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崇安》潦生

1、第 1 章 我问崇

　　我问崇安，为啥你的入幕之宾多是崇州人？
　　崇安斜了我一眼，挑眉答道，我崇安偏就喜爱崇州儿郎些。
　　哦－－。我拖长了音调，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暗骂：崇安这个勾魂的小兔崽子。
　　崇安是个好人。
　　饥荒之年，他会让他手下的人去救济百姓，并且每年他的卧云楼都会招些人，哦…当然，用民间的说法是招去做了崇安的入幕之宾。
　　真这样也不错，崇安一看就是被压的主。
　　萧平水前些年跟我说，崇安能压人，母猪也能上树了。
　　他说得特对。
　　不过我在卧云楼待了这么些年－－崇安分明打着行欢作乐的幌子，暗里效仿前圣先贤行授业之事。
　　进卧云楼的有布衣走卒，有达官贵人，有世家子弟…但只要从卧云楼走出来了，都是功成名就。
　　崇安的后台有点硬。
　　我在卧云楼三十年了，再加三个月。
　　崇安和我都没什么变化。
　　听说是崇安带我回来的，对了，我三十年零三个月前的所有记忆都忘光了，这些年一直待在卧云楼。没有什么有趣的，再新鲜刺激的事物和感情在时间的消磨下，也会变得寡然无味。
　　萧平水倒是个妙人。
　　逢年过节的总会来卧云楼，不在他的平水居好好待着。
　　可我也盼着他来，总数着日子。
　　还听说他有个弟弟，叫做萧卧云，和崇安的卧云楼重名了呢。
　　新进来的人和我闲谈时说，外面有一派道士，降妖伏魔前总会说一句“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才动手。
　　我点点头附和。
　　崇安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萧平水你这个磨人的妙人。
　　新来的被我吓跑了。
　　真没劲。
　　我喜欢喊崇安的名字。
　　崇安，崇安。
　　念着的时候总有一种缱绻的感觉。
　　萧平水五年前问我喜欢他吗，我很是果断的摇头，说不喜欢。
　　那我喜欢崇安吗？
　　我问我自己，又不敢果决的回答。
　　卧云楼藏书阁那个老人的话说得不错，他说，古今情字最难解。

　　崇安要我一同去赴约，好像是啥宗门的掌门继任大典。
　　老实说，我对大典没有好感。但是是和崇安一起去。
　　哎，罢了，去便去。
　　说不准路上还能在崇安身上揩点油呢，我这般宽慰自己。
　　离大典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崇安决定出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的答案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带你见见世面。”
　　好歹是你带我。
　　不怎么合时宜的，我想到了四个字：吐气如兰。
　　跟崇安一起出去真是苦恼，我得提防着那一派的道士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万一他们把崇安收了呢...哭都没处哭哦。
　　很快我就没这个苦恼了。
　　因为大家对崇安都很尊敬。大概民间的传说也只是玩笑话吧，我想。
　　头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崇安的地位。
　　崇安，再等等我。
　　崇安的好友一向很少，大典上有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好友和崇安打招呼。
　　我听得很清楚，他先喊的是卧云两个字，崇安瞪了他一眼，他才改口唤崇安。
　　我决定回去要好好打听打听萧家两兄弟的事。
　　崇安和他聊的是很久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大清楚的。
　　这么数一数，我在的三十年间就没看到崇安出去过几回。是因为我吗？有点窃喜。
　　大典进行了一天。
　　崇安告诉我第二天回程。
　　好事情。
　　等到回了卧云楼以后，我就把之前的想法付诸于行动。
　　新来的见到我就像兔子见到老虎一样，飞快的跑了，好在我没准备向他们打听消息。
　　老生被我吓多了，他才是我的目标。
　　耗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放过。
　　把信息整理到一起的时候，我有点傻眼。
　　简直想学市井痞夫竖中指骂天。
　　不不不，这都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
　　萧卧云，萧家二子，字崇安。
　　萧平水，萧家长子嫡孙。
　　他俩是一对。
　　在我托老生问了很多人之后，有用的消息只有这三行字。
　　古人诗云：欲语泪先流。
　　确实也如此。
　　从前吧，我还觉萧平水来了，卧云楼才有些不同，现在呢，却是想也不想他来了。
　　和我抢崇安的人，都不是好人。

　　.

