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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五日后,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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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玄冥宫迎来了一位客人——北晟国的六皇子宋梓默。
此刻,宋梓默正坐在凉亭里与宗焰对弈,间或捧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上一两口,好不悠闲自在。他衣冠楚楚,面若桃花般灿烂,看得出心情十分之好。
也是,怎会不好?这个神秘的玄冥宫终是让他进了来,那遍布的机关果然不是人能抵挡的,怪不得这些年来那些前仆后继的闯宫者都是有去无回,怪不得它能以如此高傲的姿态在这世上屹立不倒。
这样一个强大的组织,如果不加以利用,岂不太可惜了。其实向玄冥宫递拜帖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以往每回都是石沉大海,不对,石头沉入时大海尚且回以‘扑通’一声响,他发出的帖子是完全得不到回应。然而这一次,这个玄冥宫的圣君终于有兴趣见一见自己。
“六皇子,你确定这一子落在这里?”宗焰眯了眯眼提醒着。
宋梓默坚定地落子,“确定。”
宗焰勾了勾嘴角,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方才那颗白子的远处,然后朝着宋梓默客气道:“六皇子可真大方,不过宗某不喜欢这种太轻易得手的东西,所以只得承让了。”
看着那颗孤立的黑子,宋梓默的脸明显黑了下来。他们是在下棋,同时也是在交流,落子为话。一开始倒蛮融洽的,现在他又这般疏离自己,为何?
宋梓默索性不再执棋,打开了天窗说亮话:“天延和北晟迟早要有一战,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早已风起云涌,怕是不多久就会爆发战火了,难道圣君真的要坐视天延同北晟的交战而不理?”
宗焰不置可否地一笑,“那是你们两国的事,与我玄冥宫何干?”
“在今天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你既然在知道我的意图下肯接待我,那说明对于讨伐天延,你也已经有了兴趣,不是吗?”
“没错,我是有意向同你结盟。”宗焰也不再藏着掖着,大方坦承。往日的仇,今时的恨,总该彻底地清算一回了。“但你的筹码错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要与你结盟?”
为了什么?宋梓默理所当然道:“无外乎权与利。”所以他愿意事成后拱手相让这半壁江山,当然,这只是诱饵,他的最终目的可是连这玄冥宫都要吞并的。
“六皇子,我劝你别打玄冥宫的主意,小心引火上身。”宗焰不想就刚才的话题再深谈下去,权和利,呵,这可不是他在乎的。说话间,他的眼睛透过窗户飘向远方,却看见那里有个身影在朝他招手,他便宠溺地朝着那边微笑了一下。
宋梓默听闻倒是愣了会儿,这个男子,明知道他的野心还敢与他合作,该说他自信还是自负?不过,他更相信是前者。目光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望过去,入眼的便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子,那女子未施粉黛,清丽脱俗,从花丛中走来,如同精灵一般。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另一道身形,同样是个甜美俏皮的可人儿。
刘钰。
初次相识,大街上,她抢了自己的银子,还踢了他要害部位一脚。再相遇,是在天延的皇宫里,他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不过总算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姓名。
借着特殊的身份,几次三番去骚扰她,越来越发觉她是那样的可爱,不同于他身边的任何女人,对她的兴趣也日渐浓烈,甚至,有娶她为妻的念头。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妻子只是一个身份,并不意味着什么,而那个位置上的人,只要爱他就行,他爱不爱是另一回事。对他来说,女人之于江山,是轻微而渺小的,江山,是生命的必需品,而女人,只是生活的调剂品而已。
所以起初他很不理解穆翌晨,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痴情疯狂到那般地步。
回到北晟后,更是常常想起那抹俏丽的身影,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总是在思绪空闲的时候自动跳出来,然后,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于是,在前阶段两国关系还并没有如此紧张时,宋梓默修书给穆翌晨,邀请留玉公主来北晟做客游玩,结果当然未能如愿。
思念是会上瘾的,在经历了无数个相思的黑夜后,他恍然,自己似乎真的爱上那个总是不拿好眼色看待自己的女子,从未感受过的征服欲彻底被挑起。
想到这里,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刘钰,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里。
