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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宴九躺在床上,四周一片灯火通明,他微微闭上眼,不去看那群忙碌的身影,身上染血的衣裳已经被换下,缠上了数道白色的绷带,裹满全身像是半个身字踏进棺材里了。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听见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克制又轻巧,他微微睁开眼,棕色的眼珠子透过人群向外看去,哪里有一个青衣姑娘身上还沾着自己的血渍,一看便知道是匆匆赶来,还未曾休息过。

      楚岁正勾着头想里面张望,模样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宴九心中嗤笑一声,自己怕是伤的不轻,就这人还会觉得自己做错事?

      门外进来一个婢女,手里端着碗汤药,瞧见楚岁就要行礼,楚岁摆摆手瞧见了她手中的汤药,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伸手连忙拦下:“给我吧!你下去忙。”

      那婢女微微俯身,将自己踏进门的脚跨了出去,转身离开。

      宴九瞧见了,狭长的眼线微微一伸,嘴角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瞧着楚岁走来,将头歪到一边,闭眼养神起来。

      楚岁端来了汤药,滚烫的药液在碧玉的碗中摇曳,热腾腾的冒着白烟,楚岁原本有些冰冷的手被滚烫的玉碗暖的通红,她微微眯起眼,似乎是被那苦气熏到眼睛,朝着床上的人走去。

      放在了一旁,她看向身边的婢女问:“大夫怎么说?”

      “宋大夫说,宴公子这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修养,其他的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

      楚岁揣摩这句话,然后看了看睡着的宴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口说道:“行了,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口候着。”

      婢女款款下拜,慢慢的退了出去。

      楚岁瞧见人都出去了,转头看向睡着的宴九,漫不经心的撑着下巴,宴九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静等了片刻,刚想睁眼,便感觉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摸上了自己的脸。

      宴九:“?”

      凤仙花染过的指甲微微从鼻梁上划过,浅浅的红色指甲从鼻梁滑到下颚带着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发痒。

      宴九睁开了眼,将面前少女的随意、惊艳和惊慌、尴尬尽收眼底。

      他说:“你在干嘛?”

      语气不好,脸色也不好。

      楚岁将手连忙收回,笑着指了指他床头那碗汤药,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说:“宴小郎,该起来喝药了。”

      宴九:“.....”

      楚岁端起那碗药,药还是热的,只是没有那么烫,冒着白气寥寥升起,宴九坐起身被苦味熏了个正着,眉头微皱,朝着对方摆了摆手:“放一边吧!我等会喝。”

      楚岁看出来了,低声轻笑凑到床边端着碗用勺子搅了搅说:“那怎么行,我给你端药可是你的福气,赶紧喝了。”

      宴九别过了眼:“拿开。”

      楚岁皱了皱鼻头,将碗伸到宴九的鼻子下,厉声说:“喝不喝。”

      宴九侧过碗凑到楚岁的鼻前,说:“怎么,你还给我灌下去?”

      温热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楚岁又听见他说:“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恩?”

      心忽然就乱了一拍,楚岁抬起眉看着对方,两者距离甚至不到一根手指,楚岁几乎能够看清楚宴九眼里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声恩,忽然就让楚岁惊慌起来,她一把推开宴九,手里的汤药随之洒了一些出来,落在了手上和床单之上。

      “嘶——”

      楚岁轻呼了一声,将碗放到一旁,从袖子里抽出手帕盖在手上。

      宴九跌回床垫,看着楚岁一系列的动作也不在意,他瞧了瞧楚岁的手腕,白皙纤细,莫名的就让他想到了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1] 这句诗,当真是好看。

      于是他坐起身,随口问道:“没事吧!”

      楚岁掀开手帕,洁白的手腕被烫红了一块,她摇摇头并不在意,站在床边说道:“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声谢谢,你救了我,我感激。”

      让一个眼睛一直放在头顶上的大小姐说出这句话真是不容易,宴九几乎的惊奇的看着楚岁,左看看右看看的,像是要看出面前这个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楚岁扯了扯嘴角:“怎么,我还不能感谢一个人了?”

      “当然没有。”宴九摇头,心里想着:若是平日你这么平易近人,我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

      为了应付大小姐的脾气,宴九几乎在整个相国府做了长达半年的透明人,不说额外开销,便是衣食住行都没有,全部都得自己的准备。

      可自己又是一个被宴府嫌弃的人,哪里指望的上别人,所以宴九在这半年几乎就像一个下人一样,劈柴做饭,洗碗叠被,有的时候还要去相国哪里学习,学习的时候又要应对大小姐突如其来的针对。

      讲真的,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楚岁会对他这么防备,明明看她的样子,肯定是喜欢我的...这副皮囊的啊!

