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古》薄灰

9、青楼一夜

　　红光罩顶，脂粉颊香，男人们留恋着片刻的温柔，贪婪的盯着面前的粉嫩□□，早已忘却了圣贤之书为何物。
　　街巷的中段是小巷最繁华的所在，女子倚立在柱身上，巧笑眉目，挥动的丝绢带着醉人的香气，为她拉揽了不少恩客。
　　“就这家如何”看来这里人还蛮多的，应该会很热闹，轻轻拉了纤雪的手，冰冷而丝滑，透着丝丝入骨的寒意，仲飞斜眉，手上的力度更加两分，一股淳厚而炙热的气流自掌中缓缓输送到纤雪手上，为她挡风驱寒。
　　“呦，这是哪来的公子啊，白碧玉颊的，跟巷子口捏面人手里的善财童子一样，呀！”老鸨子正欲欺身上前，却见仲飞眸色湛蓝，不觉惊声，引来众人的倒吸声，为他惊为天人的样貌深深折服其中，旁边的几个女子见到是这等恩客，都在那里骚首弄姿，希望这两位公子可以多看上自己几眼，更有大胆些的，已经主动出击占了上风，柔若无骨的斜挂在仲飞身上。
　　“公子，奴家叫玉兰，”
　　“公子，奴家叫楠竹，公子......”
　　“公子，奴家叫，......哎，别挤啊，奴家是玉瑶，”
　　“呵呵，各位姐姐，你们在这样扯我的衣服，我可就让你们赔了，”仲飞轻盈转身，方让出身后的纤雪，众女顿觉眼前一亮，除却这蓝眸公子外，他身边的白衣公子也似画中的仙子一般，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泛着瑟瑟的寒气，只是这衣服倒是略微大了些，却刚刚好衬托出她清冷的气质。
　　“呦，今天不知道是刮得什么风，竟来了这么俊的公子，要是来的都是这样的公子，那我们思雨阁的姑娘们可就饱眼福喽！”老鸨子一边调侃着，一边拉着二人进入正门。
　　找了二楼一间上好的厢房，要了些顺口的酒菜，仲飞很绅士的为纤雪拉开了椅子，然后才绕到了另一边，幽雅而又自得的品着杯中酒，“公子先歇息会，我为公子叫几个姑娘去，”老鸨子眼露喜色，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纤雪一眼，仅仅这一眼却被仲飞捕捉到了。
　　“看来还是纤雪比较有魅力啊，简直就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嘛”仲飞嬉笑的为纤雪满上酒，好笑的看着她，正想再逗逗她，却听得一女子的声音，清脆而明亮。
　　“今天是紫烟小姐设下擂台的最后一天，众位才子可尽显其能，如若有人能令紫烟小姐折服，小姐自会委身此人。”女子说的淡然，带着稍稍的挑衅，似乎这几日来，还没有一个她家小姐看的上的，又或是说，还没有一个令她家小姐折服的，看来口气不小。
　　仲飞端起清酒，微抿一口，手指微曲轻轻的叩了下桌面，“纤雪要不要比一比，说不定她看你长得这般俊俏，会嫁给你做正房那。”仲飞嘴角微扬，媚眼如丝，斜斜的望着纤雪。
　　纤雪从一进来，便没将这些庸脂俗粉看在眼里，她所关注的只是和仲飞在一起时心里的那种微妙感觉，她越想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就越想了解言仲飞，对于仲飞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她都想记在心里，此刻看见言仲飞嘴角的坏笑，纤雪突然觉得她离那种感觉又进了一些。
　　“仲飞若是想看看这紫烟姑娘，为什么不和这些人比比，说不定，你比我还抢手。”纤雪笑意盈盈，以手托腮。
　　“哈哈，那就得看她是不是美人了，不过像我这样博爱的人，怕是没有姑娘会看上我的，即使看上了......也不会有好的结局。”仲飞的后半句话淹没在人群的沸腾声中，随着一曲清脆而又悦耳的琵琶声，一名粉衣女子怀抱琵琶，以纱遮面，双目紧闭，静坐在台中央，等那些人哗然之后，方才说话，“小女子紫烟，在这里向各位请安了，今晚紫烟身体不适，不能久陪诸位，小女子在此弹过一曲，算是赔罪了。”女子的嗓音略微带些暗哑，不似先前女子的清脆明亮，许是在这青楼呆久了，心境便如同这嗓音一般，灰暗不堪。