　　我跑去问崇安。
　　崇安，你是不是萧卧云？
　　他似乎有点高兴。
　　快过年了，今年你随我回萧家，
　　见我没搭话，他又说，去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从不知道卧云楼离萧家这么远。
　　今早我本想赖在床上，不去萧家给自己添堵的，结果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上了马车。
　　看书的时候有个词是，误上贼船。
　　我一定也是误上了崇安的船，可是好像逃不掉了。
　　其实我不想逃。
　　好吧，那就这样决定了。我给我自己鼓劲，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没啥差别。
　　在萧宅见到萧平水的时候，我一定要把崇安挡在身后，然后义正严辞的对萧平水说，“我和崇安是真爱，有什么冲着我来！”
　　不成，这个套路太像戏本里唱的戏文了。
　　该怎么和萧平水说呢。
　　“我抢了你的男人。”
　　“我比你更爱他。”
　　“如果你为他好，请把他交给我。”
　　…还是不成。
　　一路上我光去想该说什么，却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现实和想象是有差距的。
　　比如现下。
　　萧宅的老管家说，萧平水不会回萧宅过年。
　　难道崇安没和他说吗？也好。
　　想到他屁颠屁颠跑去卧云楼，结果发现人没在的情景。
　　不能更痛快。
　　多想撸起袖子，和市井痞夫一起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来庆祝啊。
　　可是我是个有教养的人。
　　不能给崇安丢脸。
　　本以为在萧宅过年会很热闹，但实际上只有我和崇安两个人。萧宅的下人家仆，过年时是有假的，主人家在与不在都一样。
　　崇安带我去书房。
　　书房挂了一幅字，一看就知道是崇安写的。
　　萧萧平水卧云秋。
　　我问崇安，你们兄弟的名字是取自这吗？
　　是的。
　　怎么没有叫萧云秋，我觉得也不错。
　　崇安愣了一会儿，答道，我和兄长生的孩子叫云秋。
　　我想扇自己一巴掌，哪有自己上赶着给自己添堵的？
　　也是忘了这茬。
　　萧平水和崇安都是男修，只需他们二人的精气便可孕育一个孩子。
　　我咋这么蠢呢，唾弃完自己，实在是不好接崇安的话。
　　萧宅里的年，过得不怎么样。
　　回到卧云楼的时候，萧平水已经走了。
　　藏书阁的那个老头递了一份请柬来，是卫修要成亲了。
　　卫修这个名字是听楼里的人说过，好像挺有名的，可总归是比不上崇安的。
　　崇安带我一起去了。
　　我看卫修有点眼熟，他给我的感觉和萧平水很像。
　　我问崇安，萧平水怎么没来？
　　崇安拿了块糕点塞我嘴里。
　　哦，崇安为什么要伤心呢。
　　我不知道。
　　我说，崇安，我的肩膀给你靠。
　　口里吃着糕点，话说得有些含糊，可能崇安没有听清。
　　自从卫修成亲后，我就没见到萧平水来了。
　　他这一不来，我倒有点想他。
　　毕竟我得在他面前把崇安抢走啊，这样才带劲。
　　老生很鄙夷地望了我一眼。
　　谁跟你说来的人是萧大少的。
　　他自己说的。我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老生又说，分明就是萧大少的好友卫修卫公子。
　　我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崇安，卫修成亲了你不伤心吗？
　　以为找到了崇安那天不开心的原因，我跑去问他。
　　也打算安慰他，老生说他常听的戏里有一出叫，趁虚而入。
　　崇安放下书，有点诧异，我为什么要伤心？
　　因为…，我停顿了好一会，因为卫修是萧平水。
　　我从来没见过崇安笑，这是头一遭。
　　他并非我的兄长。
　　哦…。我点头，又反应过来，那萧平水呢？
　　你想知道。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崇安又笑了。
　　“兄长很任性，百年前他跑丟了。”
　　崇安重新翻开书页。
　　“我等了他七十年，我不再叫萧卧云，世人唤我崇安。我一直等着他，然后我等到他回来了。”
　　按戏文里的说法，萧平水和我喜欢的是同一个人，我应厌恶他。
　　可现下我为崇安欣喜。
　　然后呢？
　　“但是他忘了很多事。”
　　哦。
　　“我决定，等他全记起来的时候，好好教训教训他。”
　　应该的。
　　“把他干得下不了床。”
　　等等，是我误听了吧，崇安，崇安怎么会说这种…羞耻的话。
　　诶，崇安，不如……。
　　“嗯？”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