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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今日对街的成师傅到店里来,朝掌柜借人,说是家中遣人来告有急事,去去就来,最多个把时辰就回来,想请人过去帮忙看下店。

      成师傅跟周记古董行也算是熟人了,周记店中时常收些古董钟表,古董收的是年份跟外表工艺,年份久的东西难免会有些小毛病,这时大都要麻烦他,他技术好人也客气,老邻居老顾客,小毛病经常只收工本材料费,大毛病才收点手续费。那点手续对应他的手艺,可算是十分的实惠。

      故成师傅来请人时,掌柜不假思索就让叶一生过去照看。

      叶一生昨晚由水烟儿引荐,去夜总会面试,人事部的经理一见叶一生二话没说,爽快地说:“烟儿介绍的,当然没问题了。”这句话把水烟儿高兴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她一个小小的伴舞就能得经理如此器重。从人事部出来,水烟儿走在叶一生的前面,轻快走两步,又挥着手跳两下,一下轻跳着转回身来,笑对叶一生说:“一生,你说,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当主角了?”

      叶一生也笑,没说话,水烟儿也不在意,继续边走边跳,嘴里哼哼唧唧地唱起了歌:“随便一杯酒,随便的温柔,让我不想再回头,明明这里就是天堂的入口。”明明是一个很悲伤的歌曲,却被她唱得活泼愉快。

      在一个拐弯处,叶一生与水烟儿分了手,水烟儿要去后台化妆准备上台,而他,照经理话说,要去培训一晚上,学得好的话,明天才能正式上岗。所以,为了尽快上岗工作,叶一生很努力很专注地练习。过程还算顺利,虽然中间有几段不愉快的插曲,但是明天就能够正式上岗的喜悦很快就覆盖了那些不悦的瑕疵,也就没有多么不可忍受了。

      回去的时候,更夫已经打起了四更锣,声音一慢三快,“咚——咚!咚!咚”。天刚破晓就起来给大娘熬药煮饭。服侍好大娘吃药吃饭后,匆忙地喝了碗粥,叶一生便赶去上班了。

      早上一直做事,偶尔背着掌柜偷偷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觉得多难受。可一坐下休息,隐藏在身体中的瞌睡虫便像潜伏在四周暗处的伺机偷袭的敌兵,我方守卫兵一不懈怠,城市仿佛一松懈,就风驰电掣地大肆进攻。春风徐徐拂面,那瞌睡更像是借了东风的诸葛亮——势如破竹。

      叶一生只觉得人朦胧鸟朦胧,天恍惚地恍惚,要不是心里惦记着看店,他此时就真的伏在桌子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朦朦胧胧中,有两个朦朦胧胧的一高挺一娇小一云白一水青影子晃晃悠悠地飘到面前。朦朦胧胧中,那娇小青影张开口,只是那声音不再是朦朦胧胧,宛如神雷贯耳,把叶一生蹭地惊起。

      叶一生掩着胸口喘大气,惊魂初定,望向那娇小女子,只见她攥着手帕的手捂着嘴格格地笑,一头当下最时髦的半月式短发随着她身子的颤动,微微摆动着,乌黑亮泽的秀发与凝脂成雪的皮肤完美的调和。身上穿着如同刚从山中清泉中扯起的水青色短旗袍,旗袍的下摆露出一截莲藕般的精致小腿,圆顺流畅的无领圆襟,雪花白牙子滚边更为水青色的旗袍增添了几分雅致,承托出主人韶华中含苞欲放的青涩与清新。肩上披着一件白色皮草坎肩,给素雅的水青色旗袍添染了一分高贵,就像郁郁葱葱的青叶丛中绽放出来的一朵白牡丹一样,而她就像是从白牡丹走出的美丽人儿。

      “要是观音大士座前的小龙女也奔现代赶潮流,那定是她这番模样了。”叶一生心里赞美道。
      “小兄弟,请问一下成师傅在吗?”身边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说。

      叶一生遁声看去,那人简直就是租界里有钱人鬼佬家中墙上油画走出的贵族青年,轮廓鲜明精致,优雅高贵,像是西方最技巧厉害高超的画家呕心沥血描绘出来一般。穿着一身笔挺的米白色西装,宛如一个随时都可能牵着高大白马的童话王子。西装做工考究,线条平顺,袖口的纽扣缝线距离较大(手工西装的特点),布料纤维细长,纱线光洁平整,纵横交叉的纹理清晰可见。叶一生跟掌柜学的是鉴别古董,这一门学问,练的就是眼力。叶一生敢断定,那身西装定是造价不菲,可以猜得出这人非富即贵。

