧。”
　　宋阅接过钥匙，就势又握住了她的手。“宋阅！”苏宛宛急了，这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要是被人看见多尴尬。
　　宋阅嘴角带笑，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捏捏她的手心就松开了她。
　　苏宛宛只觉得手心烫得厉害，慌忙抽回手塞到裤兜里面，大步就走到了前头。回头一看，宋阅还站在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自己，她说：“快走啊，站那干嘛。”
　　宋阅跟上来。苏宛宛在心里唾弃自己，又唾弃宋阅，太渣了，居然还会玩美男计。

　　已经过了饭点，苏宛宛和宋阅在街上转了一圈，宋阅这时候嘴巴挑的很，这个也不想吃，那个也不肯吃，好像是存心找茬似的。最后苏宛宛没了耐心，拉着宋阅就在一处街边的大排档坐了下来，恶狠狠地说：“再照你那么挑剔的话，晚上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宋阅似乎很乐在其中：“苏宛宛，你够小气的啊，说要请我吃饭，就吃这个？”
　　“小地方，比不得榆城，能有这样的地方吃就不错了。你就别挑挑拣拣的了。”苏宛宛说，“你能吃辣吗？”也不管宋阅的回答，就回头跟老板点了一盆龙虾，加两个炒菜，还兴奋地挑了很多烤串，再坐下来还不忘和宋阅介绍，“我以前经常过来这里吃，很地道的。味道超级棒。”
　　其实宋阅对吃的东西真的是不挑，以前在军队，出去执行任务，在丛林里面潜伏了好几天，配给的粮食都吃完了，最后手边能抓到什么就不管不顾地往嘴巴里面塞。他还见过战友吃蚯蚓。人到那个时候了，能填饱肚子才是一切。
　　可能也是因为经历过那样的时期，才更加懂得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尤其现在，小丫头明媚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笑起来的时候，好像都带着光似的，空气里面都浸满了食物的香气，宋阅觉得真正是奢侈极了。
　　不经历过失去的人，可能永远也没办法理解现在的珍贵。

　　宋阅这辈子都没吃过路边大排档的虾，此刻对着满满一盆鲜红色的虾瞪眼。
　　苏宛宛笑得狡黠，剥好一只递过来：“喏，宋少将，尝尝吧，保证你吃了第一次就再难以忘记。”
　　虾的味道倒是不见得有多么的让人难以忘记，但是面对着这样一张如花笑靥，怎么能说不呢？恐怕就算是毒药，宋阅都甘之如饴了。
　　也许是来到了溪桥这样的地方，也许是这里太过宁静，宋阅对满脑子涌上来奇奇怪怪的想法感到好笑，嘴角不经意间竟然也流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来。
　　苏宛宛惊道：“这个虾太神奇了，居然让你都笑出来了。”
　　“苏宛宛，你别把我说的那么恐怖行不行，我平时也没有总绷着脸。”
　　苏宛宛心说你平时那模样，用恐怖来形容简直是太客气了，不过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当着宋阅的面就这么说出来的。
　　宋阅吃完，说：“还可以，再剥一只。”
　　沦为剥龙虾工人的苏宛宛只好认命地低头继续去剥虾了。

　　她其实很多时候都张牙舞爪，但是有的时候却过分听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地招人心疼。
　　就像现在这样，她坐在自己对面的地方，认真地低头剥虾。
　　她露出的半截白皙的脖颈，叫宋阅看了不自觉身体都有些热起来了。
　　苏宛宛把剥好的龙虾尾巴放到他碗里：“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才给你剥的。”
　　宋阅笑。
　　真是破坏情调。
　　刚才还觉得她乖巧呢。

