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星落》凌晨遗露

2、同班13年的奇迹 建

　　建华厂虽然建在比较偏远的郊区，但是为了方便厂里职工下一代的教育，设有子弟学校，从幼儿园直至初中。因为家境贫寒，我没上厂里的幼儿园，又因为家里唯一在厂里工作过的父亲已经去世，我的子弟名义开始显得有点名不副实，但是家里一时之间也无法拿出上千元的建校费来作为借读生入学。就这样，我上学的年龄拖到了7岁，每天还是帮着妈妈摆摊收摊，邻居们经常用一种说不清是可怜还是可悲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发出一些同情感叹。对此，我尽量装没听到。我父亲除了留给我们这间已经购买的旧宿舍，还有一大堆早已为我准备的书籍，靠着看图识字和妈妈每天空闲时对我的些许指导，我所认识的字体已经基本上可以达到年龄应符的水平。只是，我毕竟还是个孩子，看着那些同龄孩子背着书包来买早餐，然后有说有笑地一起上学，面对那些快乐而又亲密的背影，我每次都忍不住低下头，掩饰自己目光里流露出的情绪。

　　“走，凌晨，一起上学去”潘静背着米奇的小书包，忽然蹦到了我的面前，和她一起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叔叔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可是……”

　　“不用可是啦。这是我爸爸。你的事情已经搞定了。”潘静说着，竖起大拇指向身边的大人。

　　“不要担心，从今天开始，凌晨就已经可以到子弟学校读书了，不需要交建校费。这个是厂长下达的文件，上面已经把你的情况做了说明，并且批准你可以免费入学直到初中毕业为止。如果成绩优秀，厂里还会持续提供学费，直到你读完大学。”潘叔叔微笑着递过一份红头文件。

　　“谢谢厂长，谢谢你们……潘先生，你们真是好人！”妈妈颤抖着双手从潘叔叔手里接过那几张虽薄但是却分量无比的纸张，激动地热泪盈眶。

　　“潘叔叔，我……”擦掉眼睛里流出的眼泪，我的声音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哎呀，怎么哭了？爸爸，凌晨怎么哭了？”潘静看见我的眼泪，有点手足无措。和她认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估计是吓到她了。

　　“静静，我没事。”擦擦眼泪，我努力向潘静露出一个微笑。

　　“这才对嘛！乖，别哭了！给，要迟到了哦！”潘静边伸出小手替我擦着眼泪，边从潘叔叔手里拿过一个深蓝色的米奇书包。

　　“这是？”我不解地问道。

　　“这爸爸给我们买的啊，要用肯定用一样的啦！”潘静伸手拉过我，把书包往我怀里一塞，然后就推着我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喊：“爸爸，快点啦！”

　　“来了。”潘叔叔无奈地摇摇头，大步跟上女儿的步伐。

　　我回头看看正在身后抹眼泪的妈妈，还有那已经略显破旧的早点摊，一股心酸涌上了心头。握住自己的小手用了用力，我回过头来看了看潘静，她朝我露出灿烂的笑脸。心里涌上了一阵温暖，回头看看妈妈，用力挥挥手，这刻，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为了日夜幸苦的妈妈，为了宛如天使的潘静，为了……为了我们能一起。

　　随后，我和潘静开始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的13年同窗奇迹。只是，在初中的时候，出了些小小的状况。

　　初中快毕业的那几个月，一部武侠剧播出后，万人空巷。潘静也深受其影响，疯狂迷上功夫。每天放学一回家就拿着潘爸练太极剑用的道具剑比划着一些传说中的功夫招式，把书本复习资料什么的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本来还勉勉强强的学习成绩如庐山瀑布，飞流直下。这可急坏了望女成凤的潘叔潘姨，开始四处张罗着找家教老师。结果，在被潘静有意无意的“武术”表演吓跑了第17个后，潘叔叔潘阿姨开始失望，终于在第33个家教老师气喘吁吁地提议最好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去看心理医生时，彻底绝望。从此，潘静家里出现这样一种现象，潘叔叔晚上下班回家，看看客厅里拿着武侠小说比划招式煞有其事的潘静，再与耳塞棉花眼看新闻联播的潘妈妈对视一眼，再看看中考倒计时的日历，默契地同时叹气……

　　直到某天，我登门拜访，把开门的潘叔叔和在客厅里比划的潘静怔得半天没有晃过神来。我从潘静手里扯掉那本潘叔潘姨从来没有抢成功的武侠小说，再用一只手拎起还在发呆状态的某静，用温柔的眼神“威逼”着她乖乖复习她最讨厌的数学题时，潘静家里同一时间响起并持续了3个月的叹气声终于停止出现。潘叔叔潘阿姨又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一物降一物啊！咱家的孩子终于有人能制的住了。担心的是这不只剩下一个月不到了吗？咱家孩子还能不能考上高中啊？哎，算了，算了，她能读书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实在不行，就让做教育局的副局长的孩子他姥爷帮帮忙吧！

　　“好像我邀请了你很多次，你都从来没到过我家哦！”
　　“……”
　　“今天怎么……”
　　“快点做，节约点时间！”
　　“好好好，马上做，恩，3X的立方加上2Y……”

　　默默地看着正在绞尽脑汁回忆公式的潘静，我低下头，翻开书本。其实，不是我不想来到潘静家里，只是我害怕，害怕看到她家和我家的差距会造成我们的距离。但是，只要和她一起，似乎这点差距已经不算什么了呢。嘴角露出微笑，拿过潘静手中的圆珠笔，耐心地开始我的讲解过程。

　　后来，潘静以超出X中录取线3分的优势和我进入了同一所高中，在收到中考成绩单的时候，潘叔叔摔坏了那副跟了他17年的眼镜，把通知书拿到距离眼睛0.1米的地方重复确认了一次又一次。再然后，潘静高考时以超出录取线5分的优势和我一起进入X大学，收到通知书的那天，潘妈正好在厨房做饭，听到消息兴奋得把糖误当成了盐……于是，潘静找了各种理由到我家里蹭了一个星期的饭。再然后，大学里丰富多彩的社团生活和多个跆拳道、空手道、武术兴趣班都没能满足潘静的好奇之心，在挑了学校里最后一个空手道的场子后，潘静开始搜寻校外的讯息。大二下半期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在我们大学所在的郊区山群里有一座庙宇，里面的主持是武术界尊称的泰斗级人物，于是五一长假时，就拉着我开始了高人的寻访旅程。

　　“到了，到了！凌晨，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让我们找到了！哈哈，太棒啦！”她指着不远处一丛错落有致的房屋，兴奋地跳动起来。

　　我努力抬起头来看那栋青瓦白墙的建筑物，傍晚的太阳光照在房屋雪白的墙壁部分漫射回来，却让人觉得有点目眩。我抬手试图遮住光线，却觉得手臂绵软无力，天地旋转，耳畔听到潘静焦急慌张的呼唤声，透支了一天的体力终于到达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