      叶一生正欲回答那男子的话,同来的少女却先是说道:“徐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了,你看她,鬓若刀剪,眉若墨画,鼻子秀挺,肤似凝脂,虽说头发短了,但你不觉的姐姐这头发型十分的时尚吗?说不定就是如今上流社交小姐正在流行的时髦呢?”

      叶一生被少女说得一口气噎在了喉间,闷闷地咳嗽着说不出了话来。

      同来的男子——徐先生哑然失笑,道:“不信你问他。”

      少女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叶一生,炯炯的目光让叶一生尴尬得又被气噎了一下,“我…是男的。”
      少女瞪着眼睛张大了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可不是,但见他面若空中的上弦月,脸色有几分惨白,却多了分女性般的柔和,骨象应图的下巴自然翘起高贵无比,尴尬扯出的干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承托着鲜红欲滴(无论多么价钱昂贵的胭脂也无法能够与之相比的)的嘴唇,宛若西方作家笔下描绘出的“玫瑰含雪”的景象。挺秀的鼻子两旁,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燕尾蝶破碎的翅膀,睫影投入深潭般眼睛里,眼睛像是萃取了黑夜的精华,仿佛取出一滴,晕染开,就能形成一片夜。那夜,像是藏了秘密,欲现还隐,让人忍不住想深陷其中去探索一番。眼睛往上,那眉毛像是唐代最擅长画仕女的杰出画家张萱现世为他亲手勾勒描绘上的一般。静静地坐在那儿,难怪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美妙姑娘。再加上他身高中等,手脚却是纤长,腰身宛如缚了腰的少女,有种高雅从他的骨子里蔓延到整个人周身,那高雅并非是完美无瑕的,可他穿的衣服,不管多么简陋,都能在他身上穿出属于它的一种味道来。确实是让人雌雄莫辩。

      徐先生玩味地笑了笑,又问:“小兄弟,成师傅在吗?我们有一块手表想请他修理一下。”

      “他不在,出去了,委托我来看店。”叶一生如是说。

      少女听了脸色刷得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慌张道:“那可怎么办,这回定要被爹爹骂死了。”
      “我们到别家再去看看。”徐先生提议道,又问叶一生:“请问离这里最近的钟表行在哪儿?”
      “不远。”叶一生走出大门给他们指到:“从这里直走再过两条街,有一家林氏钟表行,那是全上海最大的钟表行,是上海一个大财团跟瑞士人合办的一家钟表行,是上海乃至全中华明国最大的一家钟表行。”

      “不行,不行,不能去那家。”少女连忙摆手道,“还有没有其他地方。”

      “有是有,不过离这里都很远,坐车去得要半个小时。”叶一生道,心里狐疑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反常,看她们两人身上穿着华贵高级,不像付不起那里高昂维修费的人。

      “我让司机开快点,半小时的路,应该20分钟就能到,要是真的来不及,我陪你到府上一趟。”徐先生说。

      “事情很要紧吗?”叶一生见那少女犹如坩埚上的蚂蚁,不由心生怜悯(全天下只要是男人遇见如此佳人烦恼,定都会伸出援手,漠不关心的只有两种人,一个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一个是心理扭曲的太监)。

      话说美人都会让人心生亲切,这在少女身上得到很好的应验,同时在叶一生身上也是同样行得通的。

      “小兄弟,你会修表?”徐先生见叶一生话中有话,问。

      叶一生谦逊地说:“不才,略有沉淫。”

      “要紧倒不大要紧的,只是她摔坏的是她姐姐从英国买给她父亲礼物,今天她朋友生日便不告私自借了出来。在宴会上又玩得太疯了,不小心磕到手表,手表便不动了。刚巧,我跟他那朋友的父亲之间有些生意上的来往,所以我也被她父亲邀请了参加了宴会。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就跟她说,我认识成师傅,他的技艺很好,没有他修不好的表。怕口述她走不对,就带她过来。”从叶一生身上散发出来的亲切感让本有些冷的徐先生多说了不少话。

      “那为什么不带她去林氏钟表行呢?”

