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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梦东临药宗门 ...

  •   封阮的手抢在意识之前动了一下,指尖猛地一抓,过了两秒才觉得湿冷。
      “应该是泥吧?”
      他心中暗骂,眼珠在眼皮里转动,勉强撑起一条缝来,脖子动弹不得,想靠腹部发力支撑自己坐起,怎奈肚子上的肌肉哆哆嗦嗦,一点不管用,无奈之下,也顾不上什么潇洒不潇洒了,他往右一转身,翻了个面,屁股指天,胳膊撑着地趴了起来。。
      “东井保佑哦!”这次竟是暗骂都做不到了,封阮瞬间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
      耳朵里也跟水涌出来了一样,瞬间恢复听力
      之间那面前是个缓坡,环绕着瞧了一圈,竟是个沙山一样的一片
      那沙山放眼望去,是一片洁白,倒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异域风雅。然而明显是雨后
      封阮哭笑不得,感叹自己真是好命,说好的酒池肉林美女如云呢?为啥自己个儿一修炼成就是个斯梦?封小王爷入魇戮门真不是为了拯救什么苍生,在他看来,苍生这个范围太大。个别能救个别不能。你比方说每天控制身段的焦太嫔,封阮觉着放她解脱恐怕更好,也没个男人在身边,还不敢吃饱,着实凄惨,该有个解脱。御膳房的万师傅呢,就该救,毕竟封阮全靠他那一手狮子头掩盖不想进宫的烦躁,至于皇兄……
      一想到皇兄,封小王爷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封阮其实是不介意做个富贵闲人的,但每天招猫逗狗,结丹修炼,封小王爷总说不清,几分是真心,几分是为着皇兄放心。
      思绪收了收,封阮从山顶站了起来,看到了这梦中城池的全貌。
      原来,他所在的沙堆,只是一个被人工削平了的山顶上,一个巨大的白泥沙堆,从这沙堆上连滚带牌的蹦下来,封阮望着远处那已经见过一次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看山跑死马,等到他立于城门下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
      他捏了个诀,非控梦中念力有限,封小王爷用在了自己最重视的地方—衣衫。他用这有限的念力烘干抖落这白泥,换了身月影纱的长衫,象牙白的里衬,一颗瘦挺的竹子从右衣摆涨到了左肩,说不出的清雅风流。他抖了抖袖摆,背着手进了城门。到了这一步,才见到了两个皮包骨的看门哨兵,举着两杆打着缕的长枪,眼神空洞的盯着他。
      封阮才发现从一开始,哪里不对劲了。
      山上也就算了,山下走了也有三里路了,却不见一个人丁,大片的地荒着,却和那巍峨的城楼,宽厚的城墙对应不上,倒像是个遗迹。要不是这两个看起来连耗子都看不住一只的哨兵,封阮都要怀疑这是个空城了。
      那哨兵看见封阮,却是换了一张表情,原本麻木的眼神稍燃气两团青火,好似是一种戏谑的嘲讽,继而别过眼去,好似看一眼也花了极大的力气。
      “像是个全活人儿……”
      走过城门时,封阮听到了这么一句,心理不禁疑惑更多了,想了想,也没多问,还是走了进去。
      原本以为城中定然也是空空荡荡,可城中人倒也人头攒动,叫卖的行走的络绎不绝。这城门和街道和“百梦图志”上的一模一样,好像就少了正上方端端正正的“药宗门济世“五个字,和那一群穿着白衣,发放药物的弟子们。
      还少了什么呢……
      对了!是那望眼欲穿的求生欲。
      比起先代宗师图志上传神的描绘,每个人或感激,或渴望的样子,这城中的人像是叫人吸干了灵气一样,无喜无悲的走着喊着,仿佛是皮影戏里面无表情的一个个配角。