“六皇子,这是在下的小师妹宗玥。”
虚涵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天外而来,拉回了他神游的心绪。宋梓默敛回眸,发现那个本在花丛中的女子已经立在了身旁。
一番引见和客套后,宗玥便欲离去,她还有事呢,就不多停留了。
“小玥,你这手怎么回事?”宗焰眼尖地发现她的右手食指上包着一块纱布,于是出声问到。
宗玥缩了缩手,云淡风轻道:“我院里的血蓝幻姬开花啦,师兄你知道的,那是幻血的药引,它特爱扎人,扎进皮肤后会吸血。于是,我不小心被它扎到后就成这样啦。”
那血蓝幻姬可不是普通的花,它是玄冥宫的镇宫之宝。世上也就只这幽冥谷才有,仅四株而已,它不会凋萎,但也不会繁殖。从玄冥宫创建以来,便存在了九株,只是因自己人的野心而被先后盗出了五株,但它无法适应外面的土壤和气候,故而全都没有存活下来。
那四株血蓝幻姬,一株在历代圣君的宫中,一株在‘幽蓝小院’里,也就是宗玥的那个院子,另外两株则在谷中圣地——幻凌峰。它的花是纯蓝色的,但若撕开花瓣,便会流下如血的汁液,妖冶至极。
它五十年开一次花,百年才结一次果,是以弥足珍贵,用果实配合花制成的幻血,更是药毒中的圣物,它可为药,亦可为毒,就看如何运用。而玄冥宫中现存的幻血也仅仅只有五颗。
“毒素逼出来了吗?”宗焰的脸上有着责备的担忧,血蓝幻姬本身没毒,但若融到血液则剧毒无比,若不及时逼毒,则有生命之虞。
“当然,我可是师兄你师父的女儿,这点毒自然能处理好。”
“以后小心点,摘花这种事让冬虫夏草来就行了,她们做事比较稳妥。”
什么意思?难道她做事不稳妥么?宗玥扁了扁嘴,随即点点头,“知道啦,我要去找三哥了,先走了。”便说便转身而走。
三哥!宗炀!又是他!思及此,宗焰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听说小玥这几天一直去找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平时她虽也经常和其他师兄们闹在一起,但不会单独与其中某个殷勤相见,他们俩究竟搞什么鬼?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宗焰胡乱地猜想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已呈耷拉状态,并泛起了点点酸意,但在一旁的宋梓默却是意外地发现了。
“圣君喜欢这个小师妹?”只有喜欢,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吧,就像刘钰对着旁人嘻嘻哈哈热情活络而完全把他忽略的时候,他也会有那样不爽的表情。
宗焰却是被他的话呛了一下,随后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小玥,我只当她是妹妹。”他喜欢的是小鱼儿啊,那个多年来恋恋不忘的女子。
妹妹?听到妹妹去找别的男人,作为哥哥会是那样的反应?呵,要么是他不愿意承认,要么是他自己都没发觉。宋梓默只是讪笑了一记,没有再与他争辩,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事,“那关于我们结盟的具体事宜……”
“六皇子如不嫌弃,就在鄙地住上几日,宗某好与你细细商讨。”
这也正是他的意思,宋梓默笑容满面,作揖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有叨扰了。”
至此,北晟国与玄冥宫初步完成统一战线,而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战争,更是一触即发。
秋去冬来,北风萧索,呼呼地刮在脸上,凛冽得如刀割般生疼。
这样寒冷的天气,人们大多躲在屋子里,关上门,围着暖炉,谁都不愿意出去。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绿儿。
此刻,她正瑟缩着身子行走在宫道上,通红的小手捂着嘴巴与两颊,不停地呵着热气。因为听说陈将军被宣进了宫,而自家小姐突然想喝茶花鸡汤,于是她自告奋勇,顶着寒风前往御膳房,只是希望能有机会与陈将军碰上一面。
之所以想见陈将军,是因为前几天收到了主子的吩咐。而她,谁都不知道,其实是玄冥宫的人,费尽心机,才混到了苏小姐身边。
原来,苏小姐竟是前御史大人的遗孤,她一定和御史夫人长得很像,所以陈将军初次见到苏小姐时会说在哪儿见过。
她知道陈将军排斥苏小姐,认为苏小姐不适合伴在君侧,如果他知道了这个真相,一定会认为苏小姐是怀着报仇之心接近陛下,而苏小姐,该是不知情的。她希望事情会闹大,这样,那些迂腐的大臣断不会接受一个有罪之臣本该抄斩的女儿为后的。
这样,苏小姐就有可能去到主子身边了。
可是,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陈将军发现这个端倪而去进行求证呢?绿儿首先想到的便是三色堇。
这种花寻常人家鲜少会栽植,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有这花的存在。但是,见过一眼便不会忘了吧,它是那样的不招摇却能轻易地俘获人心。当初的御史府邸里种满了此花,陈将军与周御史打过交道,也登门拜访过,一定认得。如果让他再见到一次,是不是就能有所联想了呢?
所以绿儿想见他一面,她想不着痕迹地提醒他未央宫的后花园里种着那么一种花,她想激起他前往一探究竟的心念。
可从去御膳房到回来的一路上,都没有发现陈将军的人影,按理说他是去了敬仁殿,那么如果要出宫,是一定会遇上自己的。除非他人还在敬仁殿,或者在自己进御膳房交待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
不自觉地挨近敬仁殿,瞧见从里头出来一个侍女,绿儿立刻抓住她问到:“问一下,陈将军还和陛下在里面吗?”