      这回那少女喃喃解释道:“那是我家开的,店中平时都由我大姐夫看着,我怕被认识出来被我爹爹知晓。徐大哥跟我姐姐跟我姐姐在英国认识的。这手表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叶一生见她如此显贵,心中不由凉了几分,想要婉拒掉。却见那少女——林小姐?——从怀中掏出一块手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今都落地了,想覆水再收,难。

      “恰巧她奶奶今天也过寿辰,她的父亲怕她玩得太疯,还给她规定了时间,必须准时回去给她奶奶叩拜祝寿。”徐先生见叶一生迟疑不决,知道他对有钱人的不耐,犹豫是在想自己的要不要对自己的承诺负责。徐先生赞赏叶一生不趋炎附势的性格,而他现在是站在林小姐这方立场的,所以他顺手帮她推了一把。

      听此,叶一生只好勉为其难地接过手表,从她手中接过手表,无名指不经意划过她的掌心,温润的,带有常做粗活的人手毛刺的特点,仿佛被刺着了,疼得她弹了一下手。血从她的手掌逆流而上染红了她的脸如落日霞飞一般。低着头微微地漾起了笑,忽又觉得自己这般有些失态,上齿咬着小嘴唇,抿着嘴,可还是关不住那从樱桃小嘴里‘汩汩’淌出的笑,在竭力的克制下,细白的牙齿露出了一条线,像一个裹在被子中调皮好奇的小孩,偷偷掀开被沿从开缝中偷看大人的小秘密。

      手表的做工非常的精细,表的款式属于那种男女皆可佩戴的。而在表的十二个刻度上,用了12颗碎蓝钻,让其整体的格调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非常适西欧上等贵族绅士带。虽然有点偏女性化话了,可也适合绅士那优雅的品味。但是这种款式似乎不太适合中国的男人。而广大追求解放的女性同胞或许会更加喜爱吧!所以可想为什么会被林父雪藏而被林小姐‘借’用。潮流所致。

      叶一生找出螺丝刀拆开外壳,检查机芯,林小姐紧张道:“先生,能不能修?”

      “能修,只不过发条被摔脱了轨。”叶一生说。

      修好了,叶一生便把地盘拧上,在要旋最后一根螺丝的时候,天边突然刮起了一阵怪谲的风,吹得叶一生迷住了眼睛,手一歪,小螺丝从螺丝孔中掉落到地上,不留神间也不知它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叶一生连忙从椅子上起来,俯身寻找。徐先生跟林小姐也赶忙帮忙,三人在修表桌四周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只是那弹丸般的小地,三个人俯身在一起委实有点拥挤了,这不,立马事实就反应出来了,徐先生在一个桌子与墙角形成的犄角处找到了那根螺丝,陡然挺身,还没看清前方,一庞然大物猛地就迎面飞来。

      叶一生陈旧的有点腐朽的衣服在过程中被他扯破了一个口,露出里面春晓之花的肌肤,一块温润细腻似雪凝脂一看便知是上等和田玉,刻着简单却有精致的平安如意锁,在玉石中间一片平滑处篆刻着三个篆体小字:叶晚枫。

      明眸善睐,眨巴,眨巴。

      赤目炎炎,眨巴,眨巴。

      徐先生目光灼灼地看着叶一生。只见叶一生的脸上还残留着发生了事故后惊魂未定的神态,瞪大了双眼,眼神射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目光,双手放在他磅礴有力的腰上。

      林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惊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连膝盖上的疼,都忘记了捂。

      那一片空间像被伟大地魔法师施展了一个顶级魔法——静止住了。四周打马而过的光怪陆离的时间仿佛与他们毫无瓜葛,没有一丁一点的关系。

      是过了亿万年经历了数次沧海变桑田了吗?还是只是眨了眨眼睛那么的一瞬间?徐先生终于打破沉寂。

      ……

      他说:“你累了吗?”