　　看着这女子的打扮，仲飞想起了一个人，心中到有那么一点愧疚，随着女子琴声的高低起伏，仲
　　飞觉得她似是在隐忍什么，单看她琴意不明，曲意不畅，屈指弄弦之间双手还在发抖，仲飞再看向她面容，见有细细的汗珠自她额头处渗出，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一曲作罢，紫烟姑娘草草的说了两句，就想现行回去休息，可是通晓曲意之人，不仅仲飞一人，今天来的可都抱着必得美人归的心态。
　　“姑娘稍等片刻”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自前排起身说道。
　　“今日是紫烟姑娘摆擂台的最后一天，我们可都是奔着姑娘来的，紫烟姑娘怎么可以，就以这一曲了事。”书生男子看似老实，但言语上带着尖酸刻薄，看来前几日没有得逞，今天让他看出了这个破绽，他还不乘虚而入，那可就真是错失良机了。
　　“那公子，意欲为何？”紫烟仍旧闭目，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那当然是要打擂台了，不知紫烟姑娘当日的承诺是否还...”不等书生男子说完，紫烟便以咬牙道，“紫烟当日的承诺依然有效，倘若有人能够令我真心的折服，小女子愿意委身于他，不论为奴为婢，都绝无怨言。”
　　“好，那就请大家为我做个证，倘若我今日侥幸胜过紫烟姑娘，还望紫烟姑娘能够信守承诺。”书生男子拱手向台下一躬身，眼里却是得意的目光，这使仲飞很是不屑。
　　男子回身取出古筝，轻抚其上，曲意由急进缓，婉转而悠扬，似是林间小道和谐静谧，又似落日余晖尽诉衷肠，听的仲飞也为之感叹，真是曲意非凡，一曲终了，书生男子自信满满，看向众人陶醉的表情，胜负已定，“紫烟姑娘，在下献丑了”。
　　紫烟姑娘虽未抬眼看过台下人的表情，但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热闹要怎么收场，无奈她现在身中剧毒，想要弹出一首好曲子，怕是不能了，“公子琴艺高超，小女子深感佩服，可是紫烟今日却是身体不适，怕是不能弹出一首能与公子媲美的曲子，怕是要扫了大家的兴，不如公子三日后再到我思雨阁，到时紫烟定不负大家的期望。”
　　仲飞看向紫烟姑娘，想她这种借口岂是能够唐托这种小人的，看来今天局势已定，再看下去也是悲剧收场，看不惯这种狼入虎口的场面，不看也罢，“纤雪，我们走吧”
　　“仲飞还不出手吗？”从她的眼神里，纤雪已能看出她的不满，“纤雪就这么相信我能够救她吗？”仲飞看了一眼台上的紫烟姑娘，回身又望向纤雪。
　　“恩，只要是仲飞，我便相信”纤雪媚眼如潮，紧紧的望着仲飞，语气中带着一种坚定。
　　“哈哈，纤雪这么相信我，那你答应我以后无论任何事情，你都要如今日一般的相信我。”想想将来要做的事情，仲飞觉得自己不仅亏欠了言之，更加亏欠了纤雪，可回头想想，这些麻烦又都是她言仲飞自己惹得，还真是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纤雪微笑颔首，声音轻柔。
　　仲飞突然觉得，这时的纤雪较往日要更加的温柔可人，可是她这样的转变，却让仲飞心中有些害怕，她本不想介入到任何人的生活中，甚至不想和别人有太多的交际，可是她现在似乎打乱了两个女子的生活，这要她怎么收场？
　　“且慢”仲飞起身漫步行至台下，“胜负还未定，公子何必着急，”书生男子见仲飞底气十足，怕是来了高手，“难不成你要和我比试一下”“不敢不敢，在下只是看不惯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老把戏”。