      封阮往前走着,像卷珠帘一样掠过一个有一个空洞的眼睛,走马灯一样的走了一步又一步。封阮心中记着,此处没有药铺,多是布店,十个摊子,有六个是卖桶的,甚是奇怪。石头的路面坑坑洼洼,像是几十年没有修过。但人人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样子。
      正走着,忽闻一声大喝
      “站住!:
      封阮吃了一惊,只见前方的路人都迷迷糊糊的往路两旁退,像是一群被牧羊犬赶着走的羊,道路尽头几只桶滚过来,在那一片乌烟瘴气的画面里,闯进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好像这一片蒙尘的珠帘中,唯一擦亮的一颗南珠。
      封阮顾不上思考怎么做是对的,该不该介入,未及细看那南珠的主人,电光火石之间,他鬼使神差的一把拽过来隔壁的一个大桶,下意识用食指在桶上画了个隐身符,趁少年转弯往小街上走时,盖在这少年头上。只见顷刻间,前方冲出一队貌似药宗的弟子,浩浩荡荡的又冲了过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街上。
      众人狂奔而去,留下封小王爷风中飘零,面前是众人瞧不见的一个大桶,旁边卖桶的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凭空消失的桶,只觉得舞来舞去的封阮甚是可疑。封小王爷也不好在他审视的目光里再出格,故而只好两手一拍,拽起自己的八字的甩步,扬长而去。
      他既来到此梦,不管想与不想,身为魇屠门中人,目的得明确了,该找东西找东西,该找人找人,不好多出风头,以至于不该醒的时候醒。这药宗门的非控梦,乃是三百年来,既东井大师后,第一次有人闯入,若是一点成就没有,那白毛的宗主,还有自己啰嗦的师尊,恐怕是很难留他耳根清净。
      封阮将那盆子追兵,大师上仙一股脑都抛了,四处寻觅起来。一边逐个询问周边的百姓行人,想要找到最优的酒楼。忙活了一阵,终于在城市东的一间茶室坐下。
      茶博士抬眼盯着小王爷,见他衣着考究,气度非凡,不禁攀谈起来:
      “客官可是东郡中人啊,我于南郡开这茶社数百年了,竟没见过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封阮心中咯噔一声,这茶博士看起来也就是不惑之年,此地难道是因为药宗的缘故,百姓都格外长寿么?然他并不能引起怀疑,只得吓唬应和,以求套一些信息,道:“兄台谬赞,此处茶社也是风雅,寻来途中,众口皆赞。不知可否推荐一二。”
      茶博士见他不愿多说,也闭口不提,只道生意难做,多一客则要留一客,见他不像本地人士,则摸索着答道:“不知客观口味如何,南郡不像其余三郡,茶多喜浓烈重口,故而取了茶枝处大叶卷而立于杯中,乃是熟茶。茶点上,多崇清淡,我这就先取一样,您喜欢再喊我添加即可。”
      封阮道:“初到宝地,有许多不了解,茶点各上一些,我都品上一品”见整个茶铺并未有几个客人,又道:“兄台若是不忙,跟兄台打听打听,也好不闹笑话。不嫌弃的话,与我一道吃上口茶可否?”
      茶博士道:“不好不从!”随即端了大叶茶和茶点,封阮也不好评价,只道这药宗们算是白来了,难得的一间茶楼,茶与茶点均是粗糙难以入口,可见此地苍凉的氛围,倒是和百姓迷茫空洞的眼神相得益彰。
      封阮放下茶盏,与那茶博士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当然开头是一番夸赞,连带那窗户的采光,房顶的雕梁,都一一抬举了,又聊到了茶点,将自己的庖厨心得,与店家掏心掏肺的分享,引得那店家猛抬胳膊,讲一对膝盖拍的咔咔作响。不消一会,这话题转到了当权者上。
      “兄台,我初到此地,即见宗门弟子抓人,不知这南郡,可是常有盗贼匪类?”
      茶博士自己吃的开心,咽下一口干裂了缝的糯米糕,黏糊糊的说道:“抓来抓去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同一尊瘟神,不知何时能突然发威,又夺了谁的命去。”
      “这是何意,兄台莫怪,我真是闻所未闻,又听兄台说的有趣,可否劳兄台讲上一讲?”