      “累了。”叶一生眨巴眨巴眼睛说。

      “我也累了。”

      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三人在那片弹丸小天地里寻找着那根意外掉入凡尘(凡间的尘土)的小螺丝。叶一生与林小姐的方位慢慢地靠在一起(异性相吸的定律?),当两人之间平视距离小于零时(就是第三者视线中,两人交叉),叶一声转身欲继续地毯式的搜索,真是事有凑巧,在叶一生向后旋转时,林小姐的膝盖一不小心磕到旁边的桌子腿上,身娇体贵的她条件反射地捂着膝盖猛然挺起了身子。重心正在移动的叶一生,被林小姐这么一个猛烈的撞击,像一直断了线的纸鸢,翩然地向后飞去(夸张了,人家林小姐可是身材娇小楚楚可人惹人怜爱的,绝不是什么母夜叉女金刚)。

      于是便发生了上述的一幕。

      可怜的徐先生,也不知那算是艳福还是灾祸?

      要不是在英国跟白人教练学过空手道与散打,如今他就要被叶一生当做人体气垫了。只见徐先生一手勾着叶一生约素的小蛮腰,一手扶着他刀削的肩膀。叶一生一只脚撑地,一只脚翘起,两人形成了一个人肉十字架。

      叶一生神色惶惶忙站起了身,拢了拢衣服破裂处。对徐先生道了声谢。然后低着头接过螺丝,到修理桌上拧上螺丝。

      “徐大哥,你刚刚那一招好厉害。”林小姐说。

      徐先生微微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在英国是学过,用来防身的。”

      “好了,修好了。”叶一生说,“现在几点?我帮你调下时间。”

      “4点差五分。”徐先生说。

      “恩?”

      “呵呵,不好意思,三点五十五分。”

      “哦。”叶一生点了点头,然后把时间调准,发上发条,递给了林小姐。

      “谢谢。”林小姐高兴地笑着说,“多少钱?”

      “不客气,钱就不用了,我只是办了点小忙而已,而且也没用到什么零件,只是调整了一下而已。”

      林小姐也不介介,放下了掏钱的动作。言者清淡,听者有意,她意有所会般颔首笑了笑。
      “我叫徐承志,可以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吗?”徐先生突然说。

      叶一生神色一怔,底气有些虚,支支吾吾地说:“我叫叶一生。”

      徐承志笑着点了点头,如果叶一生能仔细看他的表情的话,可以发觉,伪装在那微笑的下面,闪过了一丝类似“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叫林玉禾。”林小姐见他们两个都自我介绍了,忙不迭的说。

      两人走后,没过多久,成师傅就回来了。气喘嘘嘘,脸色潮红,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十分凌乱。

      “成师傅,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的老母亲在给我儿子送饭的路上摔倒了,幸好有熟人瞧见,她拜托了两个人,分别通知我和我儿子。”

      “伤势严重吗?”叶一生关切地问。

      成师傅叹了口气,说:“大夫看过了,骨折了。”

      “这么严重啊!”

      “是啊!老母亲年时已高,这次事件后,怕是……”成师傅愁眉苦脸地垂着头说。

      “那您现在来,是准备关店门回去吗?”

      成师傅又晃了晃乌云密布耷拉在脖子上的头,轻悠悠地仿佛愁恼变成了钢铅一般承重压得他的脑袋快断了似的:“没有,生意还是得继续做的,我媳妇儿照顾她老人家。要是全家都呆在家里守在她身边,谁出来赚钱,没钱拿什么给她老人家抓药跟一家人吃饭?现在只希望她老人家在最后一段路别走得太辛苦了。”成师傅的妻子在生他儿子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儿子今年才十五岁,在育英中学上学,为了对付学费,成师傅的妻子到一个富人家中做起了家政。他的儿子也很是懂事,学习十分勤奋,嫌回家路太远,都是早上带着馒头和咸菜放着中午吃。后来老人家不舍,中午便经常煮了饭给孙子带去。

      “哦,对了。”叶一生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块钱的钞票,说:“刚刚有人来修手表,我看问题不大,我会修理,便帮他们修了。这是他们给的工钱。”

      “这么多?”成师傅不可思议地说。

      “是一个富家纨绔子弟,见修好了手表,问也没问就丢下五块钱走人了。”叶一生解释道。

      “可这是你修的,我怎么能要呢?你只要给材料费就好了。”成师傅说。

      叶一生二话不说拉起成师傅的手,把钱塞到他的手中,“我先回去了,不然掌柜了又要说我偷懒了。”转身就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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