“不,陈将军走了,陛下也已经离开。”小侍女说完便形色匆匆地跑掉了。
绿儿只得叹了口气,还真是无缘呢,要见这陈将军一面可真难。半个月……她还剩不到十天的时间。
回到未央宫的时候,见陛下已然又和小姐腻在了一起,她行过礼搁下托盘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室内又恢复静谧。
穆翌晨不断揉搓着苏蔓藜冰冷的双手,让它们渐渐生热,“再过几天气温就会回暖了,等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一定是个冷暖适宜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听他说到婚礼时,苏蔓藜娇羞地淡淡一笑。最近,他总是时不时地把这两字挂在嘴上,那一脸荡漾的甜蜜表情,真是炫了她的眼。突然想起一事来,“对了,我记得你说过那个秦宛的丫头琪儿是北晟王的奸细,那她现在人呢?”回宫后都没见过她,现今跟在秦宛身边的侍女也貌似不是那号人物了。
“偷了她要的东西,走了。”
东西,不就是那份名单嘛,“你是说她拿走了假名单?”
“嗯,”穆翌晨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并不对那份名单抱任何希望。那名单骗骗北晟王倒是可以,但若是宋梓默,恐怕不行。”
苏蔓藜抬起被他覆住的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一面说:“翌晨,我这两天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别担心,有我在。”穆翌晨轻抚着她的背,宠溺地说着。天下的局势瞬息万变,而他,也闻到了淡淡的硝烟味。正好,休息得也够久了,是该要活动活动了。
“我想慧姨了,好想见她。”
穆翌晨嘴角微勾,柔声回复了一个“好”字。
晋阳城里,一条并不起眼的胡同,陈珉昊站在一扇门扉前,叩响了那紧闭的大门。不多久,随着‘吱呀’一声响,大门缓缓地向两边翕开,直到能容纳一个脑袋的程度。
“你好……”他向着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人打招呼,然而,就在看清那张脸的下一刻,表情顿时凝滞,未说完的话语全部梗在了喉间。
而那人,也就是钟慧,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神情也是明显地一滞,然后垂下眼双手扯着门上的风圈大力合拢,想要将他拒之门外。
陈珉昊见势立刻推手跻身而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慧姐姐?”
“你认错人了,请你出去。”钟慧抑制住心底翻涌的狂涛怒浪,曾经有一个小少年,从不介意自己卑微的身份,每次上御史府,都跟在她屁股后面‘慧姐姐慧姐姐’地叫唤。
一别经年,当初青涩的少年已然长成了成熟的男人,他站在自己面前,伟岸如山。
陈珉昊并不理会对方的不友好,继续说着:“原来苏小姐常说的慧姨就是你。”
“你认错人了!请你出去!”这一次不似刚才的淡然,带了点浓烈的火气与不耐。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心底的脆弱崩塌。
“夫人的模样我可能记不太清,”毕竟人家久在深闺,有夫之妇岂能随便给别的男子瞧见,他也只在正规的场合见过一两回,“可是慧姐姐,如果我连你都认不出来,那也枉费我……”收住话头,他没有再说下去。
“是,是我又怎样!”意识到再争辩已无意义,钟慧索性承认。当初对他的好感,早已在得知他是皇帝的走狗后烟消云散。她第三次发出逐客令,“我不想看见你,请你出去!”
“可是苏小姐想见你。”所以陛下派他来接她进宫,为那场即将举行的婚礼。
藜儿,她终究还是跟了他。钟慧挫败地闭上眼,心忖着:藜儿,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会祝福你,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
“不对!”突然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而那个声音继续着,却似喃喃自语般,“苏小姐……苏……我记得周御史的夫人也姓苏……”是了,怪不得觉得苏小姐眼熟,此刻,她的模样完全与记忆里模糊的御史夫人重叠在了一起。
“苏小姐是周御史的女儿?!”陈珉昊对着钟慧质问着,说是问,其实他已经确定了。和夫人那么相像,说不是母女都没人会相信吧。
钟慧一听,觉得荒诞至极地反驳着:“呵!夫人的小女儿不一直在夫人身边吗,你们满门抄斩的时候没有清点过人数吗?”
“那你呢,我记得当年御史府上下所有奴仆皆是永生流放的下场,为什么你好好地站在这里?”
“我……”钟慧一时语塞,随即把话扯了开来,“将军,我家大人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他是被冤枉的。大人一生清高自廉,怎会通敌卖国,为什么不彻查就下定论,为什么周府满门要受灭顶之灾?”
听了那样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陈珉昊沉默了,是的,他相信周御史的清白,可那又如何。深思下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而这个结论让他立刻警觉了起来,“所以,苏小姐接近陛下是为了报当初的血海深仇么?”
“胡说!藜儿她什么都不知道!”一说完,钟慧就悔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样一来不就承认了藜儿的身份么。
陈珉昊严肃了整张脸,“是不是胡说,我会去查证的。”说完转身便走。
钟慧呆呆地站在原地,乱了,全乱了。她奋力掩盖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是要浮出水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