　　吃完了饭，苏宛宛就带着宋阅在小城里面逛。溪桥镇太小了，从街头走到街尾几乎就是全部的地方了。不过宋阅倒是发现这里面有一条很特别的商业街，沿着护城河边上摆了很多摊子，苏宛宛再他身边一边跟他介绍着：“这里的东西好多都是手工的，大家都是白天上班，晚上才出来摆摊子。你要是有喜欢的东西的话，买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还价，这些人都不靠这个安生立命，所以价钱也很好商量的。”
　　宋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多是些手工制品，虽然精致，但是他一个当兵的，看着这些东西都差不多。精致是精致，总归是不实用。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被苏宛宛鄙视了：“艺术品那都是只能摆着看的，要是实用的话，还怎么体现出来艺术品高贵冷艳的气质啊。”
　　“得到了却只能看着，那还要来做什么？”宋阅说，“不喜欢的东西，再价值连城，也不过是一堆破烂了。”
　　“你……”
　　苏宛宛气结，但是也没法反驳，她挥挥手：“小姑娘好骗，你就可劲忽悠吧。”
　　宋阅失笑，小丫头这是给自己扣上了专骗女学生名号的帽子，还怎么都揭不下来了？
　　他叫住她：“苏宛宛，你说，你这么抗拒我，我说什么你都下意识否定，是不是因为你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动心了？”
　　苏宛宛本来是面对着他站着的，听到这话立刻就转过头去，面对着河水：“胡说八道。”
　　“还是说，苏宛宛，你其实已经动了心？”宋阅站到她身边，“苏宛宛，其实你已经动心了。”后面半句是肯定句，全然的笃定，没有半点质疑。
　　“你确实是很难让人不动心的对象。”苏宛宛叹气，“你是不是觉得你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当你看上我的时候，我应该欢喜雀跃呢？”
　　“苏宛宛，你不能胡乱曲解我的意思。”
　　“我没有曲解你的意思，确实是这样，你这样的人，优秀、可以满足一个女孩子所有粉红的幻想、带出去也很有面子，没法让人不喜欢。可是这样的喜欢，就像我很喜欢韩国那些长腿欧巴或者明星一样，也时常幻想和他们们怎么样。但是我知道，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星球的。同样的，我和你，也不是一个星球的。”苏宛宛没有闪避他的眼光，继续说，“我想要一个可以和我比肩的人。”
　　“苏宛宛，你不能因此拒绝掉所有比你好的人。你的前男友同样也很优秀。”他补充道。
　　“至少我知道我通过努力可以达到那样的高度。但是宋阅，我们之间的差异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如果真的要和你在一起，我可能一辈子都要仰望你、依赖你。”
　　他们的身边，是护城河缓缓静谧流淌着的河水，倒映着这个安详的小城镇的灯火。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止不动，晚风在耳边拂过，但是什么又没留下。

　　宋阅看着苏宛宛，她的脸上有一种让他琢磨不透的神色。
　　她年纪虽小，但是对一切都看得澄澈，她不贪心，不奢求，她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这一刻，宋阅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他知道自己接近小丫头是动机不纯，就算是后来提出要和她在一起也不全然就是因为单纯的喜欢，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但他总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她。现在想来似乎是自己错了，事情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苏宛宛，我给你一个机会，我明天离开溪桥。”宋阅说，“但是这不代表我就放弃了你給我的答案。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不高，但是在这夜色如水中，听起来格外清楚。
　　苏宛宛退后一步，看着他，宋阅似乎是笑了一下，然而那笑容又不甚分明。苏宛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好了，陪我走回去吧。”宋阅说。

　　第二天苏宛宛再去旅馆，老板娘告诉苏宛宛说宋阅已经走了。
　　“你那个朋友真奇怪，早上一大早还问我公墓怎么去呢，说是在这有一个过世了的朋友要去探望，”老板娘说，“你朋友是不是特意回来赶着扫墓的啊？”
　　以前听他说过有个认识的西溪桥的朋友，可是他没说是谁，也许他是去看望那个朋友的吧。苏宛宛释然起来，笑着对老板娘解释说：“没事，他自己有安排的，谢谢阿姨啊。”她心里隐隐也是有些轻松的，要是宋阅一直在这里追问自己要所谓的答案的话，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