      风裹着凉气从窗户窜进屋子里,伴着炉中的檀香扑满整个屋子,嗅在鼻翼里,有种安息平和的味道。

      楚岁站在床边,指了指玉碗说:“虽然洒了一些,但还是能喝的,你早点喝了休息吧!”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宴九叫住了她:“楚姑娘...”

      楚岁不停,扔下一句话:“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了再说吧!”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回忆就像一块裹脚布,只要回忆起来就会觉得又臭又长,更何况回忆的还是两个针锋相对的人呢!

      楚岁嗅着屋子里燃烧的檀香,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坐在板凳上,看着面前这个容貌俊美更显成熟的男子,这个人和几年前去到家中的时候真的完全不一样。

      那时的他还曾有着少年志气,现在的他看起来倒是比她这个死人还要苍老几分。

      楚岁心里撇了撇嘴,微微低着头说:“大人,我听说那个采花大盗已经死了?”

      宴九喝了一口水,顿住,将杯子放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真的挺不像的,身材变得瘦弱不堪,脸上被毁的差不多,就连以往明亮高傲不可一世的眼睛都是暗沉沉的,一直以为她死也学不会的乖巧示弱如今都会的差不多。

      果真是女大十八...哦不,是岁月不饶人啊!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老气横秋,他看向对方,冷笑一声说:“怎么,有情报要提供?”

      “....”楚岁:“不是。大人,人都死了,你还扣着我做什么?”

      宴九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一点点靠近楚岁,巨大的阴影从上空投来形成强烈的压迫感,让楚岁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

      她双手叠在一起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发怒的男人,不知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自从她复活以后,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他了,她都还没有找他算账,他到好,直接把自己关在身边,也不怕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捅死。

      哦,此人估摸心大加上又不知道她是谁,但这也不是他能够随便给出一个谁也不相信的理由就可以随意抓捕平民的借口。

      楚岁越想越气愤,宴九盯着她,像是孤狼盯上了食物,他眼里泛着冷光,一字一句的说:“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燕长生,而铜钱村献上来的新酿白也不翼而飞,你可知晓?”

      ?

      新酿白?那不是村长用来讨好县官老爷的吗?

      要不要这么不讲究啊!

      楚岁被气笑了,眼尾染上红晕,她生气的说:“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酿酒师,我负责酿酒,客人到我这里买酒,就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出了任何事情,只要不是酒的问题,都与我无关,新酿白不翼而飞我如何知晓,在下也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尚且才从采花大盗手里保下命来不说,就要被你们关押,莫不是当今圣上便是以此治国的吗?”

      “我查过了,你来八分山不过六个月左右,算是新户,孤身一人,你哪里来的钱财,哪里来的人脉可以在此落户?据我所知,整个八分镇随是边境小镇,但其兵甲护卫却足足可以倾耗一城之力,这里门禁森严,寻常人事来到这里,皆是反复盘问,查清背景,唯独你——”

      “!!”

      楚岁愣住,圆圆的杏眼瞪大了看着宴九,宴九深吸一口气说:“燕长生犯案于楚相国叛乱,随后六个月里不停周转各个地方,近来三月,停在在这个边境小镇里,有多少人要抓他?他停留在这里肯定有原因,有人说他是楚相国余下逆党,你明白逆党是怎么回事吗?”

      “陛下有令,凡逆党,诛。”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宴九目光灼灼:“无论是谁,无论在那,镇狱司可执先令,先斩后奏,决不可放过任何一个逆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皇权,是所有执行者效忠的对象,没有人可以逃的过去。”

      男子目光明亮,像是在透过她看着谁,相叠的双手抖了抖,楚岁心慢慢沉了下去,良久,她开口说道:“大人在讲什么?小女子听不太明白,小女子只是一介平民,靠酿酒为生,因为孤寡离异,是个丧父丧夫的弱女子。”

      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似空中浮云,她喃喃道:“小女子未曾与人勾结,也不认识什么逆党。”

      “不识逆党?”

      “不识逆党。”

      “一介平民?”

      “一介平民。”

      宴九站直身体,轻声说:“你最好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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