　　“你说谁是癞蛤蟆？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赵秀才是一表人才，才高八斗，乃是状元之才，”书生男子听出仲飞话中有话，分明是在拐着弯骂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呀！这天上怎么这么多牛啊，各位快看啊，我还当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连牛都能给吹到天上去，原来是你赵秀才在低下吹的啊，”仲飞装模作样的看着房顶，还真的骗了不少人跟着一起找那天上飞的牛，可找着找着就品出这是在骂赵秀才吹牛啊，这满堂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就连纤雪也被仲飞逗得笑出了声。
　　“你，好，我不于你斗嘴，咱们论真本事，在这方圆百里还没有人能胜过我，今天这紫烟姑娘也输给了我，我就不信你能比这紫烟姑娘的琴艺还要高超”书生男子揶揄不过仲飞，不想在成为别人的笑柄，妄想用琴艺压过仲飞。
　　“哈哈，论琴艺哪有高低之分，只在乎互相切磋，互通心意，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真是可悲啊，啊，我忘了你是一表人才才高八斗，状元之才，那你知道自大念什么吗？”
　　“臭”书生男子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已经后悔了，“自大一点才念臭，你就是那一点，简直臭不可闻”赵秀才被抢白的面红耳赤，一时间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仲飞走向台中央，“紫烟姑娘见笑了，不知姑娘可否将古筝借在下一用”仲飞近距离的看着紫烟，透过薄纱，可以依稀看到紫烟的面部轮廓，虽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但也可算是清丽脱俗了。
　　“公子，尽可拿去一用”紫烟循声将古筝交与仲飞，双手交替之时，仲飞已然探过其脉，“紫烟姑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紫烟姑娘能够答应我”。
　　仲飞将古筝放在琴塌上，回身之际，自腰间取出一颗褐色药丸“公子请讲”紫烟中毒已深，在
　　这台上完全是硬挺，只能强装微笑配合，“请紫烟姑娘为我执鼓，随着我的琴音配合便是”“那就请公子告知紫烟，你所奏的曲目”“这个不太好说，不过大体是这样的”，趁紫烟倾身之机，仲飞侧身挡住台下的人，将药丸弹进紫烟口内，紫烟刚想挣扎，便听耳边一个声音响起，“这是解毒药，只能延缓，不可抑制，啊，基本上就是这个曲调，还望紫烟姑娘与我配合了。”紫烟虽有些惊讶，但是听这人话语中并无伤害她的意思，不然他早可以动手了，又何必救自己那。
　　仲飞撩起下摆，盘膝而坐，手指轻抚琴弦，琴声轻快，悠扬，丝丝的喜悦，淡淡的忧愁，此时此地，怕是只有这一曲能够道尽她心中的所有，意到浓时，仲飞轻声吟唱，“曾经欢天喜地，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走过千山万水，回去却已来不及，曾经惺惺相惜，以为一生总有一知己，不争朝夕，不弃不离，原来只有我自己，纵然天高地厚，容不下我们的距离，纵然说过我不在乎，却又不肯放弃，得到一切，失去一些，也在所不惜，失去你，却失去面对孤独的勇气。”意从心生，仲飞曲中的意境感染着整个思雨阁的人，不仅是台下的恩客们，就连楼上的姑娘们也都感受到了仲飞曲中的无奈，而黯然神伤，讪讪落泪，而记忆的碎片却如同雪花一般，融化在仲飞心里，那泛着淡淡蓝色的紫眸，硬挺的鼻子和红白分明的薄唇，都已随着仲飞的曲子，而被忧伤侵占。
　　曲毕终了，仲飞方才抬眼，一扫刚才的阴郁，向纤雪望去，只见纤雪的脸旁早已挂上了两行清泪，是为这曲子哭的，亦是为仲飞的那种眼神而感到心痛。
　　“赵□□，你说今天是谁胜谁负啊？”