      不知为何,茶博士看着小碟里的米粉,咽了一口,别过了眼神,一副不可再看的样子,把那碟子推到了一边,脸微微靠近封阮,下巴略低,抬眼看着他,小声道:
      “瘟疫控制的好,看来其它三郡并未听说,这也是好事,然则南郡可是着实死过几个人的。贤弟正吃喝着,确定要打听这瘟疫,莫怪为兄未曾提醒,这听完了,可就毁了这几碟子点心了。”
      封阮看着这店家发着光的眼神,心道,瞧您这个表情,怕是我说不听,也阻不了您说了,以封阮的经验,找到茶楼酒肆绝对没错,会做的人爱吃,这吃喝之地,净是口舌之快,爱吃之人莫有不爱说的,这是通病。
      封阮放下筷子,将双袖一拢,往右挪了两下,谁料那凳子一脚掀了起来,封小王爷使出十二分的腿力才将将坐回,未一下倒在地上。
      那茶博士见状,尴尬的忍了笑意,知封阮这着实是个想要听的回答了,才徐徐道来。
      “咱们这一郡,原本是地大物博,飞禽走兽在那城外山上遍地都是,不瞒贤弟,我这茶楼,十年前原是个酒楼,因十四年前,城中一场变故,荤菜成本太高,不得不换成了素食的茶楼。”
      “是何变故,竟会影响这肉价呢?”
      茶博士擦了擦嘴,嫌弃的将手拍了拍,看着那掉下的白粉,似是想说又不想说,道“贤弟你瞧这白粉,十四年前,谁身上要是沾了一块,那可是要叫人退避三舍的,就是如今,也得让众人避上一避。”
      茶博士再盯了封阮一眼,瞅见了他眼中着急的好奇,才心满意足接着道:“这人生病,往往是内有病灶,向外发散,那建城之初,药宗们就是靠治疗内里的疫病,在众多宗门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这东郡的守城之派。然则十四年前,竟是那不知从何而降的瘟神,带来了怪病。当时一个小小的婴孩,落在城外的荒山上,叫一个挑柴的老汉捡到,带入了城里。东郡几百年没有新生的婴孩了,那老汉逢人只道是自己老伴生的,众人虽觉荒谬,然与自己无关,也并未多言。“
      “一个小婴孩,能掀起什么大浪?“
      “贤弟有所不知,自那婴孩到来,城中当晚就有了第一个得了瘟疫的人,是城西头的一个猎户,半夜开始发病,那病症,净是当时闻所未闻,相传那猎户正睡着,好端端的疼痛难忍,突然,他睁开眼……“
      茶博士说这句时,从左往右脖子划着圈,正好转到旁边,吓了一跳,原来他左边又聚了听热闹的两人,正聚精会神的竖着耳朵。
      加上封阮,这桌边四人都是尴尬的一笑,摸脖子的摸脖子,搓人中的搓人中,互相招呼着,将那两桌并为一桌,那旁边的青年,紫帽玄衫,眉毛就长了半截,方方正正的脸,显得格外敦厚可亲,他眼里端的是神秘莫测,接着话茬道:“毛掌柜,您有所不知,我们听说的这第一个发病的,原是那猎户隔壁的小寡妇。”
      他旁边一个瘦高的青年,撑着一双小眼,把这仨人望道:“我也是这么听说的,说是这小寡妇也不知怎的,将那瘟疫传染给了猎户。”
      那敦厚的和那瘦高的相视一笑,封阮瞬间会意,抓紧配合着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奸笑,边笑边心道: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在茶馆里指望听出些正史来,果然是几句话就转到野史话本的路上了。不想再聊,他往旁边一凑,一只修长手在两人面前划了一下,像是划掉两人间粘着的“会心一笑”
      “三位兄台,打扰一句,我实在是想知道,这瘟疫到底是啥症状呢,和这糕点又有甚关系。”
      那敦厚青年看了一眼糕点,眼睛一睁,干呕了一下,百味杂陈的看了掌柜的一眼,那茶博士惭愧一笑,道:“十四年前,若是眼前有一碟子粉末,你我都该怀疑这是彼此掉的了。那症状前无古人,得病之人,会自左手开始,身体表面化成白色的粉,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茶博士死死地盯着封阮,看的他毛骨悚然
      “碎成一堆粉山……”
      封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茶楼的,只觉得这封顶的五道雷,直到他走出两条街才劈完。后面的话都是残留的片段从脑中过了一遍,什么“最后还多亏了药宗那些宗师们,请出了灵核的水,让大家逐个喝了。才免于这道灾祸。”“留着这瘟神婴孩,好探得这病的根源”云云。
      但心里实际上就是一个念头,感情自己是从尸山里爬出来的啊。一想到那白泥山,封阮就觉得,自己真是命途多舛,不禁悲从中来,再看街道上,这形形色色的人,才知那看似麻木的外表下,定是对生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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